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离阳》茗客君

3、天注定，互不辞

　　那日冬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掩埋了世界的一切罪恶.
　　方炤暮这家店开了三年，没有营生没有顾客，几人整日躺着晒日光浴或看星星赏月亮，倒像个养老的小地方.
　　曲长矜在单沁的推荐下短时间成功打入三人小团体内部，现在是重要的一员了.
　　期间方炤暮试探勾引，曲长矜淡定从容.于野私下嘲笑了他好几回，说果然你还是太嫩了，人家招招手你就真成狗了.
　　但方炤暮坚定自己只是玩玩，不是真爱，曲长矜也只是在感受过程不顾结果.
　　方大少闲得忘了自己的身份，家中人，还未知.
　　——
　　他们确定关系是在三年后的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方炤暮兴奋地编了曲子来见证自己惊天动地的爱情，于野替他们高兴地多喝了二两，最后被家里人抓了回去.
　　这段时间裴省思也在成长，在两位哥哥定下情缘那天用零花钱买了个小蛋糕送给曲长矜，并嘱托只能他一个人吃.
　　他们谈恋爱后在一起的时间仅有半个月，没有眷恋缠丝，没有轰轰烈烈，平淡的如潭中静水，石沙尘泥都陷在深底.
　　方炤暮初始编了曲子来歌颂两人，填词填的一塌糊涂.曲长矜抢来主笔权，方大公子憋屈且心碎.
　　曲长矜：“你爱我吗？”
　　方炤暮：“爱.”
　　曲长矜：“那你先听我的.”
　　方炤暮：“哦…”
　　平常的日子过得顺顺利利，所有人都在享受着时光飞逝的生活.他们每天都看见对方的第一面，春期花开，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再见一面，即迎来分别.
　　【五月三号，小雨，家中
　　方炤暮消失不见了，家中有打斗的痕迹，这小子，被抓回去了.
　　趁他不在，我又可以写日记了，如果他在家的话天天翻，锁都能给他撬开，真是不省心.
　　我父母知道他了，他们反对，那我还能怎么办呢？有些话真难听.】
　　【五月四号，小雨，家中
　　一天多了，他为什么还没回来，寂寞的我可以去找小裴逗她玩，那方炤暮呢？逗他爹吗？真好笑.
　　雨不大，但冷.】
　　【五月五号，晴……】
　　【五月六号……】
　　【五月……】
　　【七月十一，大雨，家中
　　两个多月了，我们已经默认分手了吗？他真好笑.
　　他父亲一定知道我了，他会怎么样呢？他在做什么呢？
　　关都要关出毛病来了，裴省思都问起他了，两个月，很久了.
　　今天没有彩虹，没有日光，没有云朵，没有风筝，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他.格外的冷，又明明是夏天，什么却都是极冰凉的，方炤暮，你有病，我也有.】
　　八月底，裴省思又要上学了，曲长矜回到本家检查她的作业，裴省思默默看着.
　　空气浑浊的感觉压着两人喘不上气，裴省思掰开了窗封，与外界互通.她盯着门口，装做无意道：“哥，你男朋友生病很严重吗？”
　　几乎是下意识回答，对.
　　曲长矜捏着一本作文，指开头题目问她：“这篇你还没写.”
　　她走近看了一眼，静默.
　　“我还在构思.”
　　前者点头表示理解，叮嘱好好休息后加急构思，就回了他与方炤暮的家.
　　他坐着计程车开在蜿蜒的大道上，车窗外树叶已经有枯萎之势，悄无声息，新的秋季又要来临.
　　曲长矜到了家门口，插入钥匙时发现门已经打开，心中一紧，难道是小偷？
　　他轻轻地打开门，蹑手蹑脚走入室内，一个熟悉的背影坐在沙发上，那人似是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笑意还挂在脸上.他快步走到对方面前，心中欣喜不形于色，分离一段时间后对方的脸依然不陌生，他是曲长矜在日记里大篇笔墨写下的对象，是暂时离别的爱人.有很多话想说，但感觉说什么都表达不了心中之感，万千思念与爱恋都化作一句：“好久不见.”
　　他们就这样望着对方，各有各的思绪，曲长矜总觉得方炤暮看他的眼神里带有一丝不舍与悲伤，他应该很快就会明白，或就在当下，此刻明白这一丝不舍中所包含的一切事情.但他不想，方炤暮或许也不会想，他们两个人确实不太可能在一起，一个人家中是严格的父亲，规束的家训，有扳倒一切的财力与权力.而另外一个人什么也没有，不赞同的父母，门不当户不对的家庭，一厢情愿.
　　更何况他们彼此心里都不坚定的认为对方是真爱，或是好的选择.
　　他们在等对方开口，一块岩石裂了一条缝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岩石还是岩石，而一块钻石会因为破裂而降值，他们的爱情比不了真金白银，也不如岩石坚硬牢固.就像一根绳子，不管什么粗细大小，完整的麻绳在小刀的割裂下还是会断成两段，他们的爱能支撑多久，是否遇到一点挫折就会放弃，再见无法相忘是否就会回心转意.这些无从得知，他们拼的是一个信念，心底的某些话从来都不是真的，他们两人都会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爱对方，但爱又岂能控制.消失几个月的方炤暮还是会在曲长矜生日前回来，给他一个惊喜，这个背后的故事又是多么离奇多难，无从得知.
　　曲长矜还是会在每一天写下自己与方炤暮的故事，尽管对方不在，自己梦中幻想的他是什么样子，一次次打开家门的冷寂，说心不痛是假的，该去找他吗？他与对方的恋爱中到底在享受什么呢？他自己也无从得知，是对方的温度，声音，眼神吗？半个月的共处时光比三年的相处感觉还要慢，靠着那一点回忆度日，是在折磨他还是在折磨自己.
　　再一次双目相对，他们什么也不想做，一个拥抱，一次握手，或是一句话，只要感受对方还是自己的身边，鲜血滚烫的流淌活着，就已经足够.
　　曲长矜问方炤暮的情况，后者毫不避讳的描绘着，这几月的日子与经历.
　　方炤暮被抓回家后，关在房间里禁了两天餐食.他的父亲要求着他克己守礼，一张苍老的面孔满是愤怒.
　　方朝中，就是他的父亲.他母亲死的早，父亲只有他一个孩子，前期的放荡刺痛了他的双眼，方朝中觉得儿子需要教训.
　　在知道自己儿子谈了个同性之后，气急败坏，捂着胸口痛骂：“你这个不孝子！怎么能找个男人？！你的使命自己不知道吗？怎么能做这等龌龊之事？！人家这是在教坏你！恶心！你不改好，以后别想出门！”
　　方炤暮反驳，却迎来更激烈的训斥.
　　“你他妈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为了个男的要死要活，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要么他去死，怎么你听话！”
　　“我没有要死要活，不是他的问题，是我……”
　　“说什么都没用了，好好待在家里，做好你的大少爷，一个男的值得你付出多少真心？老的知道儿，之前的几个你以为我是不知道吗？见两面算了你还和人家住在一间屋子里了是吧！蹬鼻子上脸！”
　　“他不………”
　　“带走.关起来！”
　　之后他们俩再也没有讲过话，在屋子里不见天日的呆了几个月，他冷静了，但一想起曲长矜还在家里等着就心痒.他装作表面不再在意这件事情，平淡的每天按部就班，装作乖顺.
　　他父亲方朝中也被他这副样子迷惑了，以为他打心底里改邪归正了.允许了他出门，他走出大门看见太阳的第一眼，心想：还好，他生日还没过.
　　曲长矜听完沉默了很久，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喜悦又无奈：“其实你可以一开始就……你父亲应该也会相信的吧.”
　　方炤暮却不以为然，他就是不想第一时间否定他们俩的关系，但不会说.
　　他们两个人在家中待了半天，也不说话，好像只要看着对方就能到天荒地老，天长地久.但不现实，曲长矜的父母找上了门来，他开门，迎来一顿辱骂.
　　他的母亲情绪最为激动，手指着方炤暮恨铁不成钢的吼道：“你就是这么对得起我们的？带人还带到家里来了？！你就是这么给妹妹做榜样的？这是不正常的！不正常的！”
　　他的父亲也在一边搭腔：“对啊小矜，再怎么样不能谈个同性啊，你们能结婚不啦？结果不会好的，这是不正常的啊……”
　　想反驳却无力，听着这些话心上的重担又沉了一分，他该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
　　曲书宗与金玉兰思想保守，劝说肯定劝不动，再说为了他真的值得吗，值得吧，曲长矜也不知道了.
　　——
　　他们相识在夏末之季.
　　满山遍野红花伴风迎阳枯.
　　海天阔，齐天碧，在那水天相连处.
　　一眼定私情，心与心相隔相通.
　　看天边的纸鸢慢慢飞，看炽热的日光随风追.
　　看孤月洁白身影茫茫，看繁星约定期时亮亮.
　　我愿与你走遍四季，做那不被定义的唯一.
　　我看着你，我爱着你.
　　盼今后未来可期安宁.
　　长久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