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33、第 33 章

　　这场雪下的比预期中的大，飘飘洒洒一个多少时还未见停歇的意思。陈呈赶到什刹海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路灯下的雪景中散步了。
　　每个城市似乎都有这样的地方，像是上海的外滩或是杭州的西湖。白天时是人挤人的景点，待到凌晨或深夜当游客散去时它又变成了整座城市的意象。或许在日出前、或许在醉酒后、又或许在初雪时，人们总是满怀着无处安放的心绪到此处来，想要借由这不必言说的景色直抒胸臆。
　　古槐树经过短暂的秋天后只剩枝桠，此时被落雪装扮成点点斑白的样子。而什刹海还未到结冰期，水面是一如往常的平静，雪花掉落也很快被稀释。沿湖而建的围栏看起来就像施了一圈魔法，将内外景色分成了两种形态。
　　陈呈还顾不上欣赏，拿出手机比对李昂刚刚传来那张彩信的画面沿路寻找发信人的位置，终于在一棵垂柳下的长椅上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不经思考和计划就出发，也从未在这个时间来过这里，直到目光落到李昂身上才发觉周围的景色是如此令人兴奋。
　　冷白色的路灯下雪花被照耀的每一片都清晰可见，路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陈呈脚步小心的靠近，不知是怕破坏到完整的白色还是怕惊扰到正在雪中的人。
　　他动作轻缓的坐到李昂身边，用同一个视角向远处看，好像也体会到了李昂刚刚的情绪。是置身于此却仿若虚境，所有的烦恼、忧愁都忽然消失，只余淡淡的叹息。是感受到自然的浪漫，让原本普通的一天变得具有意义，是来自上天的赏赐也是因为身边同座的人。
　　就如同便利店内第一个见面的夜晚，两个人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开口讲话。李昂将头缓缓靠在陈呈肩上，心底是安宁的。虽然陈呈只是无声的与他同坐，他却能从此刻的沉默中体会到另一种热烈，这样就很好。

　　夜空逐渐清澈，这场打着采风旗号的约会也在雪停的一刻结束。李昂提出沿湖边走走再离开，陈呈当然也舍不得这样美好的夜色。
　　两人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前行，但偶尔还是会撞到对方的肩膀。陈呈看到路过的情侣都是男生搂着女生或者两人牵手的亲密状态，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李昂轻咳一声问道：“有灵感了吗？”
　　陈呈回神答道：“嗯，已经决定好了。”
　　他准备就画刚刚李昂拍下的那一幕，这决定带着股隐秘的心思。也许外人只能看到什刹海普通的一夜雪景，但只有他知道那是心上人眼里的空镜。这看起来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却也像献给李昂的礼物，因为过目不忘的人一定会发现他的用意。
　　不过有点为难的是原本作为他们班级的专业课教室现在被借给了雕塑专业的大四生在做毕设，寝室里谭鑫已经占了阳台的空间，到哪里画画倒成了难题。他想过到画室去画，但也不好意思这样明目张胆的占用公共资源。
　　李昂发觉到他的情绪，开口问道：“怎么决定好了还愁眉苦脸的。”
　　“嗯...我在想怎么开口跟李校长借用小画室。”陈呈说话没头没尾，但李昂还是听明白了他的前言后语。思考片刻后提出道：“要不然，你就到我家画吧。我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用来做工作间的，里面的东西也很齐全。”
　　李昂家离学校不远，而且要比画室环境要好。但陈呈白天还要上课和兼职只能抽空用晚上的时间画，如果去他家的话就意味着要过夜，并且至少得住半个月。
　　陈呈觉得这样太麻烦他，但一想到住在李昂家可以每天都见到他又很心动。他的表情表情就像在忍住不吃肉骨头的大黄狗，明明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但还是拼命克制着不动。
　　李昂轻易的看穿后继续道：“欠我人情比欠李校长好吧，而且不是让你白用的。正好我雇的阿姨请假照顾女儿去了，你就代替她来帮我做做家务当作有偿劳动吧。”
　　这番话像是踩着陈呈在意的点在说，将他原本顾虑的东西全都一一打碎。他看着李昂的侧脸，鼓起勇气伸出手牵住他，嘴角挂着浅笑认真的说道：“谢谢你。”
　　李昂听他这样认真的道谢很别扭，只好避开他的目光反驳道：“要谢就应该谢我家阿姨，多亏她碰巧请假才给你了机会。”
　　陈呈继续道：“嗯，谢谢你家阿姨，也谢谢你。”
　　李昂不再说话，任由陈呈牵着自己，他感觉陈呈的手像一个能传播热量的小暖炉，烤的他整个人都暖暖的。
　　沿街走了一段后也算解决了来之前的目的，陈呈怕再走下去他又要感冒。于是两人转身向来时的马路方向走去，准备打车离开。
　　在距离那棵大垂柳还有一段路时，陈呈就眼尖的发现他和李昂刚刚坐过的位置此刻有了新的主人。那两个人看样子也是为赏雪而来，此刻正指着湖面不知在说些什么。越走越近，陈呈看清了更多细节。忽然，他的脚步顿住。
　　李昂不明所以的也停住脚步，顺着陈呈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刚刚那长椅上此时坐了两个男生正在拥吻，看起来很激烈的样子。
　　站着的两人同时尬住，直到那长椅上的两个人难舍难分的亲完后才假装无事发生般目不斜视的路过离开。

　　出租车上，李昂在上车时报了家里的地址后再没开口，陈呈这次没有不开眼的提出要回学校。
　　两人分别坐在车后座的两侧，这一幕好像是时光倒转。路灯的光依旧是忽明忽暗，陈呈想起了两人去书店那次，回程的时候车内也像现在这样沉默，也是在那天他坦白了自己的性向，然后李昂在临走之前吻了他。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茫然，不懂李昂的用意。后来两个人相处变多，他满心满眼都是当下的人，也被太多的甜蜜瞬间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种相处背后的道理，也害怕去追溯成因最终得到并不满意的解释。
　　他不敢深究自己的欲望，更不敢向李昂求证什么。
　　陈呈觉得自己好像漂泊在峡谷中的小船，原本只是在溪流中行驶的人因无意间目睹了大海的风采而更改了轨道。在追逐大海的过程中，得到的越来越多也见过了更美的风景，才发现此刻的航线早已不受控制。而眼前正面对的深谷已经超越了他最开始想象的极限，他划着并不好用的烂桨妄图翻越这道激流，好能彻底投入大海温柔的怀抱。
　　是的，陈呈忽然弄懂了刚刚垂柳前那令他难言的情绪。不是因为撞见了别人的亲热而尴尬，而是因为直面了自己的心思而害怕。原本只想默默注视的人现在得寸进尺的想要一个明确的关系，他终于像段嘉闻那样陷入了爱而不得的境地。
　　陈呈不知道别人谈恋爱都是什么样的，但也清楚如果想要确定恋爱关系是要经过表白的，对方同意后才能正式成为爱人。或许真相只有在不确定时才会带来不安，陈呈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后再回味过去两个月与李昂相处的细节只会怨自己是根不开窍的木头。
　　他看着坐在车座另一头的人想着可以趁这半个月先试探一下李昂的态度，再做出行动。表白的时机很重要，他总是要谨慎再谨慎才好。如果表白失败越不过这道激流就会粉身碎骨，陈呈显然已经没有退路。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陈呈下车后自以为不露痕迹的偷看身边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直白。李昂被他盯的头皮发麻，好几次回看过去时陈呈都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慌忙移开视线，本来平淡的气氛生生让他搞的紧张起来。
　　跟上次一样，李昂刷了三次卡之后到达房门前。不过这次他没有用指纹开锁，而是滑开了密码屏幕，接着就像给陈呈演示一样输入了六位数密码按了井号健之后开了门。李昂淡淡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看清楚了吗？”
　　陈呈觉得这声音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丢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是泛起在自己的大脑皮层。他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李昂的动作乖巧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走神的想怎么感觉李昂好像又比昨天更好看了点。
　　李昂看着他那明显没过脑子的表情也不计较，反正这人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客厅和玄关的灯缓缓亮起，李昂带着陈呈走到工作间前开了门。
　　工作间在某种程度上看是比卧室更加私人的空间，它更多的承载了主人在心理层面的态度和习惯。打开这道门就像在邀请一个人走入自己内心的世界，李昂就这样将最真实的自己暴露给陈呈，毫不掩饰。
　　这房间的风格与纯白的客厅相反，里面杂乱无章的摆放了很多绘画工具，墙上挂满了不同大小尺寸的画作，一眼看过去很像某种鸟类动物筑建的巢穴。
　　陈呈看着墙上的作品轻易的分辨出了作者，那些画笔触细腻真实，颜色配比大多是饱和度极高的原色，这种着色明明很愉悦热烈却无端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整个房间好像是李昂的意识空间的具象化，吵闹、刺眼、没有缝隙，陈呈此刻更加直观的感受到超忆症给人带来的折磨。
　　这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觉得会痛，熙熙攘攘密密麻麻的伴随着心跳和呼吸不停传来，不像心疼那么猛烈但似乎永远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