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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阿嚏!”谢如意又打了个喷嚏,十月的天在画室里戴着大围巾拿着纸巾擤鼻涕。“这两天下雨下的太冷了,老寒腿都快犯了。”
      画室放了两天假,重新开始上课的时候学生都不太能进入状态。刚开始画不到一小时,陈呈大概看了一圈后也没急着改画,接过一杯热水递给谢如意:“你吃药了吗?”
      谢如意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接过水:“吃过了,直犯困。”
      陈呈摸了摸谢如意的额头:“还有点发热,你坐着眯会儿,等会我喊你。”语气关怀。
      谢如意凑到人身边圈住陈呈手臂开始撒娇,语气黏糊:“小陈老师怎么这么体贴,人家感动了。”
      他跟画室里其他人也会这样,学生看见这一出都见怪不怪,有爱开玩笑的调侃道:“小陈老师你这还能忍住不踹他?”
      “你怎么事儿?小陈老师可舍不得踹我,画你的画去。”说罢还愈演愈烈的把头也靠在陈呈肩膀上。
      对于谢如意这种举动,陈呈不如说是已经麻木了。无奈的笑着,刚准备扶正人的身子就和正在上楼梯的人打了个照面。

      李昂戴着口罩楼梯走到一半就看见陈呈搂着个人在腻歪,笑的可以说是花枝烂颤,至少是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过的表情。
      来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肩头,陈呈莫名有一股心虚,谢如意还在旁边蹭着他说什么好闻的洗衣液味道。他听也没听清就直接站了起来,动作笔直的下一步就可以敬礼升旗了。
      谢如意被晃了一下摔倒在长椅上,在身后发脾气乱叫,陈呈没有理会。只见李昂越过自己到墙边拿了一副画具随意挑了个空位后就坐下画画了,但经过自己时,没看错的话好像是被他瞪了一眼。
      李昂真的来了,但怎么戴着口罩?

      昨天晚上陈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到宿舍的,进了门后静坐了一个小时才开始洗漱,躺到床上后没过两分钟又起来开始静坐。
      片刻后又下床从包里拿出速写本走到阳台边,借着月光描绘刚刚记忆里的画面。李昂的脸在路灯下头顶光有大片的阴影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怎么泛着红晕,嘴唇紧抿。
      画纸上的描绘已经足够还原但神态远不及他脑海里的十分之一惊艳,放下笔后陈呈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白天外出的裤子没换。
      他妄图修正信号来源得以让自己可以顺利入睡,但却一直受到干扰。

      从李昂踏入楼上开始陈呈就坐立难安,干扰比昨晚更加强烈,脑子里不停闪过那个淡淡的吻。他感觉自己被谢如意传染了,额头也开始发热。
      教室里只有画笔在纸上唰唰的排线声,富有规律感的声音却只让人觉得吵闹。公交车的播报声不时传来,天空在下过雨后变成淡淡的钴蓝色,太阳升的老高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只有路上的行人才知道今天的北京冷的刺骨。
      陈呈走到窗边将半透的窗帘拉严,刚架好的画板上那道分界清晰的光随之消失。
      “陈老师?”
      陈呈寻声回头,呼喊声从李昂那块传来,坐在旁边的方博文正在举手示意。他尽量像往常一样向那边走去,但越是靠近那块就越觉得紧张。心脏砰砰乱跳,呼吸都变得缓慢。
      方博文见人过来后,起身让开座位颇有难为情的问道:“可以帮我看下透视吗?这张怎么都找不对,我觉得是嘴巴和鼻子这里...”
      陈呈坐下后尽量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画上,但余光却无可避免的落到身边戴着口罩的人身上。李昂的存在感太强,方博文在说什么他都没有听完整。
      他觉得自己的心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整个头都变得肿胀,开口的声音尽量平稳:“我给你改下。”
      只说完这几个字就不再出声,没有像以往那样画简笔画透视解释面部构造和比例关系。方博文细心的观察到陈呈正微微出汗的额角,关切的问:“陈老师,你也不舒服吗?”
      笔上动作一顿,画错了。陈呈没有回答方博文的问题,低头找橡皮。平时随处可见的东西此刻好像在跟人捉迷藏,怎么都找不到,细汗不断累计汇成水滴从额角流下。
      方博文站在右侧将手里的橡皮送出,同时左边也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陈呈不敢抬头,接过了左边的橡皮小声的说:“谢谢。”
      继续改画,他感觉手里的铅笔今天很不听话,只大概的找了个基础型都没有去改明暗关系就结束了。
      几乎状似逃离,陈呈放下画笔后就匆忙的离开了楼上。谢如意看着陈呈慌张的背影以为他要下楼买东西还在喊:“你给我带李记份煎饼回来,要肉松不加生菜叶!”

      打开画室大门站到街道上,陈呈大口喘气,感觉空气终于流动了起来,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憋死在画室里。对面小超市的田园犬被门声惊醒后在乱叫,陈呈第一次羡慕一只狗的清闲。
      他很想揪住对面呲牙咧嘴的小黄问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但对着一只狗提问太过于荒谬。
      冷风吹干了汗渍,陈呈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李记煎饼档口前,接过煎饼往回走的路上正巧碰到了沈安骑着自行车到楼下。
      打过招呼后陈呈站在一旁等沈安锁好车,两人上楼。
      “小伙子就是火力旺盛啊哈哈,我都穿棉袄了不抗冻了。”沈安看着两人的穿着对比调侃自己。
      陈呈解释说自己出来的太急忘了穿外套,又问:“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沈安一把年纪没好意思说是家里老婆姐妹聚会嫌他碍事,咳了咳道:“假期时间太长了,我闲的难受出来找点事儿干。”
      两人边说边上了楼,谢如意一见沈安那是身也不瘫了话也利索了感冒发烧全好了。陈呈知道他是想考沈安的研究生,递过煎饼后看着他一副装腔作势的拍马屁。
      沈安对谢如意的评价是,灵性有余秉性不足。他视线在谢如意和陈呈中间来回打量,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陈呈,你有没有报名?那个比赛。”
      陈呈摇摇头语气诚恳:“没有,我画的不好。”
      沈安说的是□□艺术司、中国美术馆和中国油画协会三方联合举办的油画双年展比赛,获奖的作品不仅会在中国美术馆进行展览还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这比赛虽说是第三届,但其实距离上一次举办已经时隔四年了。活动申请来之不易,既是为了鼓励当代艺术的发展也是为了给那些还在默默挣扎的人一个出头的平台。所以这次的比赛特别划分了院校组和社会组,评审标准可能有所不同但最终的奖励都是一样的。
      陈呈最开始听说这个比赛时对着那笔奖金动了点心思,但后来仔细看了海报上报名的参赛规则后又没了信心。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刚好有那么点天赋,但论起艺术涵养与修炼肯定是远不足的。许多大三大四的学长还有研究生的画他都在校展览馆里见过,自己的作品摆在一旁高下立见,这种与人比较的滋味并不好受。
      大多数学生都为了加学分报了名,都想着反正不亏画了再说。但陈呈就有一种轴劲儿,怎么都不报名。关于这点谢如意也问过他,他也就说平时兼职上课太忙了没时间画。
      听陈呈没报名,沈安有点可惜:“趁着年轻多参加点比赛历练历练也好,别想太多。”
      这话到是又在陈呈的心里扎了根不大不小的刺,他觉得自己一直不想报名就是因为想太多而察觉到某种危险,回避与人竞技就是在回避这种危险。

      午休期间陈呈坐在长椅上啃面包,手机里是双年展比赛的海报。海报设计的很有水平,以月亮与六便士的故事为灵感呈现出来的画面即表达了奖金的丰厚同时又隐喻了更加令人向往的理想主义。
      “为什么不参加比赛?”清冷的声音外加一股淡淡的红浆果味道。
      陈呈低着的头从来人的脚尖向上看到了李昂的眼睛,而后下意识的向旁边移了一个位置,像是在邀请来人同座。
      李昂顺势坐下,两人几乎是手臂贴着手臂。与刚刚和谢如意同座的姿态类似,但陈呈此刻局促很多。他收起吃到一半的面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昂的问题,手机屏幕暗掉映出他正发愣的脸。
      “总觉得参加比赛是件很危险的事,我有点害怕。”陈呈不确定自己这样说是否能表达清楚,但他不想用应付别人的借口回答李昂的问题。
      他所说的这种害怕并不单纯是怕输,还有其他更复杂的情绪,但词汇量匮乏的只能用害怕描述。
      陈呈的侧脸轮廓比正面立体,看起来很好画。李昂眼尖的发现他外耳廓上方有一颗小黑痣,伸手碰到那个只有旁人才能看到的地方问:“你这里有颗痣你知道吗?”
      突然的触碰让陈呈背脊挺直,指尖的接触面积只有一小块,但被碰到的地方还是肉眼可见的变红。陈呈摇了摇头,侧头去看李昂,不知道他这跳脱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李昂的手还捏在陈呈耳朵上,透过口罩说出口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意思是你看到的你自己不全是你自己。”
      陈呈大概知道李昂是什么意思,但依然没有动摇的意思。耳朵忽然被掐了一下,他条件反射的皱眉,接着就听到李昂问道:“你跟那个助教关系很好?”
      李昂说的是谢如意,陈呈读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尽管已然不是乱码但还是认为信号有错,否则他怎么会觉得李昂这话那么别扭。
      还没等陈呈回答,李昂又闷闷的说:“算了,不想听。”
      吃过午饭的学生陆续回到画室,有经过休息区的偶尔会对那正坐在一起的奇怪组合投来好奇的眼神。
      李昂说不想听陈呈还真就没有继续说,另起一行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饭?”
      戴着口罩的人脸黑了一度没说话,站起身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回答。陈呈连忙穿好衣服,两人下楼。

      中午的温度比早上要高点,但风还是很大。街边早餐店门口的小蒸锅冒着热气。白花花的烟雾中陈呈看着走在前面的人,穿着棒球夹克和浅蓝色牛仔裤,肩宽衬的腰很细,两条腿笔直修长。
      走了几步后好像是发现同行的人没有在身侧,李昂在陈呈的视线中停下脚步转身,陈呈加快脚步上前和李昂并肩。
      这条街中午的时候向来热闹,骑车小贩的吆喝声还有水果店的喇叭声都很响亮。装了半个月的海鲜自助昨天开业,门口有一地的红色鞭炮燃烧过的痕迹。
      陈呈和李昂经过,他感觉这种同行似乎不全是为了吃东西。李昂时不时会问他这家好不好吃,或者指着某个店面说那家牌子好丑,他会在老板看过来之前眼疾手快的按住李昂的手。这种举动自然又亲昵,陈呈完全没有察觉。
      太阳正在坠落,海平面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极昼本身就是自然的奇迹,是属于科学的浪漫解读。理性的人终究会走上另一个极点,而站在中心的人预感到有什么正在发生,不敢相信奇迹真的有可能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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