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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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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李昂提前两小时离开学校去了齐远所在的私人医院做例行的心理问答。
宽敞的办公室内摆放了很多软装摆件,中和了原本冷冰冰的装修气质。按李昂的审美来看这些东西有点多余,不过齐远本人有点强迫症,总是把东西按照一定规律摆放,所以虽然看起拥挤但却不显杂乱。
齐远一向会在李昂来的这一天空出整个下午的时间,不单单是因为李昂的病情复杂,还是因为排解李昂的这些情绪比其他人要花费的时间更长。
心理医生就是这样,不仅要做病人倾诉的对象还要随时保持清醒并且做出冷静客观的分析,即使内心再怎么强大,每一次问诊都意味着要伤筋动骨。
不过李昂每次见到齐远,他好像都是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这次李昂进门后刚把背包放在坐好,齐远就张罗着自己最近刚淘了一套成色很新的中古双轮手摇机:“我这算捡了漏,好像是原来的买主电话打不通才重新挂出来卖的。我跟你说,这古董不愧是古董,磨出来的咖啡都带着一股,时间的味道!对,就是喝了才知道。我搞一杯给你尝尝,喝过之后你就知道我没在吹牛了,绝对是外面喝不到的。”
这人说罢就开始动作,话密的没有人插嘴的份儿。如果抛开医生的身份不谈,他绝对是李昂最不愿意接近的那种人,也是他身边为数不多没精力进行虚假社交的对象之一。
不过这反倒是无意间拉近了两人的关系,因为从认识的开始李昂在他面前就是真实的,从治疗病情上的角度上看算是占据了先天优势,导致李昂每次见到他这话多的样子都会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齐远一番操作过后端了两个纯银质感的咖啡杯过来,咖啡的香气扑鼻而来,李昂很给面子的尝了一小口道:“确实不错,这咖啡豆也是上等品。”
“我就说吧!自从有了它我简直爱不释手,每天一闲下来就想着磨一杯。”齐远自己也端着抿了一小口,看起来好像并不急于进入问诊环节。
待到两人手中的咖啡喝完,齐远才起身将加湿器打开后又拿过遥控器将房间的灯光调暗,最后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翻转桌面上的沙漏计时器。
两种木质材料碰撞后发出声响,提示着两人正式开始进入医生与病患的角色。李昂缓缓闭上眼躺下,齐远眼镜下的神色不明。
“最近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变化。”
“对光线呢?”
“跟之前一样。”
“画画了吗?”
“没有。”
“仙人掌?”
“还活着。”
“第一个问题,重新回答下。”
匀速问答的节奏被这句提问打断,李昂沉思的片刻后才再次开口:“上周,我对他发脾气了。”
齐远并不说话,安静的房间内李昂继续道:“我压制不住内心的恶劣情绪于是牵怒了他,即害怕他会因知道我的过去而离开我,又害怕他在知道了之后依然接受我。”
“为什么呢?”
“因为,他跟别人都不一样,只有他看向我的眼神是纯粹的、充满善意的。他太好了,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但是我,我真的值得吗?”
“想象一下,你被困在孤岛上十天,这时有一艘救援船赶到,你看到船上的人在向你招手。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没有这个人。”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值不值得,而是你不相信他觉得你值得,对吗?”
齐远的话把李昂故意隐瞒的矛盾点直白的揭开,作为心理医生来说他无疑是优秀的。正如他所说,李昂看似是在对自我进行质疑,但实际上是因为他无法真正的相信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而对他人质疑。
“李昂,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总有一些记忆是鲜活到可以覆盖掉过往的,你不是也很想试试吗?”
齐远的具有诱惑力,让李昂不合时宜的想起了生日那天陈呈给他吃的蛋糕。好像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对陈呈有了不一样的期待,所以当时才害怕的想要逃走吧。
“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我能感觉到,这个人对你的影响已经超出我一开始预估的程度了。”齐远没说的后句是,如果这个人离开,那李昂的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
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外引发的超忆症外加偏执型人格障碍,现在似乎还有一些双向情感障碍的疑似特征。这可以算他从业以来经历过最复杂的一个病例,麻烦了啊,已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程度了。
齐远习惯性转笔同时进行思考,忽然想到什么般开口问道:“你们俩现在,有没有?”
李昂一开始没明白他在问什么,反应了一会才小声道:“没有。”
齐远扶了下眼镜,透过六百四十度的超薄镜片看到李昂的脸红了。这意外的发现让他有点激动,脸红说明他做出了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如果是这样倒也不算穷途末路。
“我方便问一下他的其他信息吗?”
“你想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让李昂起了一丝质疑的心理,看向齐远的表情也带着防备。齐远紧忙解释道:“不是什么私人的事情,就比如他长得怎么样?上次你没说。”
李昂回忆了一下陈呈平时的五官和身材,还有他平时的穿着打扮,有点无厘头的说道:“很像十年前那种老电影里不太会打扮的正派男主。”
这描述很抽象但又莫名具象,李昂天生就具备的敏锐的观察力继承了父母二人的优势,齐远没太费力就想像出了一个跃然纸上的形象。
“那你会对他产生性冲动吗?”
“这算正经问题吗?”
“算的。”
“...会吧。”李昂想起陈呈上次给他涂药之后发生过的事有点难堪,极不情愿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齐远在手里的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些什么,好半天才开口道:“我建议你可以多跟他进行亲密行为,这有助于增长信任。”
“还有,听你描述的语气感觉你们两个人现在并没有真正在一起,这也是导致你不安的重要来源。”齐远举起手中的白纸本指着上面一个不伦不类的男头像继续道:“第二点建议就是,尽快和他建立契约关系,也就是俗称的谈恋爱。”
李昂看着他手指着的那个男头像有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故意作对的开口道:“我可是未成年高三生,你是庸医吗?已经走投无路到这种地步了?”
齐远三十好几的人被高中生戳中痛点,默背了行医手册一番后才咬牙切齿的说:“只是两点小建议,别说你不想,跟我在这装什么三好学生?”
“那您可得教教我,毕竟是清北老牌交际花,毕业十几年还依旧风采不减当年啊。”李昂一脸皮笑肉不笑,继续没大没小。
齐远也不知道他从哪听来这些的,不过医院本身就人多嘴杂,这小子又是活体复刻机,被他抓到把柄实属倒霉。
只好假装败下阵来,一边将灯光调亮一边收拾东西道:“我说认真的,你好好想想。等会早点回家该干嘛干嘛,就跟着直觉走不要想太多。今天就到这,多的时间给你算到下次里,行吧?咖啡豆要不要给你带上点,我这个咖啡机虽然不能忍痛割爱,但这点豆子我还是买的起的。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香薰我也带来了,你...诶?人呢?”
李昂早就在他转身找咖啡豆的时候就离开了,齐远看着还在不停喷雾的加湿器勾了勾嘴角浅笑:“小样,我还治不了你?就知道你最烦话唠。”
齐远心情极好,看着刚刚本子上那个有点丑的男头像想到李昂的病情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有所好转。咖啡豆被放进中古手摇机,他哼着小调慢悠悠的给自己泡了一杯手冲,喝得津津有味。
虽说在办公室的时候李昂面对齐远的两个建议是持嘲讽的态度,但当走出来之后却在不自觉的品味,多进行亲密行为和谈恋爱啊...就陈呈那木头脑袋看起来哪个都不太容易,指望他主动提出这两件事估计比登天还难。
李昂默算了一下这两件事的可行性之后暂且放在了一旁,不提当事人的意愿看现在的时机也不是很好。陈呈在参加比赛正是压力大的时候,而他,总是要将自己的事都整理好之后才能有底气去谈那些勉强称得上是‘未来’的事。
电梯缓缓上行,反光内璧上倒映出自己的脸。李昂捯饬了一下头发后顺便整理了衣领,他没有告诉陈呈自己今天会回来,而上个周末也因为临时安排的模拟考耽误而留在了学校,算起来两个人有小半个月没见了。
陈呈周五的下午没有课也没有兼职,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是在家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莫名有点紧张。
指纹锁悄无声息的亮起绿灯后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但李昂能感觉到这屋子里有活人的气息。他放下背包后下走到卧室,打开门后发现里面的痕迹几乎跟离开之前一模一样,好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他有点愣住,难道说陈呈这段时间都没在这住吗?
工作间传来响动,李昂脚步轻缓的屏息靠近那扇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这声音犹如引线,他脑海里闪过很多被触发后弹出的画面。
就像硬盘超载后引起机体发热一样,李昂急需将这些垃圾清理,他一秒都不能再等动作利落的推开门,那些雪花点般的片段霎时间如潮水般退散。
房间里半透的窗帘被气流鼓动,李昂看清了眼前的场景。陈呈在对着一张画自渎,而那画里的人正是此刻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