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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珍之重之,永记不忘 “我们直到 ...

  •   宗暮非脚步顿住。

      她仍是平淡若无的神情,那双眼睛却因落着月光,而清亮得摄人心魄。宗暮非心跳一乱,慌忙移开视线,语气却难掩惊讶:“赏雪景?突然要赏哪门子雪景?你到底打算去哪?”

      许翎竹仿佛轻笑了一声:“你原先,不是常常盼着唐璃去办事,你好拉着我出门赏景吗?”

      宗暮非回过头,紧紧盯着许翎竹的脸。

      他想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笑了,可是她只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眸子里像流淌着寂静的星河。终究只有他先认输:“我哪有如此盼着。”目光微微垂落,“而且,你这样说,唐璃太可怜了吧。”

      “本来和唐璃约定回去的日子,也要再过一天。”许翎竹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宗暮非只好再次跟上她,“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雪景了,也很久没有,一起出来游山玩水了。”

      宗暮非走在她身侧,眼睫低垂,光影不明:“从来也没有游山玩水吧。”

      许翎竹又笑了一声,这次,宗暮非确定她是真的笑了。她有许多许多年不曾笑了,可是,昨日在苍目山上,方才,现在——即使或许前两次都是他的错觉,可她现在,是真的笑了。

      他不知道她为何笑,这么多年,他没有一日不希望能再见到她的笑容,可是此刻听见,他心中竟潜生出了难言的担忧。

      忽听见她轻声道:“你不记得,你当时学唱戏的事情了吗?”

      宗暮非一顿,立即竖起了全身的毛:“你是不是又想趁机笑话我!我绝不承认!”

      许翎竹没有回答,安静地看着他。

      宗暮非呆怔住了,许久,月光粼粼淌落,好似连发梢都乖顺熨帖了:“你都记得啊。”

      许翎竹转开目光,月亮西移,她的声音清淡悠远,好像一把抓不住的幻影:“那个时候,你去后台换衣,我对戏班班主说,宗大夫心意,我必珍之重之,永记不忘。班主虽在清州唱戏,其实是苍州人,年岁渐长,便回乡养老了。晚娘说,他的故乡就在磐石县,此地向西,一日路程。不知他是否仍记得我们,我们稍微绕一些路,去看望他吧。”

      她说完,却没有听见宗暮非回应。

      转目看去,他竟望着她留下眼泪来。

      许翎竹轻轻叹息一声:“我说一定会回来,不只是为了花灯,更是为了你。我心底始终清楚,花灯已是死物,你却一直在我身边。我原先也曾说过,栖归楼可以没有你,但我不能。你是不是,从来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宗暮非嚎啕大哭起来。

      他也不管是否会扰人清梦,眼泪如碎玉琼珠接连不断地砸向地面,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冤天屈地地控诉道:“你这个人好没良心!你哪句话我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不敢想,怕你只是随口说说,怕我给你带来麻烦,怕我惹你心烦,怕我自找没趣……”

      许翎竹皱着眉:“别哭了。”

      宗暮非哭得更惨烈了:“你看看,你是不是果然嫌我烦!”

      许翎竹说:“我是嫌你,哭起来丑。”

      这句话非常好用,宗暮非立时止住了哭声。他泪眼朦胧地抽着鼻子,望着许翎竹,半天才说:“我一点也不丑。”气息渐渐平静,他擦净脸颊上的泪痕,又叹了口气,“不过,你真的很久不曾说玩笑话了,我实在觉得怀念,所以,这次就算你胡言乱语,我也不生你的气。你知道你原来嘴巴有多毒吗?”

      许翎竹始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长夜漫漫,那双眸子却清澈明亮,仿佛载着流淌的星河。岁月绵长,星河却依旧温暖耀目,如萤灯流火,烫得他失了心神。

      她忽然问:“那这味毒,宗神医能够解开吗?”

      宗暮非回不过神:“什么?”

      她忽然上前,抬起头,柔软的唇轻轻触碰上他的唇。只有一瞬,她旋即退开,仍望着他,瞳孔里藏着轻渺而浓酽的月光:“那这味毒,宗神医能够解开吗?”

      宗暮非听见,心底有一道束缚着什么的绳索,断裂了。

      他将她拥进怀里,闭上眼,吻住了她的嘴唇。他什么都没有想,这一刻再想什么都是多余。她的唇齿如此炙热又甘甜,是冰雪中的火,是沙漠中的泉,是他一生最绝望的渴求。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再去感知,星河的流动静止了,时光与生命静止了,万籁失去了声响,天与地只剩下他的心跳。

      她的心跳。

      他终于放开她,又立即紧紧抱住她,她的发香萦绕在鼻翼,令他的声音颤抖发哑:“我……我可不要再管你了,我可不要再等着,忍耐着了。什么解毒不解毒,这江湖第一神医的名头不要了又怎么样?你以后,你以后必须得对我负责了。”

      许翎竹从他怀中挣出来,望着他轻笑:“宗神医是惯会无赖的。”

      宗暮非根本不否认:“我连江湖第一神医都不在乎了,还在乎是不是无赖吗?总之,以后你一刻也甩不开我了。”

      许翎竹笑意更浓,直漫出了目光:“甩开你,应该不是多难的事情。”

      宗暮非飞快地抓住了她的手:“你不许欺负我武功不如你,自己偷偷地溜走!你答应我的!”

      许翎竹看着他,不说话。

      宗暮非又急又气:“你忘了!”

      许翎竹笑起来:“我记得。我只是忽然想,原来放下,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情。”

      宗暮非心底却一慌,忙又抱紧了她:“你不能放下我,我不会让你放下我的。”

      “好。”许翎竹将脸埋在他肩上,经年累月,他的衣襟早已被药草香气浸透,仿佛亦有了安神定心的功效,“那我们,一起去拜访班主吧?”

      “好。”宗暮非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顿了顿,他忽然说,“虽然……我好像一直未正式地和你说过。我爱你。”

      “嗯。”许翎竹应了一声。

      宗暮非不由得扁起了嘴:“那,你不说什么吗?”

      许翎竹抬眼看了看他:“我……”

      “算了算了你别说了。”她才说了一个字,宗暮非就迅速打断了她,神色间依稀似有畏怯和落寞,“万一我不爱听,还是别说了。”

      许翎竹抬起头,目光似乎落在很遥远的地方:“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宗暮非小声地嘀咕:“你喜欢我吗?”

      许翎竹望着夜幕尽头的群山,积雪覆盖山尖,仿佛将她的声线也浸染得清渺而旷远:“下山时,你背着安晏,树梢上的雪落在你肩上,竟好似也落进了我心里。山路难行,你的步子也没那么平稳,可不知为何——”她静了静,微微垂下眼睫,“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如此可靠,我竟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没有你,我该如何生活。”

      她长长呼吸,空气中洇出一团白雾:“我想了很久,却没有答案。我的答案,是不能没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将你留在我身边。”

      “方才,”她稍稍停顿,似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你说了什么,其实我都没太听进去,我满脑子想的,都只是看着你,拥抱你,甚至亲吻你。明明已经不年轻了,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我的心跳,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急促,都强烈。”

      宗暮非始终紧紧握着许翎竹的手,他在此时停下了脚步:“要不,要不你明天再继续说吧?”

      许翎竹疑惑地转头。

      宗暮非小声地抗议:“我今天晚上还想睡觉。”

      许翎竹忍不住笑起来:“我赌十两,你已经睡不着了。”

      宗暮非目光躲闪,却不上当:“我不赌,你有钱,整个飞春阁的钱都随你花,我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你不要想着从我这骗钱。”

      许翎竹凝定地望着他:“你想和我成婚吗?”

      宗暮非当真结结实实地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挣开手,却被许翎竹攥住了。她又续道:“不成婚也不要紧,这么多年,我倒也不在乎这些俗礼。只是,我也不会再给你,放手的机会了。”

      宗暮非顿了顿,湿润悄然漫上眼眶,他望进她眼中,一字一句,有如誓言:“好,那约定好了,我们直到死去,都不要放开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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