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一定会回来 她就是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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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州，西风一日冷似一日，天际的云静悄悄地徘徊聚拢，像是在酝酿一场政变。
宗暮非抱着暖炉，已经整日未出门一步。
唐璃拿来晚饭，三人在桌边坐下，这五日他们都未在堂中用餐，苍州虽地处越国北端，但他们就在郡府城郊，正被追杀的人，总归少露面一些妥当。
“看天色，落雪就在这三五日间。”宗暮非问唐璃，“还要等几天？”
唐璃望了望他，将目光转向许翎竹：“今日，伏焱已经到苍源郡了。”
许翎竹手中竹筷稍顿，将最后一块牛肉夹入碗中：“好，今夜，我和你去一趟郡府。”
唐璃点头应下，宗暮非却立时蹙起了眉：“那我呢？”
许翎竹话音清淡：“你在此处留守。”
宗暮非不同意：“我不留守，我要和你一起。”
平日出行，宗暮非历来是要和许翎竹一起的，但这次事情不同。唐璃于是道：“宗大夫，我和许姑娘，明日就回来。”
宗暮非还是不同意：“那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去？”
许翎竹却一点情面都不给：“因为，你打不过。”
宗暮非拧紧了眉心：“我打不过谁？伏焱？你？”
“你都打不过。”许翎竹手中的筷子一顿未顿，“我先前未见过伏焱，不知他武功几何，若不慎受伤，有唐璃在，终究能赢。”
宗暮非默了默，目光微黯：“若受了伤，你不需要大夫吗？”
许翎竹未答，唐璃只得道：“我会竭尽所能护许姑娘周全。”
宗暮非扁了扁嘴，望着许翎竹：“那你不到性命攸关，不要用血祭剑法。”
许翎竹轻轻点头：“好。”
宗暮非有些委屈似的：“那你明天一定回来。”
许翎竹放下了筷子，抬眼望向他。
可是她不说话，宗暮非等了半晌，她仍不说话，他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只好硬着头皮续道：“你，嗯，你们的行李都在我这，你那个，花灯也在我这。你就算没有良心想丢下我，也肯定舍不得花灯，所以你一定会回来，对不对？”
“嗯。”许翎竹淡淡应了一声，起身，“走吧，要赶在城门闭锁前入城。”
“好。”唐璃早已吃完，也连忙起身，“宗大夫，你自己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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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翎竹和唐璃离开了。
好像没有一丁点留恋。
宗暮非收拾了碗筷还给店家，又在屋子里捧着暖炉看了一个时辰医书，夜色渐深，月影伴着烛影轻摇，他心里开始不安。
她们……一切都顺利吧？
她的剑法难道不是天下第一？那个伏焱，只要不设埋伏使阴招，是打不赢她的吧？
更况且，唐璃也在。
却不知道究竟在不安什么，二十五年，即使她从未给过他回应，但他已有二十五年，不曾离她如此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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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许翎竹和唐璃沿街向郡衙走去。
她们终究没赶上城门落锁，但郡城城墙对她们来说不高，许翎竹和唐璃避开巡逻兵士，从无人处翻了进去。郡衙离城门三条街，没有人注意她们，夜深霜重，百姓早已入梦，她们却听见了兵戈砍杀之声。
刀剑中活下来的人，对刀剑总是更加敏感。
“是……郡衙内传来的？”唐璃疑惑地问。
“嗯。”许翎竹声线平淡，却将手覆在了剑柄上。
离得越近，血腥越浓，金戈声却不明显，只有刀子没入血肉，锋利而冰凉的声响。许翎竹微微顿住了脚步。
“伏焱在郡衙里。”她说，将长剑缓缓抽出，眸子深处燃起了一丛暗火。
唐璃不由得沉下目光。她已经多久没见许翎竹出剑了？伏焱此人，虽未得见，描述已听了足够多，她虽然觉得没有许翎竹打不赢的人，但——谨慎总不会错。
二人走到郡衙府墙外时，深处的杀戮声停止了。
许翎竹眉心蹙起，跃上院墙。
血腥与火光遥遥可望，却不真切，院中除了伏焱，似乎还有两个人。
两个活着的人。
许翎竹握紧剑柄，真气流动，奔涌萦回，如苍莽的江河。
“走。”她沉声，足底一踏，人已向火光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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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暮非从亥时，翻来覆去躺到了卯时。
天已经泛出亮色，他一整夜都没睡着。
他在心里骂了许翎竹一万遍，却也担心了一万遍，更加辗转了一万遍。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可是，她最后说“嗯”，到底是在回答“肯定舍不得花灯”，还是在回答“一定会回来”呢？
他想，到底是日子变好了，人都清闲出毛病了，这点根本不重要的事，他也能琢磨一整夜。
又想，错就错在她这个人谎话连篇，极不守信，她每次都说没危险，别担心，可她做的哪件事，不是刀头舐血九死一生？
又想，她连江湖第一都杀死了，现在她就是江湖第一。
又想，可是她已经二十几年没和人动武，她该不会，已经不是江湖第一了吧？
天色越来越亮，他一分睡意也无，干脆起床披衣，又将暖炉燃上，揣进怀里，踱到窗边自语：“所以，到底是在回答‘肯定舍不得花灯’，还是在回答‘一定会回来’呢？”
话音才落，房脊上忽响起一道清淡如浮冰的声线，传入他耳中：“是在回答，‘一定会回来’。”
宗暮非险些把手里的暖炉砸出去。
许翎竹和唐璃从窗子翻入客栈，两个人看起来和离开时并无分别，但宗暮非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们半晌：“没受伤？”
“没有，宗大夫放心。”唐璃道，许翎竹已经在里间坐下了。
“真没受伤？”但是宗暮非不放心。
“真的没有。”唐璃自小炉上取下水壶，给许翎竹和她各斟了一杯，“我们见到了伏焱，但并未与他过招。”
“没有过招？怎么可能？伏焱受了伤？”
“不是。伏焱见到我们，逃走了。”
“逃走？”宗暮非更觉不信，“他一个杀人魔，他会逃走？”
“他认出了许姑娘。”唐璃道，望了许翎竹一眼，“或许，他自知不敌，因此逃走了。”
“他——”宗暮非也不由得向许翎竹望去，“认出了你？他原先，见过你？”
“应该不曾见过。”许翎竹淡声道。
“那他怎会认出你？”宗暮非奇道，“江湖上关于你的传言，那可叫一个千奇百怪，他是如何认出你的？”
许翎竹依旧淡淡：“或许，是先认出了唐璃。”
宗暮非顿了顿，的确，江湖上的独臂刀客，能有几个人呢？他这才终于信服了，在床沿坐下：“我忽然意识到，唐璃是不是咱们三个人里，名声最响亮的？这样不行，下次换我去，让唐璃留守。”
这本是一句耍赖的玩笑话，然而许翎竹却点了点头，平静道：“好，过几日，你和我一同去苍目山。”
宗暮非不禁一怔：“你要去苍目山？”
“是。”
“怎么又要爬山啊……”
“如果，你……”
“不不不，没有如果，我愿意去。”宗暮非连忙截断了许翎竹的话，“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现在立即出发？可是我……有点困，能不能让我先睡一两个时辰？”
她终于回来，给了他答案，悬起的心落了地，彻夜未眠的困倦便铺天盖地地蔓延上来。
许翎竹淡淡瞥了他一眼：“明日午时再走。”
“嗯。”困意愈浓愈烈，宗暮非和衣裹上被子，双眼转瞬已睁不开了，“苍目山，定生有许多奇珍异草……能不能，早一个时辰出发，我想在山上……转一转……”
“好。”许翎竹道，他却已发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不再有回应了。她安静半晌，终于起身，向对面屋子里走去，“你我也整夜未眠，去睡一会儿吧。”
“是。”唐璃微微颔首，又看了宗暮非一眼，随许翎竹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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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翎竹和宗暮非没有采到几株药草，却在山顶见到了安晏和墨白。
安晏受了伤，刀伤有毒，于是他们带安晏去山下医馆救治。入夜，安晏伤情稳定，许翎竹却执意离开了。
宗暮非随许翎竹一起走了，然而离开医馆，他却仍显得极不放心：“安晏真的不会有危险吧？”
许翎竹向城门走，月光幽静地落在她肩头：“安晏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的事情，她可以自己解决。”
“可是，”宗暮非忧虑重重地说，“万一有什么，她可打不过墨公子。”
“墨公子不会伤害她。”许翎竹淡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墨公子的心思，可是，”宗暮非犹豫半晌，似乎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可是，万一呢？”
许翎竹没有回答。
“而且她不知道我们安然无恙，我担心她着急，乱了方寸。”
顿了顿，又说，“很多事情，墨公子也做不得主，如果麒麟阁再派人来，该如何？墨公子打不赢麒麟阁暗部吧？”
又顿了顿，“伏焱的行踪仍不明朗，墨公子大约也打不赢伏焱，他若输了，安晏也定会有危险。这两个人的功夫，怎么都这样不行。”
侧头看向许翎竹，“上次她回来，你和她过了几招，安晏的功夫到底有多少进步？她定然打不赢你，那她——能赢唐璃吗？”
许翎竹终于将视线转向宗暮非，安静地启口：“我们晚一天，再回去找唐璃。”
“晚一天？”宗暮非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对，是该晚一天，明天咱们就在医馆对面盯着，看看墨公子有什么动静，看看县城里有什么动静，看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是不是会找过来。”
眼见着宗暮非已经开始谋划如何顺藤摸瓜，许翎竹蹙起眉心，打断了他：“安晏能够自己解决这件事，我们不监视医馆，也不跟踪墨公子。”
宗暮非拧着眉头：“那要去做什么？你还有其他事情？”
许翎竹望着宗暮非，似乎很是郑重地，说出了一句不切实际的玩笑：“我们找一间客栈睡觉，明日去郊野，赏雪景。”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一定会回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