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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衣 ...

  •   顾灵越心里推测着案发现场情况,从云莺莺的反应来看,她在浮空殿要等的人必定是心上人,而那个心上人大概率是她哥哥。

      只是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来的人却是李子铭,李子铭得知云莺莺心中另有其人,恼羞成怒抢夺匕首,错手杀了云莺莺。

      那么问题来了,哥哥说,在此之前,他和云莺莺只有在香山有过一次交集,云莺莺为什么会笃定那天晚上哥哥会去浮空殿呢?甚至于在看到来人是李子铭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做出倒退一步的动作?

      那把被叶知新遗落在浮空殿的匕首,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为之,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纵然谜团还有许多,顾灵越心里却可耻的松一口气,好歹哥哥嫌疑小了些。

      唐时蕴将小像妥帖的收起来:“走吧,去叶知新房间看看。”

      临走前,顾灵越回头看了一眼那本夹着小像的书,龙飞凤舞的“青云诗社”四字跃然纸上。

      善思院一共就只住了他们三人,最后一间自然是叶知新的房间。

      匍一推开门,迎面便是一副对联: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这幅字写的神气清秀,清劲处尤妙,定是名家手笔。

      顾灵越凑近了欣赏,越发觉得笔法妙极,可与舅舅墨宝媲美。

      唐时蕴也在此处站定:“这幅字是国子监祭酒叶大人的手笔。”

      国子监祭酒是东晋书法大家之一,与封太傅并称“书法双绝”,她见过不少舅舅的墨宝,从习字起便用舅舅的书法当字帖临摹,叶大人和舅舅不睦已久,以至于叶大人的书法她一直无缘得见。

      国子监祭酒和叶知新同姓,叶知新房中还挂着他的墨宝。

      顾灵越:“叶知新和国子监祭酒是什么关系?”

      “父子关系。”

      顾灵越了然。

      “是谁在里面?”

      苍老的质问从门外传来。

      两人齐齐向外看去,身穿布衣的老叟提着水桶,抹布和扫帚进来。

      唐时蕴拿出令牌给他看:“在下大理寺卿唐时蕴,过来查点事儿。”

      老叟眯着眼睛辨认半晌,笑着点头:“那你们继续查,我打扫一下院落。”

      这善思院住着的三位都是国子监风云人物,从前也是往来如织,如今才几天,就冷清了。

      唉,世态炎凉啊!

      唐时蕴笑道:“我们也查的差不多了,老伯不如陪我坐一会儿聊聊天,等会儿我帮您把这院落扫了。”

      他说完,自己率先在石阶前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一身矜贵气息收敛的一干二净,仿佛只是寻常富家公子一样平易近人。

      老伯笑了笑,放了东西坐下。

      顾灵越见他变脸比翻书还快,觉得这人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自去房中查看。

      这里的布局和前面两间差不多,大抵是国子监院落标准配置,不过叶知新房间里,书格外多。

      不知是不是被唐时蕴影响了,她竟然下意识抽出来一本论语翻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字迹和挂的对联如出一辙,应该是叶大人亲手所写。

      顾灵越咂舌,看来叶大人对这个儿子寄望颇高。

      很快,门口传来的说话声印证了她的想法。

      唐时蕴:“叶大人和封太傅关系紧张,没想到他儿子竟然可以和封太傅的得意弟子成为知己好友,某还以为,两人该是竞争关系才对。”

      老伯感慨:“多亏了公子脾气好,叶大人脾气古怪,时常将顾家公子和叶公子作对比,好几次我去祭酒院子里打扫,都见祭酒将叶公子骂的狗血淋头,无非就是因为叶公子常年稳居第二,处处被顾家公子压一头,咽不下那口气。”

      大约是太久没有跟他说话,也可能是真觉得叶知新处境艰难,十分可怜。

      老伯继续道:“叶公子为了不让父亲失望,每每熬夜苦读,天不亮就起来背书习字,生病都不敢懈怠。其实国子监已经是天下最好的学院,能在这里居于第二,已经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了。”

      说到底是叶大人心比天高。

      唐时蕴十分捧场适时提问:“既如此,叶公子不应该更讨厌顾公子吗?平白因为他挨了无数骂,换了我,是不可能跟他做朋友的。”

      为了激发老伯的倾诉欲,他做出一副不理解且大受震撼的样子。

      老伯抬首瞥他一眼,因为年老眼花,只能看出个模糊的人影,翻个白眼:“都说叶公子脾气好了,他那样的人物,岂是凡夫俗子可比?”

      这老伯一时口快,说完想起来这位是京中大官,又蹩脚的敷衍一句:“你也不用自惭形秽,至少叶公子没有你长得好看。”

      言罢,拍拍屁股,逃也似的离开了,生怕唐时蕴拿他问罪。

      唐时蕴失笑。

      房间里,顾灵越又看到了那本“青云诗社”,本是随意一翻,没想到真看出点苗头来。

      这本诗集里,所有她哥哥的诗都被人用笔墨晕染毁掉了。

      在哥哥书房的时候,她粗略数了一下,属于哥哥的诗有八首,而这里被以污渍毁掉的八页全都是他的。

      “看来这位脾气很好的叶公子,也不是圣人嘛!”

      唐时蕴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语调淡薄清冷,吓的顾灵越手一抖,书没拿稳从手中滑落。

      一只寒玉似的手从斜刺里探出来,稳稳接住掉落的书籍。

      “当心。”

      顾灵越无言。

      唐时蕴看一眼少年瘦削的小身板,暗叹一声:怎么这样胆小?

      两人将房间翻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可疑东西之后离开国子监。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出国子监大门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

      下过雨的天空碧空如洗,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袅袅凉风起。

      久雨初晴的天气让人心头阴翳消散几分。

      顾灵越骑在马上眺望远方,微微怅然。

      唐时蕴看着少年白皙隽秀的脸颊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金光,仿若观音坐下童子,美得雌雄莫辨。

      他一扬马鞭,看着少年的侧脸:“有心事?”

      顾灵越叹气:“你觉得凶手是谁?”

      线索纷杂如一团乱麻,让她摸不着头绪。

      唐时蕴哼笑一声,复又认真的道:“作为查案官员,在找到关键证据之前,不能主观臆测谁是凶手,一旦形成固有思维,很容易连带着偏离案件真相,造成冤假错案。”

      他不能用自己的想法,来决定别人的命运和生死。

      顾灵越默然,半晌才道:“我记住了。”

      唐时蕴挑眉看向他。

      他说,我记住了,而不是,我知道了。

      两人一路回到京郊别苑,几个衙役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到两人回来匆匆朝着唐时蕴抱拳行礼后道:“大人,宫里刚才又派人来催了,血衣我们还是没找到。”

      他们的人已经将别苑大大小小的房间,花园,假山各处死角都排查过了,连房梁树梢都去查看过,什么也没有查到。

      唐时蕴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门口的守卫,带着人进别苑。

      唐时蕴:“宫里的人呢?”

      衙役:“等了您一会儿,没等到,回宫了。说是限我们明日太阳落山之前,找出凶手。”

      顾灵越跟在众人身后,她发现这次走的路线和之前不一样,鹅卵石的幽深小径,两侧草木葳蕤,种的几颗迎春花已经颤巍巍的开了几多金黄色的小花,花下用小块的奇石堆叠出雅致的造型。

      “那里好像缺了一块石头?”

      为首的唐时蕴顿住身形转身,少年站在人群最后方,右手指着不远处的迎春花圃。

      翠生生的青草地里,迎春花随风飘扬,花下的奇石造型缺了一角,漏出一块土黄色的地面,突兀又难看。

      场面寂静一瞬后,有脾气暴躁的衙役跳出来斥责道:“你是哪来的小子,怎么在这里添乱?”

      现在是赏花观景的时候吗?花圃里缺个石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唐时蕴眼神凌厉的看一眼那衙役:“退下。”

      他上前几步仔细观察一下地面,根据地面情况推测,石头应该有一个成人脑袋大小。

      他指着那处突兀的地皮转头问衙役们:“我们的人动过这里的石头吗?”

      虽然不知道唐大人为什么这么问,但大家对视一眼,均默契摇头。

      他们又不是失心疯了,这里是皇家园林,他们搜查也是很小心的,避免破坏了什么贵重物什儿吃挂落,闲着没事动那石头作甚?

      唐时蕴:“最近几个月是科举的紧要关头,因此这处园林已经几个月未有人来过,现在园子里除了我们的人,只有一群学子,不是我们动的石头,你们说会是谁动的?”

      有反应快的衙役已经恍然大悟:“是那群学子!”

      或者说,是凶手。

      学子们是来打马球的,活动范围集中在校场和宴饮的宫殿,没有特殊用途的人不会过来搬石头。

      唐时蕴沉思,凶器是匕首,那么凶手为什么需要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呢?

      他将自己代入进凶手的位置,在杀人后,衣服上全是血迹。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将血衣藏起来。

      京郊别院面积虽大,林木山石也多,但官府真用心找起来这些地方都不安全,什么地方最容易被人忽略呢?

      水下!

      这么大的园林,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完全不惹人注目,却足以让柔软轻盈的衣服沉入湖底!

      唐时蕴凛声吩咐“立刻召集所有水性好的衙役,下水找衣服!”

      建造浮空殿的池塘名为醉白池,平日里水光潋滟,锦鲤成群,配上映日荷花,宛若瑶池仙宫。

      此时“瑶池”边,一个个衙役光着膀子,下饺子一样潜入湖中,少顷,又探出头来换气。

      池水早已浑浊不堪,锦鲤吓的惊慌逃窜,不像是园林里的观赏池,倒像是农家庄子上的鱼塘收获季。

      顾灵越怕看到不该看的长针眼,又怕站在一旁的唐时蕴发现她的反常,只能硬着头皮眼神躲闪的站在湖边。

      此人智多近妖,她只是觉得少一块石头奇怪,随口指出来,而他竟然片刻之间屡清其中关窍,实在匪夷所思。

      关键证据有了线索,唐时蕴终于有闲心观察起旁边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少年。

      见他眼神闪避,梗着脖子不敢看池中一眼,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不由好笑:“你怕什么,都是男人。”

      顾灵越结结巴巴:“找了这么久了,不会想错方向了吧?”

      想到若是因为她一句话,导致这么多人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捞着,心口就像堵着一团棉花,压抑的喘不过气。

      唐时蕴哑然失笑,原来是担心这个啊!

      他正要开口,远处有人从水中探出脑袋,振臂高喊:“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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