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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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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难是每个矿场都难以避免的,一旦闹起来必然会牵扯多方。
往日萧家在处理矿难问题上,都是以拉一个垫背的出来平息怒火。
但苏想容刚嫁来萧家,脚跟都还未站稳,哪儿能有本事,可以处理的了如此棘手之事?
说不准一个闹不好,便被矿工亲眷们给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萧鹤眠微微眯了眯冷眸,“不急,先静观其变。”
或许,这看似柔弱娇艳的小嫂子,又能给他带来意外之喜呢?
府门外,聚满了乌泱泱的人群,情绪激动,面红耳赤的是矿工亲眷,远一些探头探脑瞧热闹的是过路行人。
“我夫君死得好惨啊,今日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跟你们萧家没完!”
“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我儿子在万山矿场为萧家做事,出门前还好好的,转眼人便没了,萧家人却当起了缩头乌龟,不闻不问,如此冷血无情,你们会遭报应的!”
“出来,别以为躲起来便当做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再不出来我们便报官了,让整个锦州的百姓都来瞧瞧,萧家人丑陋的嘴脸!”
“就是,滚出来!”
“萧家谋财害命,目无王法,滚出来!”
……
拥挤的人群中,站于最前排的一人瞧了眼天色,便带头喊了起来:“既然无人敢应声,那咱们便冲进去!”
有了人带头,其他的亲眷们便也一窝蜂的往府内挤。
便在门房快要拦不住之时,一道嘹亮的女音随之响起:“都安静!”
梧桐的嗓门那绝对不是盖的,哪怕是在人声嘈杂的乱局之中,也能一嗓子震住所有人。
众人闻声瞧去,便见一素衣缟身的小娘子款步而来。
小娘子面上未施粉黛,只盘了一个极简朴的龙蕊髻,斜插一支檀木梅花纹玉簪。
但即便是再朴素的妆扮,也压不住她昳丽娇艳的容色。
柳眉含春眸,朱唇若点樱,肤如凝脂,神似秋水,一眼望来,眼波荡漾涟漪春色,唯有一截莹白纤细的玉颈,在微窄的衣襟间若隐若现,引人遐想连连。
李管事提声道:“这是我们萧家长房大娘子……”
萧家长房嫡长子不是同萧家大爷一道葬送在矿井之下了,昨日好像便是嫡长子的大婚。
这新妇竟长得如此昳丽动人,却不想一夕之际,新妇变寡妇,萧承彦无命享福,当真是令人唏嘘。
只是李管事的话还未说完,领头之人便抬手高喊:“别以为推个小娘子出来便能挡事儿了,让你们萧家掌权的人出来!”
在说话的同时,便将手一甩,眼见着手中有什么物件,直直朝着苏想容飞了过来!
“姑娘当心!”
悠竹的反应最快,第一时间上前,抱住苏想容以身躯挡在了她的跟前。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晴空一道白光晃过,便见矫捷的身影瞬移至眼前,长剑出鞘,横空将迎面飞来的鸡蛋给劈成了两半!
“敢对大娘子不敬,有如此鸡蛋!”
对于被扔臭鸡蛋,苏想容倒是波澜无惊,只是对于楚南的出现,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剑光泠泠,直指领头之人,这宛若剑指苍穹的气势,瞬间便将矿工亲眷们吓住,纷纷静声,连个屁都不敢再放了。
“你……你还想以武力逼我们就范不成?便……便算是你武功高,难不成还能将在场所有人都杀了?”
楚南嗤笑声:“你不提醒我,我倒是没想起,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何人要第一个上前试试?”
此话一出,那领头之人最先往后连退数步,怂样与方才的壮士豪言形成强烈反差。
这人呀,便是欺软怕硬。
楚南收回长剑,转身冲苏想容一笑:“大娘子请。”
退至一侧,为苏想容腾出场地来。
苏想容报以温和一笑,这才徐徐道:“诸位放心,诸位的亲人只要是在万山矿场出的事,萧家便绝不会推卸责任。”
“愿意好生相谈的,便请井然有序入府内。”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堵在门口继续闹,只会叫满城上下看萧家的笑话。
关起门来,无论如何处理,也都是在一宅之内。
未等亲眷们开口,苏想容浅淡的视线落于那领头之人身上。
“但若是有人还想继续闹事,那便只能请这个别的几位,去官府说项了。”
分明,苏想容的眸光看似温和无害,却在无形之中,如同在那人的头顶悬了一把随时能落下的利剑。
当是细雨无声,杀人无形。
“当然,萧家的责任无可推卸,但天灾人祸,谁也不想,谁也不愿发生如此灾事,诸位的悲恸我亦是感同身受,我的夫君,如今便躺于棺椁之内。”
“喜事变丧事,新人变亡人,我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愿相信,可逝者已去,斯人尚在,单纯的闹事,并不会带来任何的结果。”
“还请诸位亲眷,再给萧家一个机会,我必然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在说话之际,苏想容缓缓向着矿工亲眷鞠躬行歉礼。
态度端正且诚恳,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人群中有人试探着问:“你一个新妇,能代表萧家,说了算吗?”
苏想容看了李管事一眼,李管事立时会意,提声道:“大娘子如今已统管全家,萧家一切事由,皆由大娘子决断,诸位请放心。”
“若是考虑清楚了的,还请入府相谈。”
悠竹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恩施并济之下,果然便有人动容,迈腿踏入门槛。
而有了一人带头,便陆续跟着一道入内,转眼的功夫,便只剩下了那领头的一人。
“看来这位亲眷是更想去官府相谈?”
领头人面色一变,忙改口:“入府谈便谈,还怕了你不成,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口舌生花糊弄人!”
将人一并请到了正厅,有仆人抬着张梨花木长桌,搁置于东南面位置,长桌上笔墨纸砚有序摆放。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苏想容行至桌案前,纤细莹白的柔荑,往桌上的橙心堂纸一指。
“萧家将会根据每位遇难的矿工,以其家中的直系亲属的人头为计算,一人三十两,譬如家中共有直系亲属十人,便能得到三百两的补偿金。”
三百两?这对于这些拼死拼活在矿场卖命,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天文数字!
而且越穷的家庭,生养的子孙后代便越多,如此计算,可不止三百两!
众人哗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若是对这个解决方案无异议的,便在纸上签下名字,愿意先签字的,还会获得额外三十两的补偿,便相当于是多算一人。”
原本还在踌躇,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的众人,一听这话,当即便有人坐不住了。
“我签!多三十两,可不许赖账!”
苏想容莞尔一笑,“自然。”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生怕自己落了后会分不到多出的三十两补偿金,纷纷簇拥着上前签字。
便是连方才那扬言要看苏想容会耍什么花招的领头之人,也加入了签字的大军之中,挤得面红耳赤,生怕自己会落单了。
开什么玩笑,萧家二房买通他带头煽动情绪来闹事,可只给了区区十两银子,连三百两的零头都够不上,只有蠢货才会选择前者!
原本躲着看苏想容笑话的马氏,却不想自己成了笑话。
眼见着苏想容不费吹灰之力,便要将这桩棘手的事儿给解决了,马氏哪儿还能坐得住。
“我不同意!”
马氏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反对。
“想容,你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嘴巴一张一合,便一人三百两往上,你当咱们萧家的银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苏想容和声道:“性命只有一次,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又岂是几百辆银钱可以衡量的,这些银钱补偿,也只是告慰亡者,抚慰生者,好让他们的子孙后代过得好一些而已。”
如此令人动容的真切说辞,叫矿工亲眷们闻者感动落泪。
“苏大娘子是大好人,我们愿意相信她!”
“就是,苏大娘子才是萧家管事的,你算什么,跳出来反对?”
被地位低下的矿工指摘,一贯狗眼看人低的马氏何曾受过这气,登时便吊起了眉梢,刻薄之相尽显。
“便凭我是萧家长辈,她苏想容不过是个连堂都不曾拜过的寡妇罢了,有这么资格能够决定如此重大之事!”
梧桐反驳道:“我们大娘子如今统管全家,这可是先前在明面上定下的,大娘子的决断,便是萧家的决断!”
“你个小贱蹄子,主家说话,何时轮得着你个贱婢插嘴了!”
马氏张牙舞爪着,犹如悍妇抬步上前便要动手。
苏想容微蹙黛眉,移步去拦。
“二婶婶,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好谈……”
“谁同你是一家人,你个自作主张不要脸的丧门星!”
马氏嘴上咒骂着,反手便凶狠的将苏想容往旁推。
霎时便要扭打成一团,苏想容眸光一动,略微往前,恰到好处的正正好凑到了马氏的手边。
马氏都还未反应过来,便听一声惊呼。
苏想容一手捂脸,宛如弱柳扶风,踉跄着跌坐于地。
悠竹最先回神,冲上前惊呼:“血,大娘子打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