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37、第 37 章

　　陈呈在看到李昂那条回信后整天都在因那句话而开心，甜品店的地板被擦的反光锃亮。闫会会是除了寝室里几个人之外接着发现陈呈不对劲的人。
　　有两次中午恰好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都见到陈呈用手机拍照不知道发给谁看。要知道，像拍午餐照这种行为是只有情侣之间才会这样互相报备的，而陈呈居然撒谎说是练习摄影拍着玩儿的，这明显不对。这会儿陈呈脸上那种难以克制的微妙表情也怪怪的，总觉得像是...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闫会会把陈呈堵在储物间门口，带着一脸莫名严肃的表情。
　　她越想越不对，好像除了拍午餐照之外还有更多的小细节被无意间忽略掉了。比如陈呈最近总是踩着点才到店里，然后洗杯子时偶尔的愣神，还有他身上那种以前从没有闻到过的若有似无的香味。总总蛛丝马迹加在一起，终于指向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陈呈两只手都拿着东西，门口的空间又很窄，面对闫会会的逼问显得格外局促。他心里是把闫会会当好朋友一样的角色，但是在这种私人问题上并不好意思多说。
　　只能磕磕巴巴的说道：“没，还没有。”
　　这也是实话，不过闫会会并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还？还没有？意思是说可能会有了，是吧？”
　　陈呈不说话，闫会会继续追问道：“你说说呗？我可好奇了，你能谈个什么样的对象。”她又使出来磨人大法，见陈呈不为所动就愈演愈烈：“求你了，你跟我讲讲吧，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呢？”
　　陈呈有些松动，但还是侧出身子从旁边的缝隙挤了出去。他走到柜台前放好东西开始清点补货，闫会会跟在他身后不厌其烦的持续性施法，有种今天不问到不罢休的气势。
　　周五店里生意一般，只有早上有几个过来买小蛋糕外带的，暖意十足的店内此时就他们两个人，倒是助长了闫会会的气焰。
　　陈呈将临期的糕点清点下架，又添了几个新品上去，条理清晰的记在粉红色的小账本上。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泡环绕密封，神情专注的仿佛听不到闫会会的碎碎念。
　　但还有精力抽空提醒闫会会该采购玉米油和可可粉了，最近巧克力蛋糕的销量很好，几乎是供不应求。
　　闫会会在八卦陈呈的念叨中无缝衔接道：“我做的蛋糕天下第一好吃，还这么有商业头脑，这么抢手是应该的。”
　　说到这她灵机一动道：“诶？我教你做蛋糕啊？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男、朋、友亲手做的蛋糕之类的东西，你要不要试试？”
　　她观察着陈呈的表情，只见他在听到那着重强调过的三个字后快速眨巴了几下眼，喉结也上下翻滚了一下。
　　有戏。不过陈呈这人脸皮很薄，光是这样说还不够，必须得再给他加一点更合理的理由才能顺利引诱他上钩。
　　“你看，你学了做蛋糕之后相当于多了一门手艺，这总不算坏事，毕业找不着工作好歹还能多条活路不是？等你学会之后就先在我这练习，到时候有卖出去的营收都算到你的工资里，你还能多赚一份钱，绝对不亏。”
　　闫会会确实有做老板的天赋，并不指她的手艺和头脑，还包括她有一张会说话的嘴。但她同时也是妥妥的享乐主义，可以付费听八卦，体面的像新兴知识分子，所以开店到现在的实际收益攒到手里的并不多。
　　陈呈虽然不会说话，但心思很细腻也善于观察。闫会会这番说法摆明着还是想套话，他又想起来这人要花三千做海报的事儿不免有些头疼，好像不告诉她这事儿就真没头了。
　　不过，那句‘男朋友亲手做的蛋糕’的威力也很大，陈呈暗自幻想李昂吃自己亲手做的蛋糕的画面，不知道如果这样告白他会不会喜欢。
　　总之就先学起来备选吧，就算平时给他做做蛋糕吃也好的。

　　甜品店外挂上了休息中的牌子，门口的小花猫躺在地上懒懒的晒太阳。闫会会行动力很强，见陈呈点头答应之后马上就拽着人到了后厨操作间。
　　两人带好围裙，闫会会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轻松的开口道：“今天先从简单的入手好了，就做奶油蛋糕。”
　　她的语气给人一种做奶油蛋糕就跟泡个碗面一样简单，陈呈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十分钟后，陈呈看着已经分离失败了一整碗的六个鸡蛋陷入了沉思，平时看闫会会做起来那么简单的动作原来这么难吗？
　　闫会会也没想到陈呈看起来很能干的样子居然是一个烹饪白痴，一开始打的两个鸡蛋手指都直接戳到蛋壳里了。他笨拙的动作让闫会会点燃了一种莫名的斗志，已经忘了想教他做蛋糕的初衷，脑子里只剩下必须让他做出一个完整蛋糕的目标。
　　她细致到将打鸡蛋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动作都一一分解：“敲的时候控制力度，尽量让鸡蛋的裂纹是细长的横向的，这样才更容易掰开。然后你掰的时候只要拇指用一点点力，蛋壳就会顺着缝隙分开的。分开之后不要急着动作，先让蛋清流出来一点再左右捣蛋黄，直到蛋清全部分离，听懂了吗？”
　　陈呈觉得自己已经浪费了六个蛋，这次也注意力百分百集中，按照闫会会说的外加现场指挥，终于在第七颗蛋的时候顺利的将蛋清蛋黄分离了，松了口气。
　　跨越了打鸡蛋难关之后倒是再没出现类似的难题，陈呈在‘搅拌均匀’这个动作上学的很快，不管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控制的很好，像一个人形搅拌器。这应该得益于他在画画的时候要长时间用手，整个手臂和手腕的耐劳度都异于常人水平。
　　刻度和时间都是闫会会帮忙校准的，陈呈分三次将打发的蛋清倒入蛋黄混合后搅拌均匀，最终倒进了一个小六寸的圆形模具。烤箱提前预热过了，他把自己的那份同闫会会刚刚一起做的那份一起放入加热。
　　烤箱升起暖黄色的灯光，机器电路运转的声音跟着响起。虽然最终成品还要四十分钟之后才能见到，但闫会会觉得问题应该不大，毕竟这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待到一切收拾好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教陈呈做蛋糕了，根本还没问重要的事。
　　就在她打量正一动不动盯着烤箱的陈呈想着要怎么开口时，那背影却自己缓缓地开口了：“真的很谢谢你教我做蛋糕，希望他会喜欢。”
　　陈呈的语气里饱含小心和期盼，仿佛那是一个矜贵到连轻声说话都会被惊扰到的人。闫会会听后反倒不好意西问东问西了，底气十足的开玩笑道：“我手把手教出来的蛋糕不可能有人会不喜欢，你放心吧。不过你要是真的谈恋爱了，一定要带她过来吃我亲自做的蛋糕才行，你的水平确实还有待提高。”
　　陈呈听罢只笑着点头回应，并没告诉她那个人早就吃过她做的蛋糕了。
　　烤箱在半小时后结束运作，陈呈又按照闫会会的建议将蛋糕体分层涂好奶油装进了密封盒里，中间还做了一层芒果夹心，最终成品从外观上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的。

　　陈呈带着蛋糕回了李昂家，这种蛋糕在冷藏温度下最多能贮藏一天半，将盒子放进冰箱后想明天是周六，李昂如果回来的话还可以让他尝到。可上周他就因为临时的课业变动没回来，也不知道这周会不会这样。
　　好想发个短信问一下，但又觉得这样太粘人了。经过那次通话后，他已经不再克制想联系李昂的心，但还是顾及多方面原因将短信发送的时间改成了定时的‘日报’形式。
　　距离下一次汇报还有四个小时，只要再等等就可以了。
　　陈呈像往常一样走进工作间却只是呆呆的坐着不动，双年展的参赛作品已经画完，也拍好了电子版本发送了邮件。他看着画架上那幅雪景图，想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可以继续留在这的理由了。不过主人还没回来，客人随便离开也不好吧？
　　他目光又落到那面作品墙上，脑海里浮现出小帽子在森林里冒险的故事，有一些记忆的碎片无意间与其中的几幅画重叠到到了一起。这个故事并不完全的是虚构的，他在给李昂讲述的同时也在重新涂抹过去。
　　这种行为就像年关大扫除，将没用的东西舍弃也将无法舍弃的东西翻新，想用崭新的一面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日子。陈年往事并不值得提起，不过给尘封在内心深处的盒子轻扫灰尘是一件危险的事，稍不注意就会将自己刮伤。
　　陈呈及时制止住了脑海里不停下潜的意识，想找出一段更具有刺激性的经历将自己拉回到现实。不停的搜索，最终出现了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
　　安静的房间里连白噪音都是低频的，他做贼心虚般左右环顾，在明知道只有自己的空间里反复确认没有隐藏在空气里的另一双眼睛。
　　心跳声咚咚回响，雪景图被扯下画架，他拿起了一块同样大小已经钉好的面板重新放到画架上，将刚刚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勾勒在白色的画布上。
　　他动作流畅的点那坡里黄与群青调和出一种灰调的肤色将身体色块平铺，是不用打草稿就能熟练默画的程度。画中人物的脸是模糊的，被大面积混合着洋红的肉色几笔带过，棕色的眼球在其中若隐若现，透露出正在沉溺于某种快感的氛围。
　　陈呈觉得自己也染了‘无法遗忘’的病，脑海里的细节不断被放大，一帧一帧的回放李昂躺在沙发上的动作。事实上那一晚的李昂分明是矜持又冷艳的，却被怀着不苟心思的人描绘的暧昧又浪荡。
　　未着寸缕的身姿在画布上越来越接近完整，作画者带着这样恶劣的主观意识将现实重新构建，脸却不可抑制的泛红，拿着画笔的手也抖动的厉害，似乎是不敢继续再画下去但又无法停下。
　　画布上的情绪几乎要穿破平面，陈呈不知是要掩谁的耳目又调和了一大块温莎蓝将画面的背景填充，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给自己降温，但只是徒劳。
　　蓝色，总是带着很多情感寄托，无数诗词歌句都将这个意象反复琢磨。
　　人类的意识敌不过来自身体本能的欲望，陈呈苦恼的将画笔放下，跟随那种不可名状的心悸驱使自己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羞耻的事，但在触碰到自己的瞬间还是放弃了抵抗。
　　陈呈的感官只被一种情绪垄断，面前是那幅不能被人发现的画，他双眼泛红的紧盯着画里的人，动作间不小心碰掉了放在椅子上的画笔。
　　浓烈的蓝色再次袭来，一种渴望释放的情绪始终得不到质的缓解。单音节的气音时不时从克制的鼻腔中逃出，沉醉在深海里的人没意识到房间内空气的流动忽然变换了走向。
　　“陈呈。”
　　画中的人好像开了口，陈呈被这简单的两个字推涌到高点，最终装点了画面中正缺少的高光。眼中的蓝色断崖式退却，他失神的回头望向门口的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