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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什么时候回来哦?”收到段嘉闻短信的时候陈呈刚刚到车站。看到信息后摘下手套打字回复到:刚刚到,应该再过一小时到学校。
      再次回到北京的陈呈比夏天来的时候熟悉了很多,跟其他所有有目的地的人一样,不再原地打转,顺利的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寒假时陈呈回了家。见到父母两人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当下松了口气,他很怕他们有变老的痕迹。家里也跟离开时候一样,一切都没有变。
      自从陈景来过之后,被收拾出来的那间杂物间就变成了陈呈的房间。此时,火炕被烧的热乎乎的,刘亚娟还新做了一床加厚的被子。
      回程的行李箱里他带了很多北京的特产糕点,点心被包在衣服里一点都没碎。除此之外,陈呈还给两人各买了一件新衣服。
      刘亚娟看着儿子拿出来的一件红色呢大衣眼里有点点泪珠,今年是她的本命年,没想到陈呈还记得。拿着衣服怎么看怎么喜欢,舍不得穿又怕落灰就给收进衣柜里了,说是等到年三十儿那天再穿。陈老汉收到的是一件皮夹克,倒是没像刘亚娟那样表露什么,但表情上还是能看出来很喜欢的。

      还是那张折叠餐桌,一家人团聚在一起。陈呈给两人讲了很多在北京发生的事情,说课程作业很有趣他很喜欢,说三个室友都很好他也有朋友了。虽然不能用活泼来形容,但陈呈比之前开朗了很多。孩子好像突然长大了,两人都有点感慨。刘亚娟一边听陈呈讲,一边不停的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陈老汉喝着酒回忆起了七八岁的陈呈。小时候,西北荒凉除了黄土山坡也没什么好玩的,同村又没有几个跟陈呈一般大的孩子,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呆着。不吵不闹很乖很听话还会帮家里做事,只不过越来越沉默。
      对此他一直心怀愧疚,从陈呈来到家里那天起这份愧疚就是成正比增长的。年轻时因无知犯下了荒唐的错误,从那之后这所有活着的时间都只能在痛苦中度过。认命,是七零年代的人最擅长的事情,陈老汉儿没想到小半辈子都这样过去了,居然还能等到慢慢释怀的一天。

      年三十儿就在平静的夜晚中度过了,跟过去十几年一样。陈老汉儿两人都没有什么还健在人世的亲戚,初一的时候只去相熟的人家拜了个年,年关就算过去了。

      还是那个尼龙行李箱,陈呈拖着进门的时候寝室里只有段嘉闻一个人,怪不得这人一直催自己快点回来。他带回了开学时分给大家的牛肉干特产,这次是段嘉闻点名要的。
      段嘉闻已经自己在宿舍住了五六天了,见到陈呈回来就在嘟囔:“终于见到个活人了,这几天我都快抑郁了。”
      “你怎么自己在寝室呆着,看你发动态不是在夏威夷吗?”
      “别提了,一言难尽。”段嘉闻吃着牛肉干:“本来去的时候挺高兴的,结果大吵了一架我就提前回来了。不想回家只能在寝室呆着。”
      陈呈没再问段嘉闻到底是跟谁吵了一架以及为什么不愿意回家。麻利的动作下,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归位。看着已经到了饭点便说道:“别啃了,出去吃个饭吧。牛肉干吃再多也不顶饱。”
      段嘉闻怕冷不想出门,陈呈看着还没恢复供暖的寝室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度过的。怕他真抑郁,于是就跟提溜兔子一样,段嘉闻被陈呈连拖带拽的出了门。

      学校食堂的档口开门做生意的还不多,两个人打算去西门外的小吃街找个店吃。北方的冬天空气中有一种干冷的味道,路上还有未化的积雪一脚踩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正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段嘉闻停住了脚步盯着校门口的一辆车看。
      陈呈顺着目光看过去,虽然不懂车但也看出来了那辆应该价值不菲。“怎么了?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是。”段嘉闻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正要路过那车的时候,驾驶座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开门下来了。

      沈斯语身着一件驼色双面尼大衣,带着经典格纹的围巾,表情一如陈呈印象里那样不好接近的样子站到两人面,前拦了去路。
      陈呈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气氛。两人应该是认识的,应该还不只是普通朋友那样。处于第三视角的时候陈呈总是分外的敏感,直觉告诉他应该先离开,可侧目看向身边的段嘉闻,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沈斯语下车后先是注意到了段嘉闻发红的鼻头,又淡淡看了陈呈一眼,没说话。
      僵持了一会,陈呈刚想开口说自己先去店里等他,就被段嘉闻使着一股蛮力拉着往前走。
      沈斯语眼疾手快的拽过段嘉闻的手臂,声音冰冷道:“闹什么,怎么不回家?一个人跑回来搞失踪,你当你还是小学生吗?”
      “少管我。”段嘉闻挣开手臂停住脚步,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似乎是被他的态度气到了,沈斯语声音比刚刚激动:“我管你管的还少吗?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段嘉闻听后转头看向他,还是严肃的语气:“本来就是你多管闲事。我再说最后一遍,以后不要插手我的事,我去哪都跟你无关。”
      沈斯语听了嗤笑:“除了这话你也不会说别的了,我还就管定你了。你可以继续跟我做对。看看最后是谁输谁赢。”

      段嘉闻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沈斯语早就认清了这点。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小团子,长大后却像变了个人一样。“别管我”“你很烦”“离远点”每次聊到最后都是这么几句。
      最初听到的时候还会有伤心、生气、不解的情绪。慢慢到现在,面对段嘉闻的这种态度沈斯语早已培养出了一套应对法则。
      对他发脾气是无效的,不能实际的解决矛盾又没有办法真的不管。总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的,担心他惹事又担心他受委屈。

      收敛了自己,沈斯语转身从车里后座拿出一个木质的三层食盒出来递到了段嘉闻手里,里面装着段嘉闻小时候最爱吃的糕点,是他在来学校之前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特意去城东买的。
      沉默片刻开口道:“之前夏威夷的事情我听说了,我替她跟你道歉。十五我来接你,一起回家吃饭。”说话间沈斯语伸手摘下自己的围巾动作轻柔的给段嘉闻围上,特意整理了一下,刚好盖住那发红的鼻头。
      段嘉闻听着明显示弱的语气没说话,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看着他。但是即没拒绝递过来的吃食也没阻止系围巾的动作,表示他已经不在生气了。
      明明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小团子,这么好哄。沈斯语看着明显乖顺了很多的人熟练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又拍了下,开口道:“外面这么冷,等会该冻坏了。没事就早点回寝室去,听话。”说罢就开车离开了。

      小饭馆内,两人点好菜之后没有交谈。陈呈被迫听了一出争吵,不知道此时开口要说点什么。如果是周然的话肯定能更好的应对此时的情况,而他只默默倒了杯热水,推到了段嘉闻面前。

      或许是压抑的太久了,段嘉闻喝了口水之后冷不丁的开口道:“他是我哥,没有血缘的那种。”
      “这样啊。”陈呈也给自己到了杯水,递到嘴边也喝一口。
      段嘉闻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似乎也不在意陈呈有没有回应继续说:“我一直喜欢他。”
      陈呈噎了一口气费了好大劲才把水咽下去,内心惊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合适。
      “但我们是兄弟,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我很讨厌他对我好,可是又忍不住想看他心疼我的样子。”
      桌上的三层木质食盒从包装上看就价值不菲,但比钱来说那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才是更珍贵的。

      “小时候我很喜欢粘着他,连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都不知道。在意识到这种心动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厌恶。厌恶我自己,用肮脏的情感玷污了他。而他却好像什么都没发觉一样,根本不顾我的死活。他应该没想过,每次他靠近我的时候我都有怎样的心思。”
      大坝开闸,一旦开了个头便再也拦不住内心的倾诉欲。
      “所以只能不断的惹怒他,让他离我远一点,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可我们是一家人,再怎么闹也还是得回到同一个屋檐下。”

      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时间,小饭馆内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老板在柜台后面玩着斗地主,没人注意到少年人刚刚剖析自我的独白。
      “陈呈,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没有。”陈呈如实的回答。
      “真好啊,真羡慕你。”段嘉闻看着陈呈情真意切:“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喜欢上什么人的时候就会发现,喜欢其实就是经受折磨。就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交到别人手上,任人宰割。”

      陈呈确实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父母的婚姻更像亲情,高中时同学的早恋更像闹剧。唯一让他动过异样思绪的陈景,在回忆的滤镜里被他镀上了良师益友的光,比起周然的一见钟情或是段嘉闻那不能言说的心动都差了点难以自持的意味。
      喜欢,应该是不受控的。
      对于段嘉闻喜欢即折磨的发言,当下的他不置可否。这段插曲好像也并没有对陈呈的大学生活产生影响。

      冬去春来间水果摊从柿饼变成草莓又变成菠萝,神舟九号在欢呼声中发射成功,大一的生活也迎来了结束。
      2012年是传说中地球毁灭的年份,每天都有人发表一些关于末日的分析,人群中充斥着荒诞又兴奋的诡异气氛。社交软件也在这一年逐步更新,微信取代了□□在年轻人手机里的位置。
      历史书里记载的时代更迭都有一个明确的标志性事件,但这是非常滞后才能被大众发觉的。如果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或是即将要发生,身处当下的人总是看不清全貌的。
      或许几年之后,某个午夜梦回间顺着记忆抽丝剥茧才会发现那个看来普普通通的年份其实是人生的分岔路,而此后多年经受喜欢折磨的人在当时并没有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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