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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陈呈,你这周末有事吗?”中国画论下课间隙,艺术学院四楼阶梯教室内,前排的于晴回过身,随即又惊奇的发现:“诶?你涂唇膏了吗?”
      “啊...涂了。周末要去画室兼职,有事吗?”陈呈觉得嘴巴上的触感有点不自在,此刻被这样点出来也有点尴尬。
      于晴并没多在意,爽朗的说道:“没事,就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地坛公园写生,上周速写课留的那个作业。”
      “我都画好了,不好意思啊。”陈呈把这个邀约想的很简单,只按照事实委婉的拒绝。
      旁边的周然和谢如意两人正在玩手游,但自从于晴开始搭话之后耳朵就伸得老长,听到陈呈意料之中的拒绝,偷偷对视了一眼,都在替于晴心酸。
      周然轻咳了一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像是毫无察觉,眼睛盯着屏幕上激烈的战局,对谢如意说:“哥们你直接放大招啊,对面根本抓不到重点。”
      谢如意默契配合:“这时候再出大招也没用吧,死局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好几句,于晴不知怎地忽然脸红了许多,虽然她平时在执行活动上都是雷厉风行的作风,但同时也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自然听懂了那俩人的弦外之意。
      谭鑫坐着另一侧笑而不语,只有陈呈像个木头一样,还提醒道:“快上课了,你俩小点声。”
      俩人听后降低了音量,默默翻了个白眼。于晴呼了口气,又问道:“你画的什么呀,可以给我看看吗?”
      陈呈看着于晴的脸,觉得她好像跟刚刚不太一样,不过也没多想,点头回答后开始翻找包里的速写本。
      陈呈的书包比普通书包容量大,更像是个旅行包。跟行李箱一样是尼龙材质的,黑色的面料背了快两年也不见脏。常用的几个速写本都随身背着,拉开拉链就看到了卡其色封皮那本,是他用来画作业练习用的。
      他将本子递给于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再次向书包内看去,发现好像少了一本。里里外外都翻过之后才确认是少了一本蓝色的,那本他专门用来记录李昂的速写本不见了。
      印象里上一次用这个蓝色的画本画画是在上周五的晚上,画的是李昂在沙发上昏睡过去的样子。当时画好之后,好像没有再拿出来过。
      陈呈隐隐有些不安,还没来得及深想,老师就重新站到了讲台上,提醒开始进行下下半节课了,他只得将注意力放到大屏幕上。

      溪山行旅图,在中国画史中讲到山水画时必然会被单独拎出来品味的一张画。
      画中重山叠嶂,构图巧妙,通过小小的马车队伍凸显了群山壮阔凶险的魅力,又反过来表现出了人在自然中的渺小与生气。除此之外,画中岩石的纹路质感、水流和树叶的精细、恰到好处的留白,也无一不显示着作者画功的能力,是当之无愧的宋代第一画。
      此时讲台上的老师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黑框眼镜后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第一次上课时他坐在第一排座位休息,还被人误以为是哪个面生的同学。
      不过一旦开始讲起了课他就换了副样貌,尤其是在讲到这幅画时,那高昂的声音、激动又有些颤抖的语气,总是很容易将听课的人带到与他感同身受般的情绪里。
      他看着投影仪中的画面,满是回味的语气道:“这幅画现在存放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我有幸亲眼见过真迹。”
      “当站在名画前,可能看到的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幅画而已了。你还会见到历史,见到灰尘、见到无数个同频的心灵。这个时候就好像变成了是这幅画跨越了漫长的岁月来见你,光是这样想想都觉得心潮澎湃。”
      教室里持续回荡着关于这幅画的故事与解读,陈呈听的入迷,直到下课都没有想起那重要的速写本到底被遗失在哪里。

      几个大教室都在同一时间开门,楼道里充斥着脚步声和喧哗声的回响。于晴起身将画本还给陈呈,她已经数不清自己被拒绝多少次了,心底怀疑陈呈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有点生气,抱着试最后一次的心态说道:“晚上八点,你来操场,我有话跟你说。”
      周围路过的人听到后都在起哄,于晴的样子坦然又大胆,紧盯着陈呈等待回答。陈呈在这种氛围中尴尬的点头,随即跟寝室三人随着人流往外走,于晴和朋友走在他们前面,旁边的女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频频回过头看向身后。
      陈呈脑袋里在回想速写本的事情,对此毫无察觉。在走出艺术楼后,嘈杂声散去,段嘉闻见周围没什么人了才问陈呈道:“你真看不出来于晴喜欢你吗?”
      陈呈被打断思考,反应了几秒摇摇头,不解风情地说道:“她不是喜欢我。”在短暂回想过于晴看他的眼神后又继续说:“她只是对我好奇,并不算喜欢。”
      谭鑫听后不太理解,出声问道:“好奇不就是喜欢的源头?”
      “好奇只是对未知的事物有新鲜感,确实不算喜欢。这点我同意陈呈。”回答问题的是段嘉闻,不过他又继续问道:“但你怎么确信她只是好奇?我可不觉得你在分析人心上有什么天赋。”
      陈呈无法解释他怎么分辨出了于晴的意图,但他知道他在看向李昂是绝对不应该是那样的眼神。光是想想用那种眼神去看李昂,都会觉得冒犯了他。
      段嘉闻说的没错,他没有分析人心的天赋,有的只是正确的经验和相对有效的方法论。在面对这样明确的问题时又不能举例说明,只好换个路径回答道:“她没见过像我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跟我相处的话绝对会大失所望的。”
      陈呈前两周连续逃寝,这种出格的做法并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三人帮他打了几次掩护,对他正在恋爱的猜疑已经写到脑门上了,但他还是坚称自己是为了准备比赛才住在朋友家,虽然这不全算骗人。
      段嘉闻是知道点内幕的人,但也不多。他很想找个时间跟陈呈好好聊下,但自己这也是一屁股烂账还未解决,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当下看着陈呈这么坚持的说法,又想到他或许已经在恋爱的情况,语重心长的说道:“算了,如果你没那个意思,最好早点跟人说清楚。”
      谭鑫点头赞同:“是啊,整天看着小姑娘对牛谈心,我们都于心不忍。”
      陈呈这才了然,才发现自己差点就犯了原则性的错误。这确实很重要,他打算等晚上见面的时候跟于晴解释清楚。

      下午七八节是大学英语课,从食堂出来后,陈呈拒绝跟段嘉闻他们一起回宿舍午休,准备回到艺术楼将上周的画收尾。
      此时的艺术楼很安静,他走到二楼教导处借到了油画教室钥匙,离开时正巧碰到错峰吃午饭的张文,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课业后道别。
      张文看着陈呈离开的背影,发觉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尤其是与大一军训时那副怕生的模样对比,整个人看起来自信了不少,背脊溜直,也多了这个年纪的大学生该有的精气神儿。
      这是好事儿,但陈呈自然感觉不到自己有多大的变化。他拿着钥匙打开油画教室的门,迎面扑来一股难闻的松油味道,空气中的灰尘也跟着起伏。走到自己的座位后将背包放好,没急着动笔,而是拿起手机开始发短信。

      上个周末陈呈搬回了寝室,李昂对此没有表态,反正他在上课时也要住在附中,确实没什么一定要陈呈继续留在这的理由。
      只不过在陈呈走的那个晚上李昂给他装了几瓶护肤品外加那只便利店里买的唇膏,并特别交代了使用顺序和时间。陈呈被要求要按时涂抹,李昂说在下次见面时会仔细检查。
      首都秋冬天很干燥,尤其冷风一吹脸上更容易起皮。李昂在李清偶尔的熏陶下,慢慢的也学会了保养自己,面霜晚霜保湿液精华液几乎没怎么断过,偶尔还会敷一敷面膜。他认为男生护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丢人的。
      但关于这点,陈呈本人并没有在意。他作息规律,饮食也算健康,除了有点黑之外没什么大瑕疵,皮肤底子不差。但李昂几次在家见到陈呈用他自带的肥皂洗脸都有点不忍,想说再好的底子这么造下去也得完,尤其是在注意到陈呈的嘴角都有些干裂时。
      这种强制性的要求对一般人来说会很反感,但在陈呈看来这只意味着甜蜜的负担。虽然唇膏黏腻腻的不太舒服,也还是遵照约定按天实行。
      陈呈将一上午的事编写成小作文传送,小信封在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像这样给李昂发短信的日常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收起手机后,又想到了那本被弄丢的速写本。
      现在没有人打扰,他终于可以安静的回想。他在脑海中将这几天的行动路线重演了几次,确定没有落在李昂家或者是寝室,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落在了画室。
      上周六,谢如意叫他帮忙贴画之前,他曾打开过背包拿备课本借给学生看。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太匆忙没拉拉链导致速写本掉了出去,离开画室的时候也没注意检查。
      半拉的窗帘遮不住正午阳光,空气中的细小颗粒被折射出神奇的丁达尔效应,光线拥有了实体的线条。陈呈坐在这样洋溢着温暖的空间,被自己的推断惊起了一身冷汗。
      这个本子掉在任何除画室以外的地方都不会有人能认出画中的人物,他不敢想如果有人碰巧看到了那本里的内容会发生什么。出租车司机的眼神又在眼前闪过,他提起背包就匆匆向画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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