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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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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唐时蕴首肯,衙役不情不愿的递上托盘:“你小心点啊!”
他不是针对谁,是证物必须要保护好,对事不对人。
顾灵越的手攥上宝石匕首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如约而来。
脑海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正是浮空殿。
少女穿着一身天青色薄纱裙,香肩半漏,风姿绰约的坐在矮凳上,手里珍视的捧着一把宝石匕首,眼含期待的看向门口处。
男子穿着一袭青衫进来,少女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的期待化为讶异。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很快起了争执,男子伸手去夺她手中匕首,檀木点翠屏风被推倒在地,桌面上茶盏落地迸开。
男子失手将匕首捅进了女子心口。
少女挣扎着要求救,男子短暂慌乱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拔出匕首又捅一刀,喷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至此,强烈的排斥力道传来,画面从顾灵越脑海中消失。
这应该就是案发过程,可惜,画面太过模糊,看不清人脸和细节,倒是衣服颜色和形制,有些眼熟。
顾灵越叹气,若是再清晰一些就好了,即使看不清楚脸,也可以将衣衫画下来。
不过好歹也算有了一些信息,可以确定,凶手是男子,穿着青衫,根据云莺莺的反应来看,情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最重要的是,凶手大概率不是她哥哥。
云莺莺捧宝贝一样捧着哥哥的匕首,若来人是哥哥,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云莺莺喜欢的另有其人,并且不知道匕首是哥哥的,误以为是心上人的。
虽然她看到的画面时间挺久,但在唐时蕴和衙役看来,她不过是拿起匕首发了个呆,然后就放下了。
衙役无言的撇撇嘴,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这小子长得小白脸一样,一脸呆像,能看出啥?
唐时蕴笑了:“可看出什么?”
顾灵越认真回忆自己看到的画面:“一个年轻的青衫男子,两人起了争执,男子夺匕首的时候误杀了云莺莺。”
她蹙起眉头补充一句:“情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衙役一脸不信:“屏风倒在地上,茶盏碎了一地,肯定起过争执。云莺莺一个花魁,情杀也情理之中,但是你怎么知道凶手穿的青衫?”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托盘上的匕首,这匕首玄铁打造,极其锋利,即使从尸体内拔出,刀上也没有沾染上血迹,刀柄处镶嵌着拇指大的红宝石,一看便是贵族公子把玩的物什儿。
没看出哪里能推断出凶手穿的青衫啊!
顾灵越没办法说出自己从哪里推断出的信息,只能信口胡诌一句:“国子监学士服便是青色。”
她急于帮自己哥哥洗脱污名,无心理会衙役的刁难,直接问唐时蕴:“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唐时蕴不答反问:“你觉得接下来该去哪里?”
顾灵越:“国子监或者天上宫阙。”
这次的京郊宴会本就是今年国子监中榜的学子们聚会打马球,而死者云莺莺是天上宫阙的清倌。
唐时蕴看向顾灵越的眼神微亮,见微知著,是个做这一行的好苗子!
不知道老师愿不愿割爱,让着小子跟在他身边调教一阵子,必成大器。
爱才之心一起,唐时蕴一改刚才的疏离神色:“走吧,陪我去国子监看看。”
国子监距离别苑不过三里地,此时风雨消散,云消雨歇,只余湿润的空气和濡湿的地面昭示着刚才下过一场大雨。
地面湿滑,唐时蕴和顾灵越骑马慢行,趁着在路上的时间给她讲解案情。
唐时蕴:“这个案子目前的形式对你哥十分不利,杀死云莺莺的匕首是你哥的,且从她身上搜出了你哥的香囊,最重要的是,云莺莺死的时候,没有人可以证明他不在案发现场。”
顾灵越握着缰绳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为哥哥辩解:“我哥哥的那个香囊是我……我灵越妹妹绣的,几个月前去香山上香丢失了。”
因为香囊是她亲手绣的,哥哥十分爱护,日日贴身带着,香山回来后发现丢失懊恼不已,去找了几次,自己又重新给他绣一个补上才算完。
唐时蕴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停滞,看他一眼:“你的说辞倒是跟你哥的口供对得上,他说自己和云莺莺在此之前只有过一次交集。去香山上香突逢暴雨,他将自己的伞借给了云莺莺和她的丫鬟,也是那天跑的太急,丢了香囊。”
“不过云莺莺和她的丫鬟已死,没有人证可以证明此事真假。”
顾灵越疑惑:“我哥的匕首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香囊和匕首,正是促使她哥哥嫌疑最大的罪魁祸首。
东晋贵族子弟崇尚游学,即使文官家族出身的孩子,也会修习一些武艺以备出门游学时防身,那个花里胡哨的匕首,便是母亲送给哥哥的礼物。
想到这个,顾灵越有些心梗,两个指向她哥哥的证物,一个她送的,一个她母亲送的,倒像是她们两个拖了哥哥后腿一样。
她摇摇头,甩掉这些危险的想法,催马快走几步追上唐时蕴。
唐时蕴看他脸色不好,想开口安慰几句,又觉得男子无需太过娇气,只好开口继续讲述案情。
唐时蕴说“匕首早在两天前被你哥哥的好友叶知新借去用了,叶知新承认确有此事。事发那天,众人曾在浮空岛设宴观景,后有人提议饮酒作诗,因浮空岛地势特殊,怕有人酒后落水,换了地方重新设宴,匕首便是在此时被叶知新落在了浮空岛。”
正说话间,国子监到了。
国子监是东晋最高学府,整体呈重檐黄琉璃瓦四角攒尖鎏金宝顶的方形亭式建筑,大门和柱子都是黑色的,黑色属水,水为财,在国子监则为人材的材,寓意汇聚天下最有才能的人。
两人没有惊动国子监祭酒等人,直接去了学子们休息的院落。
国子监住宿分配以学分高低论处,而涉案最深的状元顾唯清,榜眼李子铭和探花叶知新同在善思院,省了两人不少时间。
院子呈传统四合院形制建造,两人先进了顾唯清的房间。
顾家清流之家,顾唯清房间也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
一张普通的桃木架子床,挂着淡青色绸绫帐子,床铺十分整洁,床边立着一张书桌,一张木椅,桌面上零星放着几本诗集。
一个多余的摆件都没有,有钱人家的下人房都比这陈设好。
倒是另一边,两个大书架并列而放,占据整整一面墙壁,各种古籍名典将书架塞的满满当当,为了方便取书籍,配备了文房梯子。
唐时蕴随手抽出来一本,便是市面上失传已久的名家孤本。
这一本书拿出去,够在京城买个院子了,被主人随意扔在这里,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有。
世家大族传承数百年的底蕴,确实不是普通人家可比。
唐时蕴额角跳了跳,饶是他这样的淡泊性子,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又穷又豪的房间。
顾灵越出身书香世家,见多了书籍,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自己四处查看起来。
一圈转下来,什么异常也没发现,拿起桌面上的诗集翻看。
这诗集名叫“青云诗社”。
她随手翻阅,其上记载的诗句都是同窗们自己办诗会时所做,每一首下面都标注了署名和时间,同样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转头问唐时蕴:“有发现吗?”
唐时蕴将手里的书放回原位:“没有,下一个。”
两人第二个进的房间是李子铭的房间,李子铭的父亲只是太乐署的小官儿,靠着祖父的荫蔽进的国子监,据说学问很好,一直稳定在学院第三名,这次科举更是超越叶知新拿下第二名,荣登榜眼。
对比顾唯清的房间,李子铭的房间才是真的稍显清贫,同样一床,一椅,一书桌。不同的是没有那么大的书架,只有一个小书架靠在墙边,上面放着些书籍和摆设,十分雅致。
可能因为父亲是太乐署官员的原因,耳濡目染喜爱乐器,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架七弦琴,用的料子是上了年份的古桐木。
顾灵越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下,音色深沉,余音悠远。
好琴!这房间里最贵重的恐怕就是这架琴了。
旁边正在翻找书籍中有没有线索的唐时蕴抬头看过来,挑眉问道:“你还会弹琴?”
顾灵越轻笑:“怎么?我长得不像是应该会弹琴的样子吗?”
君子六艺里,乐也是其一,世家子不会弹琴才是异类,顾灵越一点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个漏出马脚,理直气壮反问。
唐时蕴微微摇头,没有再吭声。
封家的孩子,会弹琴当然不奇怪,就是觉得刚才拨出的音弦里,乍一听透着几分女子特有的缠绵音色。
顾灵越怕他深想,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怎的一直翻书?”
刚才在哥哥房间也是,来找线索的,又不是来看书的。
唐时蕴看他一眼,将手里的书放下,抽出另一本继续翻:“既是情杀,涉案最深的三人又都是国子监青年才俊,那么三人中必定有人爱慕云莺莺。”
“你还小,不懂这些小年轻的心思,正是附庸风雅的年纪,像是情诗、心上人小像这种东西,最爱夹在书里。”
顾灵越有点受不了,他怎么能顶着这张寡淡禁欲的脸说出这么轻佻的话,自己去其他地方翻找。
只是这男子居室,床铺,箱笼她都不适合动手,一时有些踌躇。
“找到了。”
顾灵越转头去看,见唐时蕴手里正拿着一张裁好的桑皮纸,桑皮纸是以桑树皮为原料制作,如今制作方法已经失传,用一点少一点,可见李子铭用心良苦。
她凑到近前去看,果真让他找到一张小像,纸张正面是一女子小像,画中女子手持团扇,笑靥如花,姑射神人,正是花魁云莺莺。
后面附诗: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
顾灵越意味深长感叹:“看来襄王有意,神女无梦啊!”
她心里琢磨着,现在看来,年轻男子、爱慕云莺莺这两项李子铭都符合,凶手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