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7、第 7 章

　　宿舍里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可以简单洗漱，有源源不断的自来水对陈呈来说已经很满足了。经过三四天的奔波，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脏了。陈呈打算简单冲一下身体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用水盆接满水一点点倒在身上，皮肤上瞬间被激起一层小疙瘩。冷水慢慢滑过身体，陈呈好像没知觉一样接着用香皂打出泡顺便把头发都洗了。

　　段嘉闻刚刚走进宿舍还没坐下就被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泼水的声音吓了一跳，等环顾一圈看到自己的床位在上铺后也没急着整理，坐在书桌前的板凳上玩起了手机。过了十几分钟卫生间传来拉锁开门的声音，他侧头看去，一个人光着上身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毛巾盖在头上看不清楚长相，一米八出头的身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偏瘦但有薄薄的一层肌肉，短裤下露出的半截小腿线条流畅，看起来不太像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身材。

　　陈呈洗好澡之后顺便还把内裤和t恤也给洗了，擦着头发出来想到阳台上挂衣服的时候才注意到，宿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陈呈是沉默的不会聊天的，在上高中的时候就是班级里极易被忽略的存在，不会有人想跟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结伴。跟陈景在学校画画的下午是少有的他不会察觉到自身孤独的时刻，也不会羡慕操场上那些一起打篮球的人。
　　但陈景不会一直陪他，所以在上大学前他给自己定下一个除学习之外的目标，就是变得稍微开朗起来一点，至少要在大学交个朋友。
　　如果都是喜欢画画的人，那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的吧。明明心里计划做的好好地，这个突然出现的室友却还是让此刻并没有准备的他不知所措。这种时候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应该能聊的很自然，可就是张不开嘴。
　　对面的人穿着一身陈呈不认识牌子的衣服坐在那用一种上下扫视的目光在看他，陈呈正在组织语言的同时莫名感觉有点被冒犯到。
　　行李箱没有打开，背包也放在那张还没铺的床上。这应该是第四个人，于是终于开口了，“你是段嘉闻吗？”
　　段嘉闻嗯了一声反问到，“你怎么在洗澡啊，卫生间应该没有热水吧？”
　　段嘉闻的话好像是提醒，陈呈意识到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没穿上衣对方才用那种目光打量他的。于是将手里的水盆放到地上，转身去门口刚刚收好的衣柜里找了件上衣麻利的穿上后开口回答，“因为出太多汗就洗了个澡，没有热水。”
　　“啊？你洗的凉水澡啊，可真爱干净。”看着陈呈拿过地上的水盆晾衣服的时候段嘉闻心想这人不会是个洁癖吧，居然还会洗衣服。
　　陈呈有点不好意思说其实是因为好几天没洗澡的原因，故作轻松的道：“其实不是很凉，洗起来就好了。”
　　后来段嘉闻回忆起来和陈呈的第一次对话，笑着跟人打趣说，“当时这人上来就问我是不是段嘉闻，如果不是第一次见面我都以为他准备找我打架来着。难聊的要死，问一句答一句，绝对不多说半个字。”

　　当下的陈呈不知道自己给人留了这样一个印象，还觉得自己做的挺好。之后又帮着段嘉闻把床铺整理了一下，一起收拾的时候寝室里另外两个人也回来了。
　　一个叫谭鑫，是个山东人，长得很高说起话来声音非常洪亮。另一个是东北人周然，脸圆圆的戴个眼镜。两人刚刚去附近的大型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拎着大包小包进门的时候还说说笑笑的。
　　周然说话很幽默，这是陈呈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回来之后寝室里的氛围很明显的活络了起来。
　　相互介绍过之后陈呈说自己的来自西北的，借由这个机会把特产拿出来分了出去。几个人收到之后都大方的收下表示了感谢。陈呈感觉好像终于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松了口气，还好室友都是好相处的人。
　　四点左右，段嘉闻最先看到班级群里的消息，通知等下四点半在艺术楼集合，应该是要讲一些军训相关的事情。
　　陈呈没有手机，之前一直不觉得有什么影响，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如果没有手机可能会错过重要通知，心里有了打算。
　　兼职赚钱，这是在开学前定好的除了交朋友之外的另一个小目标。

　　艺术楼前集合了大批的新生，按照专业和班级排列。造型学院一共四个专业，跟报道的时候一样，油画版画雕塑和壁画四个专业里面来看油画系的人稍微多一点，这届一共是6个班。每个班的责任班导站在最前面负责维持纪律点名，导员站在台阶上和几个负责军训的教官小声讲话。
　　等全部人都到齐之后，导员简单说了一下军训的流程还有相关注意事项。特别提了一句，如果想要在军训期间请假一定要有真是病假条才会批准，一旦发现作假直接扣学分处理。听说去年的新生军训，入学476人实际参加军训的还不到200人，直接给校领导一个大处分并表示以后不能再这么散漫下去，为了防止大家都不参加军训今年审的很严。
　　讲完之后就按照两个班为一队分出了军训的连队，陈呈所在的油画三班跟四班一起，教官过来之后讲了一下集合时间就让大家散了。

　　军训对于陈呈这个西北长大经常在太阳下暴晒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辛苦的，他也没有担心被晒黑的烦恼。倒是段嘉闻，军训到第三天就愁眉苦脸的喊着已经晒黑了一个度了，再这样下去要变得跟陈呈一样黑了。
　　陈呈听了这话也不生气，经过几天的相处下来，寝室里几个人的关系亲近了很多。每天晚上黑灯之后都会聊一些陈呈原来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他们这届的导员其实是刚刚研究生毕业的，这届算是他带的第一届所以对什么事情都很上心。比如，隔壁设计学院的某个行事出挑的富二代是副校长的儿子。比如，今年的新生综合成绩第一名是他们班的许月月，就是陈呈在报道时候见到的那个沿着眼镜的女生，据说她是单凭文化课就能上一本的成绩。
　　再比如，周然对许月月一见钟情。

　　聊到这个事情时，周然有点难得的腼腆。“就是她啊，我一直都记得。当时校考的时候我们一个考场，她借了我一根软碳，到现在我还留着。”
　　陈呈听着有点好奇，在上大学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黑暗中陈呈坐了起来难得的主动问起来：“就因为借了你一根软碳，你就喜欢上她了吗？”
　　周然激动：“不是那么简单！你不懂一根软碳的意义，当时的她对我来说就像天使一样，浑身发着圣光。”
　　“你说的是玛丽亚吧？”段嘉闻躺着玩手机笑着插嘴道。
　　“差不多也就是那个级别的了，女神啊女神，你们这些人不会懂的。”周然语气里还带着回味。
　　寝室里四个人，谭鑫是有女朋友的，第一天晚上打过电话之后就被发现了。他和女朋友属于励志型情侣，女生考上了同在北京的一个专业服装院校，两人现在属于同城异地。但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稳定恋爱两年了，谭鑫属于老司机，对于周然这种略显稚嫩的一件钟情的故事自然是不感兴趣，适时轻笑道；“玛丽亚可不渡凡人，爱上圣母是无解的，明早还得晨跑早点睡吧兄弟。”
　　周然又胡闹了两句之后没人搭话，整个寝室安静了下来。

　　楼道里有走廊尽头水房里传来的冲水声，陈呈躺在床上能看到阳台外高悬的月光。一个莫名的时间点，陈呈想起了陈景。想到记忆里陈景陪他回家那次两人走在月光下的片段，当时我看着陈景也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发着光一样。
　　这是喜欢吗？像周然对许月月那样？可是，男人能喜欢男人吗？
　　青春期姗姗来迟，陈呈被陌生的情绪笼罩，好像在面对难解的数学题，带入什么公示都没有正确解答。

　　军训的最后一天学校组织入学校考，这是美院惯例，为了筛选掉那些作弊考试上来的人。艺术楼二三层分别有两个大的阶梯教室，此刻都坐满了人。
　　考题是时间简短的速写，40分钟命题三人空间，要求有站姿有坐姿，场景无限制。很简单也很能考验出基本功。其实这种入学考试并不是真的为了为难新生，被退学的人其实也很少，每年只有那么一两个画的实在难以入眼才会被劝退。
　　40分钟比正式考试还多10分钟，陈呈画起这种题目信手拈来，非常快就画完了，其余时间一直在修修改改，面对可能会被退学的风险拿出了比校考还认真的态度。
　　坐在旁边的谭鑫也画完了，扫了一眼陈景的画有点惊讶，这小子画这么好？原本以为陈呈跟他一样也属于努力型选手，毕竟从陈呈平时沉默寡言的作风来看实在是很像班里那种天赋不高拼命练习的人，没想是到真人不露相。

　　考场中陆续有人交卷，为期两周的军训在阵阵轻风和铅笔声中结束，空气中秋天的味道越来越明显。
　　陈呈在交卷后被通知到导员的办公室里去一趟，在他的印象里被老师单独谈话不是什么好事。办公室在2楼最西边的房间，陈呈有点忐忑思绪飘扬，心里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告知入学考试没通过要被劝退了，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渐渐与心跳重叠。

　　张文是个有点微胖的女生，笑起来会有淡淡的梨涡，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男生她拉了个椅子过来示意陈呈坐下。
　　导员都是提前开学上班的，刚刚来美院报道那天张文就把即将接手的四百多名学生的资料都看了一遍。陈呈的资料让她记忆深刻，这就是校考整届排名第七的学生。档案意外的轻薄，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区孩子因为无意中被发觉的绘画天赋一路奔波来到首都追梦的故事。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如果没有补助申报要怎么念完大学，油画系是即烧钱又熬人的专业。她佩服陈呈的坚韧，也对这个孩子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陈呈不知道导员要跟自己说什么，坐在椅子上沉默的等待。张文看着面前明显有点紧张的男生轻声道：“陈呈，别紧张。找你来是要跟你说下贫困生补助需要的相关资料，你的情况我大概都了解。这个补助我肯定全力去给你申报最优的的那档。”
　　新任导员处理起这种可能会有点敏感的事情非常仔细。怕陈呈难堪还单独叫了他来办公室聊，申报需要的文件一一交代过，怕陈呈不会弄还想亲自带他去办，陈呈连忙拒绝表示自己可以准时交上这些资料。
　　事情交代好之后，张文拿过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又斟酌后道：“除了这之外，以后如果生活里有其他困难也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可以吗？”
　　陈呈面对这种问题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复，他不是会随意麻烦别人的性格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拒绝，只一板一眼的回答：“谢谢老师，我会的。”

　　从导员办公室出来后，陈呈脚步轻快。艺术楼二楼的走廊是挑空的，正中间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一楼大厅。大厅里，刚刚结束考试的人正三三两两的往外走，陈呈没想到三个室友还在等他，看到他出来后周然催促的仰头喊道：“陈呈你快点！等会二食堂特供要没了！”
　　谭鑫站在旁边朝他微笑，段嘉闻低头玩着手机。很平常的一幕，陈呈却觉得格外温馨。

　　孤独了太久的人此刻终于有了伙伴，就好像斑驳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场细雨，这是上天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