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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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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瞬时便引起了公愤。
“哪儿有做长辈的,如此苛责晚辈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敢动手打人,还不晓得私底下会如何刻薄苏大娘子呢,苏大娘子好生可怜呀!”
方才拉扯间一片混乱,马氏哪儿还记得自己究竟有没有打到苏想容。
但便算是打到了,她也是不会认错的,将自家的银钱给这些低贱的矿工家眷们,真是有钱多得烧!
“吵什么,这是我箫家的银钱,岂容她苏想容一个外人说了算,拿着鸡毛当利剑,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马氏叉腰咒骂,如一只战斗的公鸡,气焰嚣张跋扈,咒骂间还要去抢方才签好字的纸。
只是未及动手,便被自身后而来的一只大手,牢牢扣住了腕骨,动弹不得。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也敢拦我?”
马氏嚣张的话语一出,随之一道冷冽如霜降,自带无形的强势压迫在厅中骤然响起。
“二婶婶好大的威风。”
年轻郎君身段修长,姿容独绝,一身素锦长袍,乌黑墨发垂散于肩,只以一条月白浮山纹发带系了一半,发带尾端施施然垂于两肩。
分明是如玉如啄的陌上郎君,却又因他周身气质太过于寡淡,尤其是那双多情却又绝情的桃花眼,只那么轻轻一扫而来。
如积蓄着惊涛的骇浪,悄然无声中已掀起了万丈高的海浪,顷刻间便能将目光所及之处,淹没殆尽。
前一刻还无比嚣张的马氏,俨然间气焰便小了一半,讪笑两声。
“鹤眠你怎生过来了,只是一点儿小事罢了,你且去忙你的吧,前厅有婶婶帮着料理,无需你费心!”
面对萧鹤眠,与面对苏想容,又是截然不同的两副嘴脸,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一出,倒是被马氏拿捏的精准。
萧鹤眠却不理会,漆黑点墨的眸子落在苏想容的身上。
斜坐于地的小娘子身形单薄如柳絮,似是一阵清风便能随之飘扬而散。
宽大的衣袖滑下,露出一截细白纤细的手骨,白皙细嫩的柔荑捂着一边的面容。
如扇蝶羽微垂,敛下眼睑的万千情绪,像是被马氏的大嗓门给惊着了一般,长睫微微颤动着,如易碎的瓷器般楚楚可怜。
两相对比,愣是谁瞧见了,都会偏袒于她。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而今府中事务,皆由嫂嫂决断,二婶婶却在此处指手画脚,却是何故?”
马氏理直气壮道:“鹤眠,你是不知晓这个败家的小娘们儿,竟然未经我们同意,便狮子大张口,要给矿工亲眷每人赔三十两,我看她便是成心想将咱们萧家给掏空,她好趁机改嫁他人!”
苏想容柔声细语的接腔道:“二婶婶实在是冤枉人,若以二婶婶所言,每人三十两便是天价,那么二婶婶鬓发上的那支累丝双鸾步摇,便至少值五十两,二婶婶一支簪子,可是比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要金贵。”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便随之露在了马氏的鬓发之上。
一头的镶金嵌玉,这装扮有多奢华,便显得马氏在三十两一事上,有多么的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在众人的阵阵私语指责中,马氏只觉脸面无存。
“你这小贱蹄子,倒是伶牙俐齿,怪会装可怜得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张牙舞爪的便朝着苏想容扑去,但未及她跟前,膝盖骤然被击中,整个人便朝前扑了过去,摔了个狗吃屎。
马氏骂骂咧咧挣扎着便要爬起来,一双黑色累丝高靴停在眼前。
年轻郎君寡淡如孤月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嫂嫂的话倒也是提醒了我,既然二婶婶觉着直接拿银钱来赔偿太过于心疼,不如便以各房的金银首饰来抵吧,如此也不算花府中的钱。”
“二婶婶这头上的簪子,耳坠,还有手上的玉镯,成色不错,能抵不少,不如便由二婶婶这个做长辈的,以身作则,来个表率吧?”
马氏立时护住了自己满身的金银首饰,“这可是我自己的家当!”
“是不是你的,去库房账上清点一二,不就清楚了?”
作为锦州首富,手握万山矿石的萧家,说一句富贵可撑半边天都不为过。
一贯爱张扬,在贵妇圈显摆的马氏,更是在账上预支了不少,用来置办一身的行头。
若真算起来,拿几百两出来安抚矿工亲眷,只是九牛一毛罢了,远远不及马氏这一身的行头昂贵。
“鹤眠你这话说的,既然苏想容都对外宣布了,若是咱们出尔反尔,倒是显得咱们萧家不守信用,便暂且依着她的意思来办吧。”
马氏一咕噜的爬起来,脚底抹油便要开溜。
但苏想容可不打算便这么就此掀过,徐徐启唇:“二婶婶且慢。”
“李管事,你且带着签了字的矿工亲眷们,去库房领取相应的补偿金吧。”
吩咐的同时,苏想容便要起身,但方才演戏有些过于投入了,以至于腿脚一时坐麻了,起身之时,身子有些不稳的一晃。
悠竹正要搀扶,却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比她更快一步,单手托住了苏想容的臂膀。
“嫂嫂当心。”
年轻郎君的嗓音淡如清泉,指腹透过薄纱的凉意,却是比他的嗓音更加冷冽。
苏想容不由轻轻一颤,往后小退半步,垂眸低声道:“多谢五弟。”
萧鹤眠虽未及冠,但身量却已远超同岁,高大的身躯投落斑驳暗影,将面前身形娇小纤弱的小娘子笼罩于其间。
便像是草原之上敛足凶残的猎豹,偶猎得一只小白兔,但这兔子实在是太小,甚至都不够打牙祭。
猎豹便将其圈固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只等着将小白兔养得肥硕可口,一口吞入腹中。
萧鹤眠垂眸在小娘子娇嫩玉骨的侧脸停顿了一瞬,便淡淡收回了视线,并未多言。
“陈妈妈,你且去各房,将叔叔婶婶们都唤来前厅,便说是有要事商议。”
马氏听这口吻,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矿工一事,不都已经解决了,还让各房都过来做什么?”
苏想容淡声道:“外事是暂且解决了,但府中内务却要明确。”
什么玩意儿,真以为自己占着个长房嫡妻的名头,便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马氏不屑一顾,但碍于萧鹤眠在,便也不敢甩手走人。
很快各房便都聚在了前厅。
“方才我过来时,便见那些来闹事的矿工亲眷们,一个个都眉开眼笑的走了,这么快便解决了如此棘手之事,便算是大伯哥他们还活着,都尚且还做不到呢,想容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呀!”
一入厅内,潘氏便扭着腰肢,几步来到苏想容的跟前,亲稔的握住了苏想容的玉手,好一番赞叹,可谓深谙马屁精髓。
马氏鼻孔出气,“什么本事,便是赔了几百两银子,才算是姑且解决了,这是当咱们萧家是散财童子的冤大头呢!”
“二伯嫂你这话却是不尽然了,咱们萧家最不缺的便是银子,若是能用银子来摆平麻烦事儿,那不过就是张张嘴皮子的事儿,倘若这事儿闹到了官府,要想平息此事,以官府一贯狮子大开口的德行,可就不止区区几百两这么简单了呢!”
相比于鲁莽的马氏,潘氏还是有几分头脑的。
在两人又要吵嘴之时,苏想容适时打断。
“几位叔叔婶婶都在,有些事情,想容思来想去,觉着还是要论清楚为好,以免日后再发生如今日这般,叫外人看笑话的丑事。”
马氏脸一黑,这小贱蹄子搁这儿指桑骂槐呢!
“敢问叔叔婶婶们,如今咱们府中,统管全家的为何人?”
潘氏一甩帕子道:“这还用问吗,自然是侄媳妇你了,当然,若是侄媳妇你觉着方上手,诸事琐碎理不清头绪的话,婶婶我是随时都能帮忙的。”
马屁精!
马氏不屑的冷哼。
“公爹在世,统管全家时,所做决断,可曾也像今日如二婶婶一般,跳出来指摘闹事的?”
潘氏道:“当家的一言九鼎,岂容人质疑,大伯哥在世时,府中井然有序,可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想容年纪尚轻,远不及公爹经验充足,但也知一屋不平何以平天下的道理,但如今我既是担了这管家的头衔,便也要有足够的尊重与服从。
“我做出的决断,若是有不妥之处,自是可以提出意见,但不能无赖撒泼,若传扬出去,也只会叫人觉着咱们萧家不合,反叫外人钻了空子。”
苏想容顿了下音调,眸光落在马氏身上。
“今日二婶婶在外人跟前闹事,险些叫我下不来台面,念在初犯,便罚扣半月的月钱,倘若日后再犯,便以双倍往上累加,不止是二婶婶,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在内,皆是如此。”
马氏最是吝啬,爱财如命,一听要扣月钱,当即便跳脚了。
“凭什么扣我月钱,我不同意!”
苏想容望来的眸色,如高山窥雪,沉静而又隐含威慑。
“这不是询问,而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倘若二婶婶再闹,便扣一月,以此类推,二婶婶好生掂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