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尔阳传》厦霜雪

8、身不由己

　　“尔阳这次受惊了，怎的便进了辽军的营帐呢？”官家悠悠开口，脸上笑意浅浅，语气淡淡，可在我听来似乎带着丝毫讯问的意味。
　　是啊，女子本不该出现在阵地的，可我去了；我若按时赶回去，兴许也不会碰上辽军，可我没有，这才整出这许多的幺蛾子来……终是行事不拘惹的祸，怨不得旁人。
　　一旁的刘副将此刻显然有些心虚，毕竟真要说起来，此事的责任很大一部分都在刘湘兰那儿，可我不能明言，因为爹爹说过，御下要懂得恩威并济，如此才可让下面的人对你死心塌地，身为侯府嫡女，我自也是要有这种觉悟的。
　　遂我只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向官家俯身叩头道：“官家恕罪，此番乃是臣女顽劣，私自出营，路遇辽军，虽侥幸脱险，却也徒生了事端。臣女认罪，还请官家责罚！”
　　官家不及言语，一旁的太子哥哥却察觉到气氛不对，便忙向官家道：“父皇这是做什么？尔阳妹妹虽有无心之失，却也是为了去给二叔他们送情报，您不赞许她机灵勇敢也就罢了，怎的还要责怪于她呢？”
　　唉……好歹也是比我多吃了六年饭的太子哥哥啊，堂堂一国储君，对于政事偏偏缺乏最起码的敏感度，这可真是教我哭笑不得。
　　“太子殿下无需为臣女开脱，女子不议政、不参战，自是本分，此事原是臣女逾矩，从前多有侥幸，如今吃了教训，下次便不会再犯。今日官家如何责罚都是理所应当，臣女不敢有半分怨怼！”说罢，便悄悄朝他递了个眼色，望他勿要多言。
　　官家见此倒是满意了，摆手制住了太子哥哥的话，复叫我起身，因道：“尔阳虽是女流，却有一片赤子丹心，可歌可敬；你又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朕打心眼儿里喜爱于你……你自来是明白朕的用意的，这点甚好！”
　　官家言及此却生生停住了，我总觉下文多有不善，后背不由地冒出了一层细汗……
　　“如今你也年将及笄，但凭你父亲的功勋、你母亲的身份，也值当朕为你寻个好夫家，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地送你风光出嫁；再加之你的聪慧伶俐，更是让朕对你偏爱三分，所以，朕现下给你两个选择……”
　　救命，官家说话怎么老是带大喘气的啊？此番又突然言及我的婚事，当真是不给人一点准备和反应的时间！
　　“要么继续留在侯府，天大地大，你想干什么朕都随你，左右笄礼一过朕便为你同新科状元赐婚，保管他官至正三品，你也可有诰命加身；要么——便从此留在宫中学习礼教、宫务，朕可以立马封你为太子妃，一样地，过了笄礼便择吉日同长安完婚，随后朕便放你父亲解甲归田，封正一品永安侯，身后入太庙，爵位世代承袭。陆尔阳，你选前者，还是后者啊？”官家语毕，身略前倾，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个官家，好个算无遗漏的帝王——我年纪尚小，家中对于我的婚事本就考虑得少，况我陆家只要不存嫁女入宫之心，日后定有官家赐婚，管我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全无抗旨可能。
　　今日跳过我爹娘而直接要我回答，考验的不是我陆家的忠心，而是我的家教和才识——若是爹娘素无功高盖主之意，而对我教导有方，我自是能够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
　　呵，选择？官家向来如此，分明就已在心中定好了想让旁人去走的路，若是乖乖按照他的意思作答，自然可得活路；如若不然，便是君臣离心……身在局中，我已然知晓他心中所思，又何谈什么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