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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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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想容只着了身内衫,悠竹抱来条织金斗篷,为她系上,这才匆匆出门。
萧鹤眠所住的听雨轩,是府中最僻静之处,女使在前头拎着纸灯领路。
才到院门口,便被守在院前的侍从楚北以一把未出鞘的剑挡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未经公子允许,不准踏足听雨轩半步!”
梧桐提声道:“大胆,这是我们大娘子,五公子的长嫂,大娘子听闻五公子病了,特来瞧瞧。”
楚北的表情有些犹豫,苏想容温声道:“若是五弟病倒的消息传到了外头,可是会叫白日里吃了闷亏的两房捡了便宜,到时他们趁机闹起来,你想让五弟在病中爬起来去应付吗?”
“有劳大娘子了。”
楚北倒是个能说通的,闻言很快便让出了路。
苏想容推门而入时,只有另一侍从楚南在照顾萧鹤眠。
“郎中请来了吗……”
楚南一扭头,却瞧见来的只是苏想容,不悦道:“郎中怎么没来?”
“若是请郎中,必然会惊动府中内外,若是叫他们知晓五弟如今昏迷不醒,必会起大乱子,我先瞧瞧,若只是小问题,能压便压。”
萧鹤眠此时的确是昏迷不醒,原本苍白的面色眼下却泛着不似正常的红晕,但薄唇却是惨白的发干,额首不断的冒出虚汗。
苏想容伸手,莹白的素手覆在他的额首上。
果真烫手。
“五弟身上可有伤?”
楚南犹豫了一瞬,如实点头:“我们在船上遇到了刺客,公子的右腰处被捅了一剑,加之又在河中泡了许久,都是我们无用,没有保护好公子!”
苏想容的素手往下挪动,二话没说,便将萧鹤眠的衣襟拉开,少年郎年纪虽轻,但白皙的胸膛上,肌肉线条分明有致。
而在腰处,缠着一圈绷带,已经被鲜血给染红了一半。
“搭把手,将他扶起来,应当是伤口又开裂了。”
在楚南将萧鹤眠扶起来之时,苏想容动作迅速的去解绷带,但绷带染血,鲜血又干涸,有部分和肌肤贴在了一起。
若是强行扯,便会扯疼萧鹤眠,他在意识昏迷之中,也会因疼痛而挣扎起来。
“剪子、花椒盐水、绷带,还有止血伤药。”
楚北立时按照苏想容所吩咐的拿上来,苏想容拿着剪子,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将绷带一点点分离出来。
“伤口发炎了,我用盐水消毒,他会很疼,你们按住他的手脚,以免他会乱动又扯裂伤口。”
“是。”
苏想容将花椒盐水撒在伤口处,萧鹤眠果真疼得动了起来,因为手脚被按住,他只能本能的咬自己。
见状,苏想容来不及多想,便将手伸过去,一口咬下,梧桐惊呼:“姑娘!”
苏想容的唇色白了一瞬,但她只是很轻的摇了摇首,“无碍,我腾不出手,悠竹,你将伤药涂上,再用绷带缠上一圈。”
等将伤口处理好,将苏想容的素手解救出来,如雪般白皙的手背上,已然留下一排牙印。
且印记深可见骨,足以见得这一口咬的有多恨,可苏想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吭一声,饶是楚北和楚南都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将帕子打湿,放在五弟的额头,每隔一刻钟便换一次,一定要确保帕子是湿的,这样才能最快将体温降下来。”
楚北和楚南不敢耽搁,照着苏想容说的去做。
而苏想容也没离开,便守在屋中,依靠在暖榻上,暂且休顿一会儿。
大摸是太困了,苏想容何时靠在引枕上睡着了都不知。
“水……”
迷糊之中,苏想容骤然惊醒,才发现是萧鹤眠在意识不清醒中模糊的喊着要喝水。
屋内一时无人,她便倒了杯茶水过去。
刚要喂给他,萧鹤眠忽的睁开了眸子,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一片肃杀之色,骤然伸手,掐住了苏想容的雪颈!
嘭的一声,手中的茶盏倾倒,茶水溅湿襦裙,滚落在地。
清脆的碰撞声,让萧鹤眠在瞬间清醒。
“苏……嫂嫂?”
苏想容有些艰难的指了指自己的颈处,萧鹤眠这才发觉自己掐着对方,骤然松了手。
“咳咳咳……”
萧鹤眠神色莫测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嫂子,捂着颈处连声咳嗽。
他的力道不小,小嫂子的肌肤雪腻通透,留下了极明显的红印,如同茫茫白雪中落下的一朵红梅,鲜艳晃眼。
“公子您醒了?”
守在门口的楚北听见动静,第一时间推门而进。
“拿盒除痕膏来。”
楚北很快取来膏药,苏想容道谢正要接过,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她一步取了过去。
“这个位置,嫂嫂不好涂,还是我来吧。”
毕竟男女有别,苏想容道:“还是我自己来……”
“嫂嫂怕我?”
谢请晚一怔,“自然不是。”
“别动。”
年轻郎君的嗓音依旧寡淡如水,分明是简单的两字,却自带上位者居高临下的不容置喙。
修长的指腹在膏药上刮下一层,指腹隔着膏药,涂抹在苏想容的雪颈之上,冰凉的触觉如同松山上的霖霖白雪,融化在了她颈间的一池暖春之中。
他的动作不大娴熟,却也轻柔,上下游走擦拭的触碰,叫苏想容的身上不由起了一阵寒栗,一如他孤冷的气质。
因着靠的极近,鼻尖除了膏药的气息外,还飘荡着淡淡的冷松清香。
“昨夜是嫂嫂不让请郎中的?”
苏想容骤然回神,以为萧鹤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不请郎中,而是怕旁人得知你病了之后,会小题大做……”
未等说完,萧鹤眠极短促的笑了声,如雨后初霁,拨开云雾,窥得一抹绝色。
“嫂嫂莫紧张,我知嫂嫂是为了不让那两房趁机钻了空子,昨夜突发状况,嫂嫂还能乱中有序,照看了我一夜,辛苦嫂嫂了。”
苏想容美目流转,很浅的笑了下,“这都是我该做的,五弟客气了,烧还未完全退,五弟你且休息着,外头的事,自有我来张罗。”
在药膏涂好的瞬间,苏想容便起身,很缓的吐出了口气,步履有些匆忙的转身离开。
萧鹤眠却清晰的瞧见,她粉嫩的玉耳,却是染上了一层红霞。
神色莫测的捻着指腹上残余的膏药,萧鹤眠又笑一声。
小嫂子这么容易害羞,日后可是很容易会吃大亏的。
“公子,查清楚了,那批刺客是二房派的,可要属下将他们……”
萧鹤眠慢条斯理的用汗巾擦拭着指腹,嗓音诡谲如讳:“让一个人痛不欲生,自然便是要让他失去最珍视之物。”
二房最重视的,自然便是他们那不成器的宝贝儿子了。
“是,属下这便去办。”
萧鹤眠不急不缓起身,楚南担忧道:“公子,您伤势未愈……”
“无碍,头一回管家,自是要瞧瞧那位小嫂子,究竟能否镇得住,若是被吃得连骨头渣也不剩,未免有些可惜了。”
因为经过昨晚一事,他对苏想容多了那么一丝兴趣,或许这个娇滴滴的小嫂子,真能给他带来意外之喜。
马氏和潘氏都不约而同的,一大早便来了,当然,她们自是没那么好心来帮衬,而是来瞧笑话的。
徒然接手了掌家权,这柔柔弱弱的长媳怕是手忙脚乱,把丧事办得一团乱,到时她们便能借着由头,将掌家权给抢过来,料萧鹤眠也没有法子拒绝。
但到了之后,马氏和潘氏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苏想容不仅没有手忙脚乱,而且仅用一夜的功夫,便将丧事办得妥帖有序。
甚至在宾客上门吊唁,苏想容也能亲自上前接待,并且准确的认出每一位宾客,在称呼与招待上,端庄得体,未见半分慌乱。
便是连知府夫人,见着马氏她们,也不由称赞一句:“贵府出了这么大一桩子事儿,原以为你们会手忙脚乱,却不想你们这位新妇,宠辱不惊,贤惠得体,把事儿办的如此妥帖,你们萧家当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呀!”
马氏脸上的假笑都快端不住了。
真是没想到,这个小寡妇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倒是他们轻敌小瞧了!
潘氏凑到苏想容的身旁,一番感叹道:“想容你怎生这般厉害,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究竟是如何将萧家内外亲眷好友都认全的?想当初我刚进门那会儿,还是花了许久的功夫,才勉强将人都给认全了的。”
“三婶婶过誉了,想容愚钝,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在誊写请柬之时,把每位宾客的名字都过一遍,如此便算是勉强能记了个大概,不给萧家丢人,便是万幸了。”
潘氏嘴角一抽,难怪昨晚她听人来报,苏想容带着两个陪嫁女使,在屋内亲手誊写请柬,她当时还道萧家娶了个傻货。
这种繁琐费时的活儿,她还亲自去做,到了丧宴上,必然出大乱子。
结果到头来,是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是给苏想容做了嫁衣,看她一个新妇,在丧宴上大出风头。
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悠竹在第一时间端上茶水。
“姑娘,您喝口水缓缓,嘴唇都干了。”
苏想容嗯了声,正抿了两口,便听见外头传来了不小的嘈杂声。
李管事匆匆要往听雨轩的方向去,被苏想容叫住:“出了何事?”
“大娘子,矿场的矿工亲眷们堵在府门口闹事,扬言若是我们无法给遇难的矿工们一个妥善的安置,便要报官,将事情闹大,老奴正要将此事禀报五公子,由五公子来定夺。”
苏想容拦住人,“五弟在处理其他事,一时抽不开身,你且带我去看看。”
马氏听见苏想容竟然要插手矿山一事,心中直冷笑。
这小寡妇,当真是不知死活,万山发现大面积坍塌,可是压死了不少矿工。
矿工亲眷们各个情绪激动,光是吐沫星子便能将苏想容给淹死。
本是要利用这些人来对付萧鹤眠,眼下苏想容非要出面送死,倒也省了她一桩事儿!
楚北身形一闪,速将前厅变故,禀报了萧鹤眠:“公子,矿工亲眷闹事,苏娘子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