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尔阳传》厦霜雪

9、抉择

　　自官家话落，殿中便静得骇人。大抵谁也没有想到，好好的班师回朝，却被官家闹了这样一出——若说他无心，可偏偏是一副非要我作答不可的样子；可若说他有意，这般大事，却也不让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如此当众逼问一个小丫头，难免显得有些草率和强硬了。
　　太子哥哥也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一时未有言语。
　　我知他虽十分想要娶我为妃，可到底是明白他父皇对陆家的态度的，故而一切念头都还只是停留在想的阶段，未敢真的同他父皇锣对锣、鼓对鼓地争辩什么。今日看似合他意的时局，其实也是一个两难的囹圄，他不是全然不懂。
　　二舅在一旁拧眉沉思，神色不明，看起来不大认同官家的做法，却也不好多话。
　　爹爹和娘亲面上俱是惊愕，心中想必一半是气愤，一半是忐忑，亦是不得插嘴。
　　如今，能救陆家和我的，便只有我自己了……
　　思及此，我神色如常，只朝官家坦然一拜道：“臣女多谢官家美意，尔阳愿留在宫中侍奉，日后定当用心学习宫中礼数，不负浩荡君恩！”
　　只有我留下，父亲行事才会有所顾忌；只有我留下，官家才会感觉手中握有和陆家谈判的筹码。他安心了，我们才会有太平日子过。而至于我……想过无数结局，无非是沦落到了最为被动的这一个罢了，算不得有多意外。
　　不管怎样，官家闻言似乎很是满意，随即便开怀大笑，下旨封我为太子妃。
　　当管事公公拿着明晃晃的绢帛出来的时候，我才惊觉这么多年来的这一切仿佛一张织得极密的大网，就连圣旨都是一早便准备好了的，我又岂有逃避的余地？！
　　官样文章念来念去也都差不多，我无心细听，只觉十分无力，头一次这般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命运半点不由人”——高墙深院，困顿了多少女子的一生？而我的结局又将会是何种模样，现在的我无从得知……
　　晚上照例有接风宴，只是今日想必会因着太子册妃的缘故而格外热闹，故而午膳随便对付了点儿，大家便各怀心思地散去歇息了，我和太子哥哥则被外祖母叫到永寿宫去回话。
　　一番见礼过后，外祖母便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道：“尔阳，今日殿上的事哀家都听说了，终是……委屈你了！”
　　外祖母知我从小性子洒脱不羁，不喜欢宫中的繁文缛节，更憎恶世俗对女子的不公和偏见，原本嫁个将门儿郎简单、恣意过一生是我最好的归宿，可偏偏生在侯府，婚姻多与朝政挂钩，素来由不得己心。
　　我一早便知此中关系，今日又何来怨言，只得苦笑道：“祖母言重，太子哥哥贵为一国储君，同我青梅竹马，自幼对我爱护有加，日后待我定也情深；尔阳性子骄纵，本当不得太子妃之重任，既是高攀，又岂敢论委屈？”
　　外祖母不及言语，太子哥哥便对我道：“尔阳，你说什么呢，你那里性子骄纵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在我眼里，你便是最贴心懂事的那一个。正所谓娶妻娶贤，我的太子妃，合该是你这样的！”太子哥哥笑得温和，看得出，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所愿成真的喜悦。
　　外祖母见此有些无奈，看了我一眼，因道：“长安待你自是情真，只是有些事不能单你知道，也须得他明白才好。哀家不宜多言，你们自下去交心便是。”
　　外祖母素来善于洞察人心，却不失宽和，不似官家那般严厉，故而我同她便和我同娘亲一般自幼亲厚，无话不谈。
　　太子哥哥闻言还在不明所以，我便已拉着他一同告退而去。
　　“尔阳，不是皇奶奶叫我们来的吗，怎么那么快便让我们回去了啊，她方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太子哥哥一边跟着我往外走，一边嘟囔道。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张少不更事的脸，亦是颇感无奈，沉吟片刻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严肃道：“长安，我有话要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