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34、第 34 章

　　‘门锁的密码是020412’，陈呈在多年以后才知道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李昂失去了遗忘的能力。

　　房间内很安静，陈呈发觉自己时常木讷寡淡的表情在此刻倒显得恰到好处。他竭力掩饰自己紧张的情绪，仿佛这间画室并没有任何不寻常之处，也不对那些视觉冲击很强的画表露出惊讶或是好奇的神情。
　　他走到房间中央指着一块空地说：“我就在这画吧，看起来光线不错。你说我画多大的合适？不对，比赛好像规定了尺寸的，我找一下看看。”
　　陈呈说罢拿出手机，仔细翻找双年展的参赛须知。他不知道他这副样子落在李昂眼里有多反常，通过不停的说话来转移注意力这种缓解紧张的方式并不适合嘴太笨的人。
　　李昂走过去拦住了他正在滑动手机的动作，好似机械的声音一字不差的背出：“第一，初赛作品不限制主题由创作者自由命题，作品需保证原创性、艺术性、完整性。第二，作品尺寸统一规定为60*80cm大小，除参赛画作外还需另附一段百字以内的文字说明。第三，参赛选手需在11月17日之前将作品以扫描或拍摄的形式生成电子稿件传送到官方邮箱，大小要求不高于5兆，分辨率不得低于300。邮件标题以比赛名+作品名+选手名三段字符组合，非以上规格视为弃权。第四，初评结束后入围的作品需在收到通知后将作品邮寄到承办方进行复审，复审结束后将会在12月7号宣布最终入围名单。”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复述这段话就像长在脑子里那样自然。
　　陈呈也终于在他都念完之后翻到了之前拍的一张电脑显示器的照片，里面正是双年展的初赛规则，与李昂说的一字不差。
　　他避重就轻，好似自言自语：“对，是六十乘八十的，画风景正好。”说罢就弯下腰准备搭画架，看起来像是今天晚上就要动手开画的样子。
　　李昂皱起眉头，伸手捞起一直不敢看他的人，直到两人四目相对才开口问道：“郑蔚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陈呈眼神闪躲，还打算瞒过去：“郑蔚是谁？我不认识。”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陈呈、你想被我讨厌吗？”李昂一字一顿，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陈呈被他的语气吓到，连忙摇头。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我的问题。郑蔚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说你有超忆症。”
　　“嗯，然后呢？”
　　“没了，就说了这个。”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
　　“我...我担心你。”
　　李昂紧盯着陈呈的眼睛，确认他没有隐瞒之后松开了一直捏着他的手，叹了口气缓声道：“我很讨厌郑蔚，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也不要听，知道吗？“
　　陈呈点头，李昂继续道：“至于超忆症，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
　　李昂说罢转身离开工作间，陈呈留在原地不明所以。李昂的话似乎透露出他有更在意的事情，而且是比超忆症更严重的，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股未知的不安。
　　陈呈想起郑蔚那天说话的语气以及他看向李昂时的眼神，心里有点别扭。这种别扭或许可以称作嫉妒吗？嫉妒郑蔚知道一些关于李昂更私密的过往，是他自己所不知道的。
　　陈呈站在原地愣神片刻后将工作间的门关好走到客厅，只见李昂正闭着眼靠坐在沙发上。他轻声走过去，站到沙发后替皱眉的人按摩放松。
　　从这个角度看身下的人脸部轮廓格外清晰，目光从上挑的眉眼游离到精致的下巴最终落在紧抿的嘴唇上。李昂的唇色偏浅，唇峰的弧度微挺，嘴角线条绷的笔直看不到平时露在外面的唇珠。
　　他觉得没有人会不被这样的长相惊艳，如果有谁胆敢说喜欢李昂的原因之一不包含这张脸那一定是在说谎，承认自己的肤浅对陈呈来说不算难。
　　可相比之下我更想爱你的灵魂，所以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让我得到可以了解你全部过往的资格。

　　陈呈的手放在李昂的脸上被对比的尤其黑，手掌大的能完整包住李昂半个头，拇指抵在百汇穴、中指和食指抵住太阳穴，剩下的无名指还能够到脖颈处的筋络，放在钢琴界应该也是能一下跨个八度的能手。
　　这按摩的力道适中，即解乏又不痛。李昂原本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刚刚涌上来的狂躁也熄气哑火。他能感受到陈呈正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
　　李昂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也许这才是郑蔚本来的目的，坐山观火、置身事外向来是他最擅长的，而他居然真的中计了。陈呈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他却对陈呈发脾气了。
　　落地灯的光线微弱了变亮了一点，李昂犹豫着拉住陈呈还在卖力按摩的手腕，然后才睁开眼略带歉意的低声问道：“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透露出主人的不安。李昂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把陈呈当作亲近的人了，所以才没有收敛住情绪随意发泄。这让他很惶恐，怕从陈呈的眼里看到失望的眼神也怕陈呈见识到最真实的自己后会离他远去。
　　陈呈身上那股沉稳和纯粹的精神力是最吸引他的地方，这迫使他不自觉想要靠近，去寻求一种能抚慰到自己的安宁。他自顾自的想要从溺水的环境挣脱，逼陈呈去参加比赛，想要陈呈成为可以解救自己的人，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得到一份永恒稳定的爱。

　　陈呈停止动作，手指轻轻从李昂的发丝间穿过最终不安分的捏在了两颗圆润的耳垂上。他轻轻的点头，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说道：“有点。”
　　李昂得到明知肯定的回答后不知该如何回应，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社交状态与当下的氛围并不适配。原来人在面对真心的时候是这样畏首畏尾，他可耻的想要退缩，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想到或许点到为止是对两个人都好的决定，就算陈呈想要离开他也毫无怨言。
　　他头脑混乱组织语言，怎么都无法将不再联系这几个字说出口。
　　陈呈见李昂并不说话便俯下身环住了人的脖颈，鼻尖闻到一股只属于李昂的味道，他迷恋的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上网查过了，超忆症是很痛苦的一种病，我只是害怕刺激到你所以有点紧张。但是我不该听郑蔚的话，让你生气了，对不起。”
　　小狗怎么会想要离开主人呢？他只会想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主人才会对自己凶。可这简单的独白落到李昂耳中却无异于世间酷刑，他一瞬间只觉荒谬。
　　陈呈为什么要道歉？陈呈凭什么道歉？做错事的从来都不是他，可他却还是为自己的负面情绪买了单。李昂觉得喉咙很痛，几次张口想说话都发不出声音。
　　他觉得与陈呈的坦荡和勇敢相比他就是一个阴险又自私的小人，胆小的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这样的自己真的很令人厌恶，连白日做梦都不配。

　　房间里久久的沉默中传来一声抽泣，陈呈从李昂的颈肩抬头，震惊的从李昂脸上看到了眼泪。他急忙跑到沙发前抽出纸巾为李昂擦泪，动作慌乱又轻柔。
　　李昂看着陈呈眼里的焦急鼻尖泛酸，哽咽的开口道：“陈呈，你怎么这么好？”
　　陈呈动作一顿，将纸巾扣在掌心顺便用拇指擦过还沾有泪水的脸蛋道：“我才不好，惹你生气还让你哭了。”
　　李昂摇头：“你不必道歉的。”很久都没有哭过的泪腺受到刺激，眼泪又止不住的落下断断续续的开口：“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陈呈并不觉得李昂哪里需要道歉，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哄人。只能坐在一旁帮人擦眼泪，待到纸抽里最后一张被用完后陈呈扥出衣袖继续动作，只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纯棉的T恤不会擦伤李昂的脸。
　　身体里的水分好像都转化成了眼泪流出，李昂终于平复好了情绪，他看着面前还维持着姿势准备继续擦眼泪的人忽然笑出了声。
　　陈呈被他这番举动懂得摸不到头脑，不过看着终于不再流泪的人也松了口气，不自觉也跟着嘴角带笑：“有什么好事吗？”
　　当然有。李昂眼底温柔，嗓音还略带沙哑的说道：“多年前许下的愿望忽然成真了，算不算好事？”
　　“当然算好事，恭喜你。”陈呈不问他是什么愿望，也不问怎么突然想到了这，只是发自真心的祝福，也替他开心。
　　“说来很巧，我的愿望就是初雪那天许下的。你要不要也试试？”李昂语气真切，又带有一丝蛊惑的气息。
　　陈呈一向不信这种玄学，但面对李昂注视的眼神忽然生出一股预感，好像这次许愿真的有可能会成真。他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愿望，表情虔诚。
　　待到他睁开眼之后，李昂凑到他跟前小声的问：“你许了什么愿？悄悄告诉我。”
　　陈呈看着忽然放大的脸有点紧张，上身不自觉的后倾。他无法在这么近的距离与李昂对视，只好侧过脸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让你悄悄告诉我啊。”
　　陈呈没有办法拒绝李昂这种撒娇的语气，只好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许愿...等初赛结果出来之后再告诉你。”
　　李昂开始还听得认真，没想到被陈呈摆了一道。于是翻身跨坐在陈呈身上压住人假装拷打：“你还敢骗我？说不说？嗯？”
　　皮质的沙发发出滋咯滋咯的声响，两人打闹成一团。最终陈呈也没有开口说自己到底许了什么愿，李昂猜他不说的原因八成是这个愿望与自己有关。
　　而关于李昂突然间又哭又笑的原因陈呈也不得而知，这个晚上的经历的情绪密度过高导致他现在脑袋运转的很慢，只是本能的感觉到现在的李昂非常需要关爱。

　　屋外不知何时又悄悄下起了雪，陈呈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向来浅眠的人感受到他的动作而睁眼。
　　李昂看着自己迟来的礼物想说你来的可真够慢的，他伸手描绘陈呈的眉眼，最终倾身在那额间落下一枚淡淡的吻，不过这一路远道而来还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