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外冷内热之焰

8、秘密（上） 寒

　　寒假结束。
　　初一下半学期，依旧如此。
　　升旗仪式上，像是太阳一样的夜华学姐。
　　学姐就要中考了……她……她……
　　她就要离我而去了。
　　我们真的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三月末，我终于准备好了木刀。
　　她说：“好精致的木刀啊。”
　　“嗯。不知不觉就做出来，柄是羊角，木是桃木。”总之就是这样弄的。
　　桃木在民俗传说里有护佑的作用，传说也是祖先逐日的尸骨化身。
　　“定情信物？”她挑眉打趣我道。
　　“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传统啊，会送给心爱的女孩一把自己做的小刀。”
　　这要让我怎么回答，是有想过浪漫一点，但我也没有想过这么直接的……
　　“诶嘿，你不用回答了，我就当它是了。”
　　她很爱笑啊，看到她笑我就会觉得心中暖暖的。
　　“嗯……”早知如此，就应该做的更精细点。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揉着我的头发，她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过了一会她转而把我抱在怀里，可能我的样子比较奇怪，她又没有对我做什么。
　　“真是个爱哭的小狗，我可不太喜欢狗哦，不过我不讨厌你。”
　　夜华她耐心的等我哭完。
　　不知道怎么了，她也擦着眼泪。
　　可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接受她的拥抱。
　　“没事的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
　　她总是很喜欢说我是小狗，有点不喜欢，我怎么也得是猫吧，我不讨厌狗但也不喜欢。
　　做狗太憋屈了。
　　她踮起脚尖，凑近我的耳朵，“我的小文豪，你又长高了啊。”
　　呼吸打在我的耳朵里，好痒。
　　“我爱你，我的小狗。”
　　说完，飞快她亲了我一口，跳到了我面前。
　　这个吻……
　　我会记一辈子的。

　　我家里人对我的管教越来越苛刻，连放学时间都要明确规定，不能晚回去太久。
　　可我……多想多在她身边待一会。
　　“总觉得，有你陪着，什么困难都克服得了。”
　　最近一直都在学姐家里做作业。
　　我对家里的解释也是，在同学家做作业，还可以辅导我功课，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有很用心教我，所以我成绩也提升了不少。
　　“哪怕读书只有可以改变一点点命运的可能性，也不要放弃哦。”
　　她是这样说的。
　　我也得变得优秀才行，这样才能和她一起克服未知的困难。
　　“我学了新歌，唱给你听吧。”
　　我点头。
　　学姐真是多才多艺的人，她很沉醉，沉浸在音乐里，她眯着眼睛仿佛就是乐曲本身。
　　“你卖光了一切——你的肝和你肺，他们扔了你的世界……”
　　她唱的声嘶力竭，配上她独特的嗓音，这种风格好像是摇滚？我不清楚。
　　“不用再围墙~这里没有反抗的人，反抗的人……”
　　看得出来学姐非常热爱音乐。
　　“什么也没改变，什么也不改变。”
　　歌就这样结束在了这里。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要来试试嘛？”
　　“啊？”
　　“唱歌啊，你要是喜欢音乐的话，我可以教你弹吉他。”
　　“我不行吧……我的声音不好听。”
　　她说：“不会啊。”学姐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一闪一闪亮晶晶，这个会唱吗？”
　　我就这样被半强迫着，参与了她的歌，轮到我唱的时候可不是《小星星》啊。
　　我想要说的，前人们都已经说过了，我想要做的，有钱人已经做过了，我想要的公平都是不公们虚构的……
　　我想我也爱上了音乐，这些歌，和我的文字那么像。
　　噢，多么天真的一句话，怎么会，怎么会，像噩梦一样……
　　我最爱去的唱片店，今天是它最后的一天……我最爱去的书店，它没能撑过这个夏天……我不要在失败孤独中死去——
　　她很喜欢这种有情感爆发的歌，她很投入。
　　“可我最恨的那个人，他没能死在我面前，还没年轻就变得苍老……”
　　“我不要在失败孤独中死去——”
　　我们都一样啊，但也不一样，却有着相似的一切。
　　爱，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看着她，我心里有了答案，那些被封存在柜子深处的笔记。
　　前人们一定没有做成功这件事，所以有revolution所以反抗才会一直存在。
　　“世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一点一点改变，不要放弃希望。”
　　我相信了这句话。
　　今年也真是奇了怪，四月过了一半突然下起了雪。
　　我还要赴约，学姐还在等我。
　　离得很远。
　　她坐在那吐烟圈，看着挺帅…… 她看我走过来就把手中的烟灭掉了。
　　我说：“不用熄掉的……”
　　“可是你不喜欢。”
　　“嗯。在我没穿校服的时候不介意。”她抽出一支烟却转而问我，“那再来一根？”
　　“算了，对身体不好。”
　　“那个……”我叫住了她。她停下脚步。
　　“我也想学……”她愣了一下，用异常坚定的语气回绝，“不行！”
　　“嗯……”
　　那算什么？
　　“你有没有想喝的？突然就开始下雪了。”
　　这场雪，让我想起之前的事情。
　　“那就常温的冰红茶吧。”
　　我问她原因，为什么她会被那种危险的人找上？
　　回来后我就问了她这件事。
　　她只对我说了一句，“原因是——秘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白色的圈圈糖。
　　“我拜托你帮忙保存，内容保密。”
　　我隐隐感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让我收好，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是证物，也可以是让自己构陷。
　　好像意识到这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没有过问其他。
　　“明天你一定要让我看到你，一定要来我班级门口来找我。”
　　隐约觉得她会成为一个人类高质量画饼大师，让人吃饼吃的心甘情愿的那种。
　　“时候到了就告诉你。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成功的话，那些被隐藏的黑暗就像遮住太阳的乌云，总要有人总要有风去吹开那些遮挡。我觉得我做得到呢。”
　　“和你一起。”
　　我的内心在疑惑，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这个时候学姐突然说起我一直想问的另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
　　“洛书，我就要升学你，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
　　她是想说那个时候她就会和我分手，还是就要离开我了。
　　“我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那天，你要那么问我。”
　　“还在想我开玩笑的那件事？”学姐的声音总是那么特别。
　　她手里的烟盒印着西语的字样，是一个很老牌的香烟，烟盒上全是西语，看不懂，但我知道肯定是好烟。
　　“那真的很抱歉，虽然我是说开玩笑，但我是因为知道你在问我的事情，我不太喜欢这样，又觉得你是个好孩子，肯定受不了这种调戏。”
　　真是抱歉了，我是一个坏孩子，会被学姐拿捏的坏孩子。
　　她笑了，“没想到你竟然没有因此讨厌我，谢谢你。”
　　学姐飞快的亲了一口我的脸颊，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
　　“啊……啊……”
　　这可真让人受不了。
　　“诶？你不喜欢我这样？”
　　学姐摆出一副小恶魔的姿态，我真是拿她没辙，被学姐拿捏的死死的，随时都会被她吃掉。
　　“狡猾。”
　　除此我想不到别的形容词。
　　“小小文豪也是狡猾的人啊，总是装傻，其实什么都知道吧？”
　　我不服气。
　　“我真的有想过这种事，和你在一起的未来，我爱你，洛书。”
　　我真的很喜欢她叫我洛书，唯一认可我这个名字的人。
　　比起刘雪文，洛书才应该是我，没有冠以姓氏的洛书。
　　可我……我这样是爱吗？
　　“我也爱你。”可我依旧这样说了，即便我无法肯定这种决心。
　　爱是世界上唯一一种特殊的感情，完全的利他。
　　我们紧紧抱在一起。
　　今天我得到了所有想知道的答案。
　　呼出的白雾，围绕着我们。

　　夏天再次来临的时候，她带了指甲油给我涂，其实我不喜欢这些……尤其是味道。
　　那是暑假。
　　虽然我不喜欢，也不讨厌。
　　涂完之后她用卸甲巾帮我擦掉了，我一直在看着她，这是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在我们靠着树乘凉的时候，她站在我面前，又是盯了许久。
　　“你是不是长高了？”
　　“大概吧。”我是长高了一些，毕竟我还小嘛，小孩子总会长大的。
　　“真好啊，我大概已经不会长高了。”她用手比划着我们俩的身高。
　　“一定会长高的。”
　　我们身高其实也没差多少。
　　“嗯。”
　　“你听过那首歌吗？”
　　“什么歌？”
　　“《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歌词是这样的，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我要回家，做我的梦想，就算风会很大，浪会很大，但我有力量……”
　　“什么啊，学姐也不喜欢考试吗？”
　　“谁会喜欢考试啊，我烦死考试了。”
　　学姐这么说，可我总觉得她有什么心事。
　　她抱着我，她在哭。
　　我只能抱着她。
　　“有你陪着我，我就会安心许多。”
　　这句话，让我没有那么自责了。
　　可我……究竟有为她做过什么……？
　　她当时没有告诉我太多实情大概是怕我也陷入危险。
　　“我问个问题，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她抬头。
　　“愿意。”
　　她打了一下我的头，“我不许。你太傻了，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啊。”
　　“嗯……”
　　“太天真了。”
　　我并不天真，我对她有所隐瞒，那是我绝对不能简单说出的事情，我的家庭更深层的问题，那是我必须用创可贴掩盖住，那过了许多年依旧在流血的伤疤。
　　“嗯……我饿了。”
　　“那就去买点吃的吧。”

　　在卖小吃的摊位上。
　　“老板，你多收钱了吧？虽然只是一块钱，可这样就是砸自己招牌……”
　　老板笑容可掬的递上一块钱，“抱歉抱歉，算错账了，对不起，对不起。”
　　“生意人靠诚信吃饭。”
　　我看着她，我的眼睛当时一定闪闪发亮。
　　她只是冲我一笑。
　　“我不在乎一块钱，我主动给的和别人从我这里多拿的性质不一样。我讨厌这种人。”
　　“嗯。”
　　突然她问我：“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啊。”
　　“嗯。”我当时在喝冰红茶。
　　“男人和女人之间，你更喜欢哪个？”
　　“可能都不喜欢。”
　　“啊？……”她看起来有点慌乱又失落
　　“可能我更喜欢漂亮女孩。”我故意最后才说的
　　她抬手拍了一下我的头，“小屁孩，还挺会吊人胃口。”
　　我说：“那你不也是小屁孩？”
　　她拉起我的左手，我们十指相扣。
　　沉默数秒后。
　　她对我讲了一件事，我以为那是只会发生在新闻或者小说里的事情。
　　“我那个所谓的大哥糟糕透了。他逼死了一个女孩，这些圈圈糖也和他有关。”
　　“这个世界烂透了。”她说。
　　我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以后，我带你去看吧，一望无际的大海，在我家那边。”说到家，学姐的眼眸低沉，“城市西边的尽头就是大海。”
　　“嗯！”
　　我一定会帮忙找到你的姐姐，学姐，一定，我在心底向你保证。
　　因为我被人这样帮助过，我很感谢她，我也想……或许我也可以，去帮助她人，用我独有的能力。
　　“我一定会陪着你的，学姐。”
　　“你不能想点亲昵些的称呼吗？总叫我学姐。”
　　“我觉得学姐就很好啊。”
　　学姐笑了。

　　在她某一天，抱着一只小小的狸花猫来找我了，“你知道怎么养它吗？”
　　别的不说，养猫我最擅长了，“你要先喂饱它，然后等一两天后给它洗个澡，然后用毛巾擦干它，拉进关系一定不能急……喂饱后要用毛巾卷起来它，然后放腿上摸脑袋瓜或者下巴，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加到友善相处的友好度……”
　　“行家啊……我知道了，你来帮我吧。”
　　“嗯嗯嗯。”
　　我当时一定像极了一条听话的狗。
　　我最喜欢猫了！咳，当然更喜欢她。
　　“给它起什么名字呢？”
　　她想了一下，“在有价值的矿石里有七宝之说，有一种与它毛色接近，就叫它琥珀吧。”
　　“好有寓意。”
　　我从没见过她背书……只见过她看书，而且她经常请假，我知道她过目不忘，有点羡慕。
　　“它的食谱应该怎么配置呢？Hon？”
　　我只有在这些方面略有所长。
　　在给猫洗完澡擦干毛后。
　　她突然站起来，是背对着我的，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她的长发随着她的转身慢慢散开……好漂亮……真的……
　　她非常绅士的冲我鞠了一躬，手伸张我，她冲着裹在毛巾里的猫说，“Everyone this is my wife……”
　　“Everyone？wife？”
　　我心跳如鼓，什么时候啊？突然就妻子了，我要昏厥，明明之前都没有的，甚至都没说我们的关系。
　　她指了指她钓来的养在鱼缸里的鱼，又指了指猫，又指了一下我送她的礼物……等等，我的诗竟然被装进相框里，总觉得莫名羞耻……
　　“当然是Everyone了。”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又是没有解释为什么说是Wife而不是别的。
　　但她跟我讲了关于她的事。
　　“曾经我有一个关系很不错的朋友。”她抬起了猫的右爪子。
　　“他是一个男孩子。”
　　说到这她皱了一下眉，只有一瞬间。
　　“他只是因为我有钱，经常会请他吃东西，才当我朋友的。有一天我没有请他吃东西，他就非常生气。”
　　她抬起了猫的左爪子，“人类在这方面上很糟糕啊。”
　　“那之后，我觉得只需要认识人就好，不必深交，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是我的朋友。”
　　我从来都没有问过她的事情，她也没有过问过我的，我们彼此想说便说了。
　　“毕竟我的家庭很特殊，父亲像是养蛊一样养着那些孩子，不努力根本拿不到资源，我喜欢音乐，想成为正义的伙伴，净是些可笑的梦想，我不想掺一脚财团的事，可我必须要参与才能拿到钱，可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诚如我也会有这种困境，何况那些选择权更少甚至没有选择余地的人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为了不让气氛一直这样，我抱住了她。
　　“洛书觉得我做得到吗？”
　　“做得到，我们一起，一定做得到。”
　　“白鲸岛。”她突然提到了一个地方。
　　“据说是咱们国家曾经的领土，但是因为战乱被其他国家抢走了，禹分离出去后，现在也不知道白鲸岛归属哪个国家。”
　　“我在我父亲的笔记上看到了白鲸岛，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地方，我有个哥哥之前病的很重，突然有一天去了一个地方，做了个手术就好了，据说是换了脏器，可是国内到底哪里能这么快找到合适的提供者。”
　　“这是违法行为。”
　　我点头，我根本想不到，就是因为她好奇白鲸岛到底有什么，招来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说不定跟这些糖也有关系。”
　　“抱着我。”
　　我抱住了她，却被她抱着倒向沙发，“真想一直这样。”
　　嗯，我也想。
　　我喜欢她撒娇。
　　“亲我。”她指着脖子。
　　可我只会留下浅浅的牙印，我喜欢鼻尖碰到她皮肤的触感，听彼此的心跳……
　　“你知道吗，你这样贴着我脖子呼吸……会让我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了。”
　　我立马拉开了距离。
　　“虽然有点痒，还挺舒服的，你要试一下吗？”
　　“嗯。”
　　“确实很痒呢……”我现在一定是被欲望支配的。
　　“看来我的little book还是一本黄书，pornographic book。”
　　“啊？！”
　　我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家伙，在玩谐音梗！
　　“我没有！”我狡辩道。
　　“可是刚才你的表情明明就是有想很多嘛！”
　　生气，竟然愚弄我。
　　那这下我就要真的亲她了！
　　是的，我亲了她。
　　虽然有点后悔是不是太孩子气，做太过了。
　　但是她没有生气。
　　或许有一天我会被我压制的东西给吞噬，或者这个东西会毁了别人。
　　“你还真不是小狗啊，小狗是不会反抗的，你是破壳而出的鹰。”
　　她这样说我。
　　“鹰是自由的，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困在笼子里。”
　　“我要戒掉这个东西。”
　　总觉得是蹩脚的理由……不过也挺好的。
　　我愿意。
　　“嗯。”
　　学姐对我说，她写了匿名检举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