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27、第 27 章

　　“你在想起他的时候会有因想要撕毁、抹杀、压抑而引发的焦虑情绪吗？”
　　“没有。”
　　“他与你之前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
　　“是的。”
　　“他带给你的记忆能有效的缓解头痛？”
　　“是的。”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给你带来这么特别的感受？”
　　“不知道。”
　　“你会害怕失去他？”
　　“会。”
　　“你开始幻想还未出现过的画面？”
　　“...嗯。”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安静的办公室内沙漏倒计时正在匀速的流逝，齐远默默的等待这个年轻病人的回答。李昂在亮度适中的光线下缓缓睁眼，阳光透过百叶窗折射出条纹状阴影。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孤僻、乏味、胆小、迟钝、固执、庸俗、土气，丝毫没有情趣喜欢唠叨又学不会主动。

　　陈呈像是跟那些倒刺较上了劲，不但不顺着它拔反而故意找疼一样专门倒着薅。薄薄一层皮被撕掉其实不算什么，但手指上的痛觉神经比别处敏感，一向擅长忍耐的人也因此皱紧了眉头，动作却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电影画面转场，镜头里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整间教室亮了好几个度。身旁伸过来一只稍带凉意的手，陈呈自找难受的动作被打断。教室响起阵阵笑声，两个同样身患重病的主人公在病房里相遇。
　　刚刚遭过罪的左手被人扣在掌心，陈呈感觉隐隐刺痛的拇指被轻柔的抚摸，一下又一下。电影情节足够扣人心弦，共情力比较强的学生看到后面都开始小声的抽泣。整整一个半小时，李昂没有看他，但是也没有松开紧握他的手。
　　陈呈偶尔会看进去某些片段但串联不成完整的故事线，因为大多数时间他的感知都在那正相握的两只手上。李昂的拇指摩挲过他的虎口，这种感觉让他的眼角发酸，胃液也跟着酸痛。
　　就像不哭不闹的孩子也会羡慕人家有糖吃，但嘴上呈强不说。如果你在这个时候稍微给他点关爱，他就恨不得将自己的委屈全都掰开揉碎给你看。
　　电影放映结束，学生们呼呼啦啦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音。于诗文在走之前还站在门口跟李昂喊道：“拜拜！后天见，微信联系！”
　　旁边的人依旧施施然的稳坐笑着回答道好，陈呈也在座位上没动，他发现于诗文的眼妆好像有点哭花了。
　　直到教室里学生走光，陈呈走到讲台上叉掉放映软件将电脑关机。拿起遥控器关掉投影仪，手臂放下的一瞬间，他与台下仅剩的一人目光对视。
　　这好像是自海报墙经过后这七八个小时里的第一眼，陈呈被这简单的一眼挂在了黑板上不敢乱动。

　　“但是他真诚、善良、独立、坚强、乐观、谦虚、沉稳，充满才气又发自内心的在热爱生活。”
　　“你喜欢他。”齐远直白的指出他的心事。
　　太阳西落，阳光从地面移到李昂的侧脸，在提起那个人时眉眼是前所未有的柔软。这对他的病情来说一方面是好事但另一方面则意味着可能会掉入更深的漩涡。
　　齐远慎重考虑后开口道：“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我给你的建议是循序渐进，保护好自己。爱情是良药，但依旧苦口。如果将所有本金回收只投注这一支股，可能会输的很惨。别瞪我，我的意思是说你大可以尽情享受，但千万别把这当成救命稻草，你喜欢的这个人一定要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和无所畏惧的底气才能让你克服真正的障碍。但如果你只是玩一玩的态度就当我没说，我不希望在重症病房再看到你的身影，这句是站在朋友立场的忠告。”

　　多媒体教室的灯光白的刺眼，李昂眼睛微眯，看着正站在讲台上的人身影有点模糊。齐远的劝诫还在耳边，他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个下午的所有细节。
　　在他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里因为无法忘掉的记忆只能永远活在过去，在最适合做梦的年纪也没办法像其他同龄人那样去畅想未来。那是太过于遥远的事，而我只是个被困在时间里妄图挣脱的小丑，这是他早就认清的事实。
　　但陈呈的出现，居然让他产生了不实的幻想。他看到自己第一次在西北见到陈呈时就在他的小摊买了东西，然后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好在北京见面。后来陈呈果然考到了北京，他们很快的同居，他每天都能在陈呈的怀里醒来，还一起领养了小黑。这个梦太过美好，因为都是发生过的情节篡改而成的所以显得格外真实。
　　梦醒之后他怅然若失，竟然开始羡慕起幻想里的那个他自己。
　　所以足够强大的内心和无所畏惧的底气，要怎么样才能拥有。退一万步假设，如果陈呈真的做到了，那他还是他吗？他会快乐吗？
　　但是陈呈，你会让我输吗？
　　李昂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自私，可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次。向来游刃有余的人竟有些怯懦，他目光涣散毫无底气的开口：“陈呈，我陪着你。去参加比赛好吗？”
　　我不想只是玩玩，也不想输。所以，请你为了我去打磨自己再勇敢一点的向我走来吧，请帮我把梦境都变成现实吧。

　　画室的二楼空无一人，盥洗间里有水流的滴答声。白天摆满的画架整齐的收放在一边，半透明的窗帘被月光染成冷蓝色调。墙上的优秀作品每个月都会轮换一次，今天新增的几幅素描半身像大有长进，其中最优秀的两张并排贴在中间，平分秋色。
　　鱼缸的声音在斑斓的光线下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投影仪停止运作。陈呈听见自己心脏正缓慢跳动，他在李昂的眼神中读出了不敢理解的意味。
　　李昂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这样放低姿态的行为并不适合他。陈呈发誓会永远记住这一刻的教训，他无法解释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李昂比他自己经受委屈还要难过千万倍。
　　这样愚笨的人何德何能被寄予希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生了锈的齿轮，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发出一个音节：“嗯。”
　　陈呈脚步沉重的走下讲台，拎上背包拉起李昂的手想快速逃离这个并不美妙的场景。李昂任由他拉着自己向外走，就在陈呈关灯的那一刻书包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被一股不太温柔的力道抵在了墙上。
　　陈呈在失神的吻他，而他竟然在陈呈的脸上看到了泪痕。
　　科学释意同卵双胞胎之间因为DNA血统太过相似近乎同频会产生心电感应，但其实只要心中所想足够炙热虔诚，毫无血缘的两人也能产生一样的精神链接。这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就像他们永远无法给爱情下出准确的定义。
　　李昂莫名的感受到陈呈正在流泪的原因，他想至少在这一刻他赢了。
　　陈呈的吻带着复杂的歉意，李昂轻抚他的脖颈回应。门口传来把手转动的声响，李昂敏锐的睁眼，与正在向这边走来的方博文坦荡的对视，冷淡的眼神中有很强的压迫意味。
　　方博文去而复返，想回画室拿落下的速写本回去继续练习几张，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了这么令人震惊的一幕。素来不苟言笑的陈老师正在热烈的亲吻那个只来过几次的附中男生。
　　虽然他不太关心别人的事但也在无意间听了很多关于这个男生的议论。据说他性格好家境好在学校就很受欢迎，有大把的追求者围着，来者不拒。今天电影课前还跟于诗文高调的‘约会’，看来传闻不假。
　　此刻，那个男生眼里的挑衅的意味很明显，方博文虽然不解陈呈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但还是识趣的离开了，只不过心理有一种烦闷的情绪憋着。
　　待他走后又过了一会陈呈才松开李昂，像一只小狗在寻求庇护般将脸埋在李昂肩膀上，双手死死抓着人衣摆两侧，闷声闷气的说：“对不起，我会努力做好的。”
　　一米八几的大男生蜷缩着的姿态略显怪异，一点没有小鸟依人的美感。李昂知道他为什么道歉，手放在陈呈头上顺了顺毛轻声开口：“嗯，我知道。”
　　几分钟后情绪逐渐平复精神力回笼，害羞的感觉也随之而来。他不好意思的从李昂怀里抬头，有点不太确定的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人来了？”
　　李昂看着陈呈发红的眼睛，想起上次在美院在门口他也是这副表情。表面看起来冷冰冰实则内心既丰富又柔软，这样的陈呈让人怜爱。他轻吻那发红的眼睛然后小声的说：“没人，只是风而已。”

　　陈呈被这样温柔的对待内心有点飘飘然，开始毫不掩饰的用那种近乎色狼的眼神盯着李昂。这下倒是变成李昂被看的害羞发毛，慌神间推开陈呈就大步离开了画室。
　　陈呈捡起落灰的书包追出去，跑出去没几步又折返回来锁门。昏黄的街灯下，终于追上的人默默站到了李昂的身侧。
　　两人并肩前行，陈呈小心的牵住了李昂的手。就像来时那样谁也不说话，但嘴角都挂着浅笑。走出窄小的胡同后路面变得宽阔，对面711店内的灯依然亮的刺眼。李昂说：“陈呈，我们养只狗吧，属于我们自己的。”
　　陈呈笑着点头，轻声附和：“嗯，属于我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