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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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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好久不见呀~”郑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坐在长椅上,对着陈呈打招呼,语气熟络:“等会有时间吗,聊聊?”
陈呈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看着郑蔚脸下意识涌出一种反感情绪,只想抬腿离开。于是淡淡的回绝道:“没空,我要去上课了。”
郑蔚对于陈呈这一脸防备的姿态并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人身前拦住去路说道:“哎~别急着拒绝嘛,我有一些有趣的小故事想分享给你,就在西门外那个咖啡店等你。”
接着又凑到陈呈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充满诱惑的继续说:“对李昂感兴趣的话,千万别错过呦~”说罢拍了拍陈呈的肩膀,转身离开。
浑厚的铃声响起,下课的学生大批从教学楼内走出,与正在上课的人混成一团,周遭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人工湖倒映着高大的建筑和层叠的树,飘渺又虚幻,风吹动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湖面也紧跟着荡起波澜。
郑蔚的出现就像这阵邪风,带动了一些肉眼不可见的灰尘。陈呈回头看着他混入人群中的身影,眯了眯眼,分辨不出他的来意。
日照时间逐渐缩短,夕阳泛起昏黄的颜色,整个综合楼的玻璃外墙都反着刺眼的太阳光。他站在原地捏紧了手中的背包带,转身朝楼梯上走去。
大学英语依然是两个班一起上,在中型教室,有一种上高中的氛围。陈呈到达教室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见到老师进来之后按照段嘉闻的说法帮他请了假。
他在所有科目中最不擅长英语,但英语老师对他印象不错,听过他的报备之后只说让段嘉闻补上假条就好。
听不懂的课都难免枯燥,陈呈打起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生涩的单词与短语上,为了奖学金而努力,尽管这样也还是走神的想起了刚刚郑蔚的邀请。
关于李昂的事、一些有趣的小故事,这两个点交替着从脑海中跳出来,像扰人清梦的蚊子在嗡嗡作响。他抄写着黑板上的板书,想到自己曾答应过李昂不会相信郑蔚说的话,不知道如果真的去赴约的话,算不算是背叛了约定。
周然坐在旁边忽然悄声的问道:“段嘉闻怎么了?”
思考被打断,陈呈小声的回答:“好像是吃坏东西过敏了。”
“真生病了啊?我还以为他逃课了呢。”周然声音有些大,另一侧的许月月戳了戳他提醒。
果然讲台上的老师眼尖的扫了过来,咳了两声表示提醒。不过大学不如高中严格,学不学全凭自主。周然在闭嘴之后就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了,连英语书都没翻开。
铃声响起时天色已黑,教室里不知何时打开了明晃晃的白灯,两节英语课上陈呈被周然传染的竟然也有些微的困意。他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尊重老师的劳动成果,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才忍住没有睡过去。
谭鑫去参加社团活动,周然和许月月也早就跑没影了。陈呈一个人慢悠悠的收拾着背包,将书本一一装好后注意到了那本差点弄丢的蓝色速写本。教室里此时人已经走光了,他又坐回到座位上将那速写本拿出来。
随着第一张的翻开,便忍不住从头到尾再欣赏一遍。综合楼外有人正在尖叫,走廊里也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他安静的坐在窗边不被打扰的看完了整本。那些关于李昂的瞬间,并没有因为黑白颜色的记录而褪色,而是在作者笔下变得更加趋近永恒。
上周,离开李昂家的那个周末,陈呈在闫会会那请了假,跟李昂在家待了完完整整的一天。两人一直呆在工作间看书画画消磨时间,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但他很喜欢那种相处的氛围。
李昂画画,他就画正在画画的李昂。最后画完还被当事人评论了一番,说他画的失去了基准客观事实,人物的脸明明没有那么红。他表示客观事实在作品中的展现应该建立在自由意志之上,他的画没毛病,但承诺之后会尽量克制自由意识。
不过克制自由意识这种事执行起来非常困难,李昂的一切都对他有着别样的吸引力,就好比飞虫喜欢烛火、老鼠喜欢香油那种本能的被吸引。说不好是怎么越陷越深的,也许是初见的第一眼太过惊艳,也许是相处时太过迷人。总之,现在的他心甘情愿的沉睡,不想醒来。
西门外的小吃街从五六点钟开始就已经热闹的跟小夜市一样了,不仅有门市面店开的各种火锅、烤肉、家常菜餐馆,还有小吃车在街道两旁按列排开,烤鱿鱼、炸香肠、手抓饼、烤冷面、臭豆腐,能叫上名来的摊位都能看到熟悉的面孔。
这一片的居民区也比较密集,在吵闹的人声中还伴着隐隐约约的广场舞背景音。所以这地方不仅美院的学生来的多,还有很多是住在附近出来遛弯闲逛的,在变窄的道路中行走经常会被绊住脚或挤到身。
陈呈知道郑蔚说的那家咖啡店,因为在这条街如此接地气的营业风格中,只有一家咖啡店保持着独树一帜的轻奢风格开到现在,并且还没倒闭。
他在人群中被推搡着走了好几步,经过生意最火热的几家店后才得以呼吸顺畅。空气中的味道确实很引人发馋,他的肚子不合时宜的跟着叫了起来。不过也没忘自己来的目的,想着等会结束后就在这里吃过饭再回宿舍也好。
走过西门主路最热闹的一段之后周遭的声音安静了许多,陈呈走到一家水果店旁,往里面的一个岔路拐了进去。此刻的声音更加薄弱,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其中,经过几家时常光顾的画具店后顺着路走到了最里面,最终进到了那家咖啡店里。
咖啡店一楼,风格偏古典的墨绿色座椅上陈呈与郑蔚对立而坐。爵士乐缓缓播放,暖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极具电影质感。
郑蔚喝了一口咖啡,向陈呈推荐道:“这里的咖啡煮的还可以,尤其是老板的手冲,算是一大特色,你可以试试。”
陈呈没有听从他的提议,向站在旁边的服务生要了一本温水,直接了当的说道:“你快说吧,我等会还有事。”
这样沉不住气,要是在谈判桌上,还没开始就已经占了下风。郑蔚笑而不语,又喝了一口咖啡。陈呈见他这副模样有种生理上的不适,不明白怎么李昂做起来十分优雅的动作换到郑蔚身上就有一种东施效颦的拙略。
音乐轮换,广而熟知的一首复调音乐从音响中缓缓流出。郑蔚放下咖啡杯,陶瓷碟面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苦笑了一声说道:“李昂这个人,没有心。”
“或者说,他没有爱人的心。这样可能会更恰当。”郑蔚抛出一句傲慢的定义,在陈呈明显变换到薄怒的神色前又说道:“你应该听过他父母的故事吧?浪荡的艺术家和自命清高的学者,或许这样形容才更符合事实。”
“如何养一朵花才能让它更好的生存,浇水、施肥、松土、修剪枝桠、给予充足的氧气和阳光?都不是,他们选择让这朵花经受枯萎。”
郑蔚松了松衬衫的衣领,继续道:“李昂的超忆症不是天生就有的,在他七岁时意外被李清的一位狂热追求者囚禁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其实在那之前,他就曾收到过一些恶意的恐吓信和玩偶了。”
“不过,李清和于无两个人都不是称职的父母,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李昂正在遭遇的事情,就连被绑架失踪也是他们家保姆最先察觉到的。警察顺着线索找到了一个正在拆迁的小区,据说发现李昂的时候,他光着身子倒在一地排泄物上,当时还被小道记者拍了照片。”
“李清和于无两个人请了京城当时最有名的刑事律师几次上诉,那个绑架犯最终被判了无期徒刑,不过这也并不能抵消李昂收到的伤害,一切都太晚了。谁也不知道李昂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他在医院醒来后失明了几个月的时间,再能看到时就患上了超忆症。”
“原本就出身不妥的小公子一时之间变成了那个圈子更大的笑话,李清和于无两人在事后低调了很多,好像幡然醒悟般不再四处玩乐。李昂在西山别墅痴傻了一年多,再后来竟然主动要求出席各种公开场合,在摄影机面前举止大方谈吐得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郑蔚说道这里时,示意服务生再为自己续上一杯咖啡。他神情平淡,动作自然,仿佛在说的事情只是隔壁小孩放学到家摔了个跟头那样简单。
邻座的情侣正在打情骂俏,服务生正在收拾刚刚结账离开的座位,好像所有人都处在一种井然有序的时空内,只有陈呈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如同卷入了某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