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20、第 20 章

　　陈呈时隔半个月再见到李昂又回到了那种不太熟的尴尬状态，明明是他约的李昂，按照社交礼仪来说应该是由他来带动整场见面的气氛与节奏。但他主动约人的经验几乎是零，面对的又是不同于一般人的对象，想找话题聊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干巴巴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沉默了。
　　两人进到书店后，李昂直接走到了二楼艺术图书区。陈呈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的人自如的动作察觉到李昂应该是不是第一次来这家书店。
　　书店分上下两层，整个正面的墙体采用玻璃制法，室内除了氛围灯外还能汲取到大面积的太阳光。店内的色调采用黑白与木质相结合，没有过多的装饰物品。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左右两侧各有一副，有点类似于老上海那种旋转扶梯，这种分割方式将整个空间打造出一个圆柱形的挑空，如果从书店远处看的话很像两只手抱住阳光的样子。
　　兼具美感又将空间最大程度的利用起来，简洁、理性，是非常典型的包豪斯建筑。
　　艺术区图书比其他偏商业属性的书店典藏多，除美术外还包含摄影设计视觉等相关的书目。李昂找到艺术史板块的几本书拿出来看了几眼之后挑了一本他认为写的最好的，转头跟陈呈说：“你看看这本是不是可以参考。”
　　陈呈接过书，包装设计非常精致拿在手里也很有分量。翻开封页后先是大概看了一眼目录，然后按照书页记录找到中世纪描述的那章仔细读了起来。
　　二楼的人不如一楼多，书店本身也很安静，只有低八度的轻爵士音乐在缓慢播放。
　　其实陈呈本身不是喜欢看书的性格，高中时成绩也属于中等水平。或许从外表来看总会觉得他应该是一个习惯于用功的人，但除了画画之外他对大多事都不感兴趣。他没有对外探索的求知欲，是沈安的当头一棒点醒了他。
　　只不过他看书还是有个毛病，就是前奏非常长，通常要盯着第一页看个十几分钟才能翻到第二页。此刻的陈呈就是这样，接过李昂递过来的书后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就是没有办法把前言后语连成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扫完一页内容假装看懂了然后装模作样的翻页。
　　这种紧张的感觉像在考试，稍有不慎就会被判不及格。而判分的红笔在李昂手里，即使作弊也想交出满分答卷。
　　他的脸具有欺骗性，粗心的考官没有察觉，而是失职的将注意力落到了别处。

　　陈呈剪了头发。低头时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刘海遮住额头和眼睛，比原来看起来少了点沉闷的气质，多了一些少年感。
　　李昂觉得小论文这事儿应该不是编排的，但约他的真正目的才不是为了看书。可这人还真就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神情认真的好像要写的不是什么小作业而是科研论文。
　　他说不好自己在期待什么，如果陈呈像别人那样巧舌如簧惯用花言巧语他应该不会太开心，但现在这样木讷迟钝也不好。
　　李昂在这样怪异的矛盾情绪中对自己生气，最后干脆也找了一本书在旁边看起来。

　　时间慢慢过去，玻璃墙体外夜色渐浓，书架顶的阅读灯早已亮了不知多久。
　　陈呈装模作样的翻页最后竟也慢慢看进去了，虽然他本意不在这但这本书确实很有帮助，他已经构思好作业大纲了。
　　再抬头时李昂已经靠在对面的书架前睡着了。店里提供的蒲团坐垫有点硬，陈呈自己都坐的屁股发麻，想来对面的人睡的应该不是很舒服。
　　李昂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一条腿屈膝一条腿伸直的姿势靠在两排书架之间，看起来即防备又肆意。陈呈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快速起型记录下这一刻，如果往前翻看会发现里面还有不少李昂的画面，都是他凭借记忆中的印象还原的。
　　科技带来了摄影的艺术，写实在画作的衡量里变得不再重要，但陈呈依然热爱古典主义。在他看来古典主义代表了某种契约精神，摄影艺术很美也很真实，但过于快速得到的成果总是会显得不够‘用心’。而且相机怎么能拍到已经流逝的东西呢？这只有画作才能做到。

　　耳边传来脚步声，陈呈抱歉的起身给人让路，也不得不去叫醒熟睡的人。他收好速写本弯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小声的叫：“李昂，李昂？”话出口的瞬间，他惊讶的发觉这是他第一次叫李昂的名字。
　　名字本身没有特别的含义，但叫出口时他的脸就已经红了。这心思太容易被察觉，或许正因为这样才会下意识的避开。
　　李昂在叫声中睁开眼，意识从朦胧到清醒不过几秒。他收回挡路的腿想撑着地面站起来，但双腿发麻又跌坐回去。
　　脚步声走过，过道里又剩下两人。陈呈蹲下身小声的开口道：“腿麻了？”
　　李昂点头，不止腿麻还有点低血糖的头晕，他坐在原地静静等待不适感过去。但陈呈的动作却让他愣住了。
　　一双宽厚的手正在帮他按摩小腿，酸胀感慢慢消失，陈呈的手力道适中动作熟练，抬头问他有没有感觉好点。李昂觉得自己误判了。看着那双真切眼睛他心想这人哪是木讷，分明是懂得假痴不癫诱敌深入，好一个三十六计。

　　陈呈不知道自己被判了这么大一项罪名，看着李昂匆匆走远的身影还以为他是着急回家。
　　将看了一下午的书付款买下后他追着李昂出了书店，后知后觉的想难道是因为刚刚不被允许就碰了他所以李昂生气了？
　　刘亚娟农活干多了时也经常会腿酸，他在家的时候就会像刚刚那样帮忙揉腿。这对他来说太自然了，是完全没有多想就做出的动作。
　　陈呈追到李昂拉住了他的胳膊又松开，他站在李昂面前小声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随便碰你了，你别生气。”
　　秋天的日照时间变短，五六点钟就黑了天。文创园区里夜间的照明不多，夜色中陈呈没看出来听了他解释的话后李昂的脸更黑了。
　　陈呈是有这个本事，能让李昂主动说话，而且不止一次。还能让李昂的生气，虽然生气的点猜的不对。

　　但他怎么会向陈呈解释自己的反常呢？李昂失语。只能岔开话题：“我饿了，去吃饭吧。”
　　李昂带陈呈去了之前来这边时习惯吃的小餐馆。小餐馆就是店名，虽然听着普通但开了几十年了，老板娘请的厨师家常菜炒的很有烟火气，李昂很喜欢这股锅气的味道。
　　他点了两道自己常吃的菜接着又加了两道辣菜，四个菜足够两人吃了。陈呈见他都点好之后松了口气，如果李昂把菜单递过来让他点那才是难题。
　　小餐馆里摆放的是最简单的折叠桌和红色塑料凳，但仍然客座满席，再来晚点估计就要等位了。陈呈扫过整间饭店的布局，没想到李昂会带他来这种地方。他以为像他这种人都会喜欢吃那种高级料理。
　　菜还要等一会才能上，李昂在对面玩手机没有说话的意思，陈呈又将视线转到周围，其他桌的客人都在热闹的交谈，对比起来他和李昂这桌沉默的有点尴尬，也或许是只有他自己觉得尴尬。

　　新下载的数独不过两个月就又玩到九百多关了，这游戏不用投入太多的注意力，李昂敏锐的察觉到陈呈的不适感。他反省了一下，自己这种做法对于陈呈来说是不是相当于变相的冷暴力。
　　于是李昂收起的手机，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后假装随意的开口问道：“你的选修课作业，现在好写了吗？”
　　陈呈听到后立马将自己下午梳理出来的大纲讲了一遍，那样子真的很像在抽背。李昂在陈呈讲话的期间给他也倒了杯水，其实他有在听陈呈讲的内容，但内容又不是最重要的。这个时间点他没有心思和陈呈讨论关于特洛伊战争和拉奥孔群像的事。
　　于是他开始引导陈呈，：“你怎么会想到问我推荐书目？”
　　“这个...我感觉你应该懂得很多。”
　　“那你感觉的挺准的，除了这个之外你还有感觉到其他东西吗？”
　　这一题是陷阱题，陈呈心里亮起了红色警报。
　　他吭呲半天有点心机的反问道：“别的东西？”
　　李昂不说话的看着他，明显不会给他圈定考试范围。陈呈面对这种目光感到压力，这样的李昂与之前很不一样。这算正确答案吗？
　　如果将陈呈脑里的画面实质化。在特定的考场中，教室里两人一人站在讲台前拿着戒鞭另一人则坐在最后一排桌上只有一张空白的试卷。愚钝的考生几次落笔又停住，他甚至想不如现在就起火吧，好让他有借口可以回避这个问题。
　　陈呈不说话，李昂继续开口：“你包里的速写本给我看看。”
　　这一题比上一问更加严峻，他甚至没有细想李昂是怎么知道他包里有个速写本的。如果说试卷上的考题需要一个满分回答，那速写本里的内容就可以算得上是做题过程解析了。

　　陈呈忽然想到了段嘉闻，他很好奇段嘉闻有没有像他说过的那样把自己的心意告诉沈斯语。他当时是什么心情，跟现在的自己是一样的吗？
　　他打开背包，拿出速写本的一刻便不再犹豫。将自己全部摊开的过程不算好受，但一旦下了决定竟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李昂接过速写本，翻看里面的内容与他所想大差不差。这一本像是李昂专属记录册，从第一次在画室画素描头像开始一直到刚刚的书店，他无法看到自己的瞬间都被陈呈珍贵的记录在纸上留存。四十几张速写，作者的心绪在画作中表现的很明显。
　　陈呈心里忐忑的看李昂翻速写本，李昂没有露出他设想中惊讶的或反感的表情。只淡淡的看完后将速写本还了回来，末了开口道：“画的不错。”
　　这有点不对，李昂的反应太平淡了。信号锅适时上线，他感觉对面正在喝水的人比刚刚心情好了很多。就好像六七月的及时雨，雨过天晴后空气都流动的欢快起来。

　　四道菜一一端上，两人各怀心事不再说话安静的吃饭。
　　两道辣菜是陈呈下筷最多的，他吃起饭来动作很快像是饿急了。李昂感觉他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上次吃面的时候也是这样。
　　菜码分量不算大，两个正青年的男生吃起来不费劲。不过半小时就盘底渐露，几乎同时放下了筷子。陈呈将碗筷摆好喝水顺食，放下水杯后夸赞这家店的东西好吃顺带着也夸了下李昂的品味。
　　李昂抽了一张纸巾擦嘴后也倒了杯水喝，似乎不急着走的样子。
　　热水下肚，李昂继续饭前没说完的话幽幽开口：“陈呈，你是同性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