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29、第 29 章

　　陈呈感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迷幻的世界，门内的光线被大面积的红色和蓝色充斥。舞台上的主唱和乐手正在卖力演出，鼓点顺着音响传播到这间小酒吧的各个角落，心跳声被迫开始同频。
　　李昂递过两张票，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两套万圣节装扮和面具。原来今天晚上不仅有乐队的专场演出，还有万圣节的变装活动。他挑了其中巫师帽加条纹围巾是哈利波特中的魔法师装扮，将另一套类似的装扮递给陈呈叫他穿上，但陈呈从电吉他的声音传出后就开始耳鸣，完全听不到身边的李昂说了什么。
　　李昂将手里的东西穿好后戴上面具，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下巴在外面。陈呈推断出他刚刚说的应该是要自己也装扮上，于是接过东西后也学着他的样子穿戴好。
　　两人越过客座区走向舞台，陈呈能明显的感觉到李昂在踏进这里后也开始变得躁动。他此刻没空去想为什么原本约好的于诗文变成了自己，只跌跌撞撞的跟随着李昂走进人群中。

　　原本只能容纳一两百人的场地此刻有近五百人，舞台前的空地人挤着人站立。这里的音乐声更大，空气更稀薄。陈呈一个没留意李昂就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他扫视周围的人，大多都带着酒吧里提供的面具在用力的甩头。
　　吉他声变奏，刚刚才平静下来的人群忽然又开始躁动。陈呈认出来正在演奏的这首歌曾在耳机里听过，但这现场的节奏与手机里的完全不一样。改编过的版本节奏更快，原本抒情低缓的片段融合了吉他与贝斯的solo，整首歌变得狂暴又压抑。
　　主唱忽然喊了一句什么，人群开始分到左右两边。陈呈有点不安，被潜意识驱使站到了外圈。音乐声静止了一瞬，然后再次响起时左右两边的人就开始咆哮者冲向对面。
　　这些人好像失去了人类意识的野兽，主唱在台上嘶吼着不断升调，将手里的水洒向台下。灯光从平静的蓝色转变成浓郁的红。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清表情像是群魔乱舞，陈呈被这阵仗吓到了。
　　他看到人群中有人脱了衣服振臂高呼，有人冲到台前后仰着倒下。他不停搜索李昂的踪迹，终于在这首歌快结束时看见了同样正在宣泄的身影。
　　此刻李昂的外套不知所踪，v领毛衣被扯的领口大开，但脖子上还带着那条晃红相间的围巾。半截面具下看不全他此时的表情，陈呈却能感觉到现在的李昂很尽兴。这是不论在人前人后他都没见过的，不平静也不伪装，直白的将自己的内心宣泄出来。

　　这种宣泄让陈呈泛起一种矛盾感，一方面觉得这样的李昂是开心的，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开心很危险。他思考的入神，没有注意到有人接近。
　　“你是李昂的同学？”
　　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陈呈恢复听觉顺着声音侧头，只见刚刚在酒吧外那个和李昂打招呼的男生正站在自己身边。
　　陈呈摇摇头表示回答，没有继续介绍自己的意思。于是身旁的人又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蔚。曾经是李昂的师哥。”
　　这身份让陈呈意外，他看向自称是李昂师哥的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郑蔚见他如自己所料般提起兴趣，于是遥望人群中正在释放自己的人，目光带着点怀念的意味解释道：“我是他父亲的学生，小时候会一起画画。那时候他很乖，总是会跟着我来回转叫我师哥。”郑蔚目光转向陈呈，喝了一口酒接着说：“不过他上了高中之后就没再这么叫过了，叛逆期嘛。”
　　话里话外都带着一副和李昂很亲密的语气，说的还都是陈呈并不知道的往事，这让他感到不快，越看郑蔚越觉得他油腔滑调没安好心。
　　郑蔚看着陈呈眼里对自己的敌意觉得有趣，故意挑衅的开口：“你跟他应该不是很熟吧？看你好像有点被吓到。”
　　陈呈的长相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老实的很好欺负，应该是那种挨了欺负也不太会反抗的人，郑蔚自然也这样猜测。但没想到陈呈在听了这话之后并没有顺着他反驳，而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与你无关。”
　　郑蔚觉得他的眼神有点熟悉，被呛了一嘴后也没生气。他目光再次落到在人群中激烈碰撞的李昂身上，像是自言自语般淡淡开口：“看着就很疼，对吧？”
　　陈呈没回应，但心里同意他的说法。他也一直在看着人群里的人，刚刚还在脖子上的围巾跟外套一样不翼而飞，白皙的脖颈上好像出现了刮痕。
　　“你有没有发现他记忆力很好？”郑蔚点了一根烟，烟圈吐出后混杂在污浊闷热的空气中。
　　这话莫名其妙，陈呈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有超忆症。”郑蔚回想着几年前还会被记忆折磨到睡不着觉的李昂继续道：“他没办法忘掉所有发生过的事，经常被困扰的失眠头疼。于是我带他来了这，这种碰撞所带来的疼痛能让他短暂的逃离那些杂乱的记忆，他很喜欢。”
　　狂躁的鼓点几乎没有停歇，这使全场的心脏一直都维持在超出正常范围内的跳动。陈呈欣赏不来这样的音乐，只面皱着眉站在一旁，偶尔能从人群中捕捉到李昂的身影。
　　几首歌结束，全场灯光熄灭只剩一束淡淡的舞台灯。李昂那被精心雕刻过的脸和完美的身材在黑暗里发光，连发丝都充满创作者的爱意。郑蔚将烟熄灭有点得意的看向人群中失神的人，像是在打量一件令他满意的作品。那眼神迷离的样子犹如路西法在等待审判日降临，已完全不期盼光明。
　　没有什么比看着一朵娇艳的玫瑰一点点腐败更有趣，郑蔚的肾上腺素开始飙升，是这两年从未有过的兴奋：“这样的李昂才是最真实的他。就像一个没落的贵族王子，表面看起来华丽至极但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破烂不堪。”

　　主唱在前面演唱时把被汗水浸湿的t恤撕坏了，现在光着膀子站在台上喘着粗气。呼吸平复过后才低沉开口：“感谢大家今晚来看我们演出，感谢。这世界很操蛋，但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对生活泄气，就算走出这里依然能怀抱热情去拥抱爱人。永远不要忘记今晚，不管人生多少不如意，愿你们都能脱离痛苦得偿所愿。最后一首歌，献给大家。”
　　音乐声再次响起，舞台前的人好像在刚刚几首歌中耗尽了力气只跟随节奏轻缓的晃动，灯光也变得柔和。郑蔚的话让陈呈沉默良久，他觉得天方夜谭甚至怀疑这个不怀好意的人在编故事。
　　陈呈脑海里闪过许多之前不曾注意的细节，好像所有拼图都开始归于原位，郑蔚填上了最关键的一块，他站在圈外终于看清了全貌。怪不得只看一眼就能完美的复刻神态，怪不得只用眼神记录夕阳，怪不得能一字不差的说出他那些无聊短信的内容。
　　陈呈思绪万千间听见熟悉的副歌响起，最后一首歌主唱选了一个年代有些久远的粤语歌为演出收尾，这歌传唱度很高，就连客座区的人都站起来全场跟着放声合唱，这一幕温情的看起来与刚刚充斥着暴力因子的场地不像同一个空间。
　　一同前来的人此刻都眼含泪光手拉着手，有年轻男女在热烈轻吻互述爱意。那些他刚刚看不懂的碰撞和嘶吼全部转换成具象的挣扎，所有愤怒的底色原来都是因为情意太浓。陈呈看着孤零零站在灯光下的李昂，仅凭一个背影就能轻易的让他泛起心疼。
　　郑蔚说李昂喜欢用这种生理上的痛去规避那些意识上的痛，但这话听到陈呈耳朵里只觉心惊。如果所有记忆都是没办法遗忘的，那这种生理上的痛又要被什么才能治愈。他怀揣着急切的心穿过人群，根本顾不上被踩了多少脚终于在最后一次副歌之前走到了李昂身边。
　　主唱在台上伸出麦克风，伴奏声短暂的留白只剩清晰的人声，陈呈用力牵住李昂垂在身侧正在发抖的手一同合唱。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万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因你今晚共我唱。”
　　鼓声又起，最后一段结束，乐队在灯光熄灭之后离场。台下的人还大声喊着安可让他们回来，盛大又热烈的演出结束的同时带来一种无处安放的空虚，不知谁带头又自发地唱起刚刚那段副歌。拥挤的人群在合唱声中四散，舞台前的空气开始流通，陈呈静静的站在李昂身侧陪着他没动，也不催促。

　　带着面具的人好像才从失重的世界回到现实，李昂感觉自己的手被陈呈攥的有点疼。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敏锐的察觉到此刻的陈呈带有一股不安的气息。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陈呈将自己的手牵起到身前，然后轻轻的吻在了自己刚刚被撞出血的指关节上。
　　舞台前这时只有两三个人在站着聊天，两个男生在空旷的场地里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是醒目，有眼尖的人发现了这一幕后在旁边起哄。
　　虽然两人都隔着面具，但陈呈抬起头后李昂还是轻易看到了他眼里饱含的反常情绪。第一反应就是四处寻找郑蔚的身影，直觉他一定是跟陈呈说了什么。
　　果然，在他越过人群与正坐在围栏后郑蔚对视上之后，郑蔚朝着他做了个举杯的动作，口型在说：“have a good night,my little leon。”
　　这句话背后牵出的记忆都是李昂拼命想要压住的，郑蔚很清楚怎样用最简单的方式去直击李昂脆弱的精神力。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李昂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居然只是淡淡的回过了头。
　　郑蔚第一次出现抓不住李昂的危机感，他皱着眉看向此时正站在李昂对面的穷学生后灵光乍现，原来刚刚陈呈那熟悉的眼神是曾在李昂的眼中见过。他看着已经走出酒吧的两人，忽然察觉到有点大事不妙，这种感觉好像是被人抢走了心爱的玩具。
　　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怎么能甘心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拿走？猩红的烟头忽明忽灭，他想也许应该换种玩儿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