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43、第 43 章 临街的71

　　临街的711便利店，两人自画室离开后东想西想还是打算在这里解决晚餐。不过正赶上店里在进货，大门四敞北风嗖嗖的吹，热乎气没一会儿就跑光了。店里更是慌乱，新来的店员还不熟悉操作流程，一边手忙脚乱的点数签单一边扫码结账。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店员抱歉的将热好的餐食递给陈呈。陈呈端着两碗加热过的速食干拌面回到窗边的位置，坐在外侧挡住了大部分冷空气。
　　他拿过热牛奶先试了试温度后递给李昂交代道：“先拿着暖手，有点烫。”然后将一次性筷子掰开刮了两下，放在了李昂面前的塑料碗上。
　　李昂接过热牛奶，盯着陈呈不说话。陈呈被他看的有点发毛，莫名心虚的问道：“不喜欢这个面？给你换一个？”
　　李昂摇头。他只是在替陈呈不平，明明这样细心对待他的人居然会被贴上不入流的标签，真是荒唐。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的不开心，想起刚刚在画室门前看到陈呈送药给学生那一幕就觉得心里发酸。
　　对啊，陈呈这么好，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发现。而且没看错的话，那个学生就是上一次在画室撞见他跟陈呈接吻的人。在看到这样不寻常的画面后还能保持一种良好的社交状态跟陈呈相处，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李昂把玩着手里的牛奶，陈呈坐在旁边见他不动筷子也跟着不动。从李昂的视角看过去，现在的陈呈顶着一脸不敢乱看的表情，跟画室对面那只小黄狗被训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于是他伸手将热牛奶贴到了陈呈脸上，带着股惩罚的意味威胁道：“以后不许你关心别人，有异议吗？”
　　陈呈的脸感到一股热流，牛奶的温度已经不那么烫手了，现在是正适合入口的温度，这丝毫起不到惩罚的效果。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看着眼波流转的人坚定的回答道：“没有异议。”
　　李昂满意的收回手，插好吸管喝了口牛奶。见陈呈还看着自己，反问道：“看我干什么？不满意？”
　　陈呈露出一种腼腆的表情，小声道：“...觉得你可爱。”
　　李昂听清他的话后耳尖泛红的别过头，将牛奶放在桌面上严肃的说道：“说什么胡话，赶紧吃饭，冷死了。”
　　这话仿佛一道口令，在落地之后便利店的门就应声而关。风声和车流声都被隔绝在门外，店内安静了许多。店员小妹终于结束了混战，开始集中精力将堆在门口的货品一一上架，没人注意到窗边的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的动作。

　　陈呈吃着面，在面前的玻璃窗上偷看李昂的倒影，有些模糊但也乐在其中。他回想起他和李昂几次在便利店见面时的场景，心头涌出一些难言的情绪，第一次坐在这里的自己应该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时刻吧。
　　那个已经盘绕许久的困惑又跳了出来，陈呈嚼着面沉思，咽下之后犹豫了几番开口问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李昂下午在西山别墅没吃多少，现在跟陈呈坐在一起才感觉到饿。他专心吃面，没有发觉陈呈的异常。
　　陈呈放下筷子，侧头盯着人，认真的问道：“就是，一开始在这遇到你那次，你为什么会要我的电话？”
　　李昂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自己那不怀好意的初衷，有点难以启齿。半开玩笑的说道：“我觉得你好玩，想捉弄你。”
　　他觉得没必要去在意那个不太美妙的开始，但不想这明显糊弄的说法陈呈却当了真，满是心碎的问道：“真的吗？”
　　李昂看着陈呈一脸认真的模样有点无语，只好对着那双眼睛继续哄骗道：“假的。我看你长得帅，想勾引你，行了吧？”
　　“骗人。”虽然被夸帅很值得开心，但陈呈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如上一句靠谱，还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摆明了非要问出一个答案。
　　陈呈那个倔劲儿一旦上来时显得有些磨人，李昂预感到今天如果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估计他会一直问到晚上。只好假装生气，语气严肃的说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水是往下流的，树是往上长的，我想留你电话就留了，没有什么原因，能理解吗？”
　　他一双桃花眼凝着些冷意，眉头紧促，轻易就将陈呈唬住了。不过仔细品味下他嘴里说出的话，又尝出些甜味儿。
　　李昂此刻的样子用恼羞成怒来形容刚好，陈呈觉得自己不能露出太开心的表情。他将一片牛肉夹到李昂的碗中，说道：“理解了，给你吃。”

　　离开便利店前，李昂又买了点切片面包和果茶外加一支唇膏。结过账后李昂拎起袋子走到门边，还没动手陈呈就先一步将门拉了开。两人走出店外站在路边等车，陈呈自然的接过李昂手中的袋子拎到自己手上，也不说话。
　　七八点钟正是街上行人最多的时候，十字路口每一次绿灯都有成群结队的人通过，不过绿灯的时间太短，总是有人在倒计时最后几秒才堪堪跑过斑马线。
　　车流与人流等同，每一个小小的空间内都记载着一份故事，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你在大马路上与一个人擦肩而过，仅仅因为那个人一瞬间细小的神情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幻想他可能会经历的人生，这时常会伴随一种悲天悯人的猜后感。
　　李昂每次站在人群中时都会加速吸收掉成倍的感官触动和现实画面，一开始非常不适应，只想一个人呆着。但后来反而更喜欢存于人群中了，这有一种以毒攻毒的奇异功效。
　　可是，与陈呈站在一起时，这种感觉好像都消失了。他不再为陌生的人生忧心，也不再被各路感官塞满，虽然眼睛还在看着世界但脑袋里却只有一个身影，而那些异常敏锐的五感，也只能感知到一种气味或一处心跳。
　　陈呈的问题在这条时间线里或许不是起因，而是结果。李昂悄悄看了身旁的人两眼，心想这太过肉麻的话当然不能讲给他听，只盯着那傻帽的后脑勺勾起嘴角独自品味。
　　陈呈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驶来的出租车上，都快十分钟了还等不到一辆绿色的空车字样。他搓了搓手，猝不及防的回头。李昂慌乱的收回视线，余光中看到人向自己走近，还皱着眉头好像一脸埋怨的表情。
　　他故作镇定站在原地，还以为偷看被抓包了，等着陈呈先出招。只见陈呈站在半臂距离外将手里拎着的袋子套在手腕上，他听到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冷空气消减了许多，之后周遭的声音就变得有些朦胧。
　　陈呈空出双手将李昂的卫衣帽子戴上，收紧了些吊绳，末了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看着李昂只露在外面的小部分脸，眉头放松了许多，对这密不透风的装扮非常满意。
　　李昂刚想张嘴发表意见就被陈呈提前打断：“别说话，风这么大，刚吃完饭灌到肚子里容易消化不良。”
　　话音刚落碰巧就路过一辆空车，两人麻利的上了车，李昂被打岔后坐上车反倒没有对这过于夸张的装扮继续提出抗议，而是对着另一侧的人说道：“你坐过来点，我冷。”
　　陈呈不疑有他，坐到了后排中间的位置。这位置坐着并不舒服，但在李昂靠上他肩头的一刻他又希望车可以开慢点。
　　他将拎着的东西放在右侧座位上，抿着嘴要笑不笑，抬眸间与后视镜中司机疑惑的目光打了个对视，嘴角顿时僵住。这感觉就好像有一个肥皂泡‘啪’的破开了，声音不大但很醒目，提示着他与李昂这过于的亲密举动在外人看来是不同寻常的。
　　不过司机并没有多看，很快就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车友群聊中。车内回响着北京口音特有的韵味儿，要么是在吐槽生意不好要么在说现在改行做什么赚的多之类的闲聊，也有刚刚拉过乘客的司机在说些客人的八卦。
　　陈呈听着那些聊天内容有些心惊，忍不住去猜想等会下了车之后，这个司机会怎么在那个群聊里形容他们俩的关系。路上的行人在车窗外飞速后退，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已经出柜的同性爱人的自诉帖子，他们或撕心裂肺或只言片语，无一不再控诉生活中的艰辛，仅仅读过都觉得难受。可等自己真走到这一刻时才发现，原来那些文字的描述的感受远不及真实的十分之一。
　　他垂眸看向正依靠着自己肩膀的人，李昂正在玩数独，显然是被车内的吵闹声打扰了休息。这么柔软又这么坚强，即使将全部的爱都用在他的身上也觉得还不够，又怎么舍得让他处于那种目光之下。陈呈可耻的犹豫了，十几分钟的车程都在胡思乱想中度过。

　　车子停到小区外，李昂下了车之后见陈呈还坐在车里，便弯腰喊人：“下车了，陈呈？”
　　陈呈在叫声中回神，对司机说了声抱歉。出租车发动驶离，卷起一地灰尘。
　　东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下有夜跑的人经过。李昂站在路边没动，发觉陈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陈呈在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胡乱找了个借口：“初赛结果快出了，我有点紧张。”
　　这说法即符合事实又符合陈呈的性格，李昂没有理由怀疑，松了一口气安慰道：“紧张什么，你画的很好，我有预感你肯定会过的。”
　　两人说着话往小区里走去，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不仅能听到欢声笑语还有淡淡的饭菜香气传来，有股热闹的烟火气。
　　陈呈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默默问道：“那你平时的预感准吗？”
　　李昂回想了几秒，点头说道：“一般都很准。”
　　今晚的月亮很圆，天空中没有云，月光照在浅色的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明亮。陈呈在长大之后才知道原来月亮在一年中会圆十二次，可见自己无知的程度。
　　陈呈久不出声，李昂侧头看向明显情绪很低落的人，意识到他并不只是在为比赛而紧张，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事同时带给了他压力。可是刚刚从便利店出来后还好好地，怎么坐了个出租车的功夫就变了个样，难道是车上发生了什么？
　　李昂静心回顾这一路的画面，声音、味道、触感一一闪过，没想到超忆症有一天会被用到这种事情上。但左思右想都觉得不靠谱，最后看了看四周透着温暖灯光的楼面，抱点试探的态度问道：“陈呈，你是不是想家了？”
　　陈呈被问的一愣，他确实是想到了家，可不是李昂所说的那种。他只是不停联想可能会发生的事，最后落到如果跟刘亚娟陈老汉两人出柜会有什么结果这个假设上，被困住了。
　　但他看到李昂明显担忧的眼神，内心有点发酸发涨，好像一切的设想都白想了。单单看着这样的眼睛，就被鼓动了万千思绪。
　　不安分的心比从前更盛，他摇摇头，小心的牵过李昂的手，开口道：“如果我通过初赛，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陈呈眼神中的爱意几乎要化作实体，如果将这比作新鲜的果实，远隔十里都能闻见汁水的香气，是连三岁孩童都可以轻易破解的谜语。
　　李昂在这种目光注视中莫名心跳加速，喉结微动，没有像往常一样仔细询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陈呈将人手握的更紧了些，柔声的说：“谢谢你。”谢谢你的出现，也谢谢你这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