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19、第 19 章

　　喜欢确实是不受控制的，欲望却可以，但必要条件是不曾拥有。

　　陈呈按照短信中的地址查好路线，书店距离美院不算远但是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中间需要换乘，差不多要四十分钟左右才能到。
　　闫会会的甜品店最近因为放假人流量少了很多，生意不忙她就打发陈呈早点下班了。陈呈在校门口的快餐店吃过午饭之后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但还是早早的就到达公车站等候乘车了。
　　昨天在画室下班之后他终于抽出了时间去剪了头发，理发店开在美院正门口的旁边，小哥常年受到美院学生的审美熏陶，剪起头发来行云流水。陈呈本意只是想剪的干净利落就好，没想到小哥还颇有自己的创作追求，最终剪出来的造型不仅清爽还还挺显帅。
　　没有了刘海的遮挡，陈呈一时间有点不太习惯，风吹过来感觉头顶光秃秃的。口袋里传来震动，陈呈掏出手机看过来电后接起了电话。
　　刘亚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小呈，干嘛呢？”
　　“妈，我等公交呢，一会去书店。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好久没打电话了，问问你最近忙不忙。”
　　“嗯，最近是有点忙，但是还好。忘给你打电话了。”
　　陈呈确实有段时间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上次通话还是穿半袖的时候，这会儿都穿上外套了。
　　“别太累了，注意身体。”刘亚娟老生常谈叮嘱陈呈，话头一转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上次来家访那个陈老师不？”
　　“当然记得，他怎么了？”刘亚娟忽然提起陈景有点反常，陈呈直觉是出了什么事儿。
　　果然，刘亚娟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我前几天去县里特产店送手工，听店里几个伙计说县高中有个老师被那些盗猎的绑架了。好像闹的挺大的。他们说人被警察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就剩一口气了，直升机过来直接把人接走的。”
　　刘亚娟继续道：“当时警车先到的县医院，挺多人都看见了。你在外面可千万小心听到没？危险的地方都不要去，你看这出事儿了多吓人。”
　　盗猎分子的危险陈呈从小就知道，他一时无法形容自己听说陈景被这些人绑架后的感受。只得先回应了刘亚娟的话：“放心吧，北京这治安这么好，走在大马路上总不会出事的。倒是你应该好好在家呆着，告诉爸没事儿也别出去乱晃了。”随后两人又家长里短聊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站在青天白日下他刚刚描述过的安全的马路上，陈呈放下电话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起校考时跟陈景一起坐火车的场景，当时的他对陈景充满好奇和探究的欲望。他问陈景为什么会来到西北支教。对面的陈景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怀念的事笑的很温柔，他说：“因为喜欢西北啊，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不过一年之后我就要调回北京了。”
　　那时他还幻想过说不定在陈景调回北京之后能在马路上或者某个角落跟他偶遇，可来了北京之后才发现北京这么大，想偶遇几乎不可能。但原本说一年后调回北京的人怎么会还在西北呢？还被绑架了。
　　公交到站，陈呈上车后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翻出手机想要搜索最近与盗猎分子绑架案相关的新闻，但一个靠谱的都没有。是事情其实本不严重吗？所以才搜不到新闻。
　　但想起刚刚刘亚娟的描述，浑身是血的被直升机带走，这动静应该不小。如果一条新闻都搜不到的话，反而奇怪。这看起来更像被刻意隐藏了，难道是牵扯到了什么敏感事件？
　　陈呈的心里不算平静，但这种怪异的感觉更像一种对于危险的重新认识抑或是对生命脆弱的感叹。如果警察去的再晚点，这个世界就不存在陈景这个人了。陈呈第一次有了对生与死的感悟，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人是真的会死的。
　　同村的人去世的酒席他也参加过，席间热闹的欢笑与白色的灵堂之间荒诞的对比曾是年幼的他心中不解的疑问，但因为不是亲近的人所以也没有太大的感触。陈呈没设想过如果刘亚娟或者陈老汉儿谁死了，他会是什么心情。因为在他的意识里，他们就应该是永远活着的。
　　而陈景，他是给陈呈造梦的人是陪着陈呈追梦的人，也是让陈呈意识到取向萌芽的人，这种羁绊即深刻又微妙。所以他曾坚信陈景在他的回忆里是永不褪色的，但时间残酷且不会因人的意识就手下留情。记忆里那张脸逐渐模糊，陈呈甚至想不起与他与陈景最后一面是在哪里道别的。这个发现让他对自我的认知产生了怀疑，难道我也是这么冷漠的人吗？

　　公交车到站，车上的行人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车厢，陈呈无意识的跟随人流下车等候换乘。流动的空气和周围人群中的交谈声将他慢慢拉回到现实，但仍有一种被笼罩的阴影感。当人陷入这种向内探索的漩涡时，通常会越想越偏。崩坏都是从压抑开始的，陈呈第一次有了想倾诉的欲望，这是自救的本能。
　　经过换乘的两站后到达书店，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书店建造在一个厂房改造的文创区，大约是因为国庆的原因，园区里的流量比往常要多。
　　十月的北京空气中吹来的风已经有很浓的凉意，但太阳高悬直射下来的光还是会烤的脊背发热。天蓝的一片云都没有，光影之间分割线都异常清晰，完美的好像一张合成照片。
　　周围的游客在跟旁边的雕塑合影，也有携带专业相机的摄影师在拍客片。陈呈掏出手机拍了刚刚抬头看到的那一幕，银杏树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中招摇着自己泛黄色的叶子，黄蓝对比极为强烈。
　　园区的客群似乎都是从事与艺术相关的职业或是向往爱好艺术氛围的人，陈呈在书店外坐着的姿态并不特别，来往的人身上都有种自成一派的气质，在陈呈看来是意气风发的也是漠然的。
　　现在的他身处陌生环境已经不会再感局促，这是改变的结果。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朝更好的方向努力，变得开朗也结交朋友不必再羡慕其他人。但是否有什么他不曾意识到的珍贵东西在这个过程中被逐渐丢掉了呢？他没有答案。

　　“你好，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思绪被突然打断，面前站了一个陌生人，他晃了下手里的相机继续对陈呈说：“我们是摄影系的学生，出来拍作业。刚刚在旁边看到你坐在这里的样子感觉非常有故事感，所以想给你拍张照，可以吗？”
　　来人身着t恤工装裤，询问的姿态非常有礼貌。陈呈顺着他身后看过去，那边站着的几人也都拿着专业的相机正在看向这边，但表情看起来有点古怪。
　　面对这种请求陈呈内心是不愿意的，但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就在他没办法想点头同意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陈呈，过来。”
　　转头，李昂正站在书店门口。他被这四个字解救，站起来回绝了这个男生的请求：“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几步走的李昂身边时，他忽然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几分钟之前那些糟糕的思绪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都纷纷流向了远处。

　　余天骐是个公开出柜的gay，无聊的假期跟着室友情侣团出来做采风作业。镜头扫到空镜下移时他看到一个男生正满脸心事的坐在马路边，那人长得不属于传统意义中的帅气，但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协调感。
　　室友撺捣他上去要联系方式，在走近的时候他有一种直觉预感他们是同类。借口要拍照最后以发照片的理由加微信这是他们惯用的搭讪手段，哪成想就要成功的时候被打断了。
　　忽然出现的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压。精致，这是余天骐看到他时脑海里唯一的形容词。
　　那男生出口的语气不算客气，怎么看都不像朋友之间的态度。就在那个叫陈呈的男生转身走到他身边时，余天骐忽然被那个精致的男生淡淡的扫了一眼，他立刻懂了。看着两人进到书店的身影，他只能在原地感叹果然好货都是有主的。

　　李昂到达园区的时候刚好两点，还没走到书店门口就看到陈呈自己在那坐着，金毛同化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本来在生日那次之后已经下了决定收回自己那些无聊的猜想不再接近陈呈了，短信也是故意忽视的。但却总是能像放电影一样想起与陈呈几次相处时的画面，当时的声音、味道、甚至是心里的情绪都会随着画面一起出现，真实的仿若时光倒转，将那些事情重新经历了上百遍。
　　这种情况在过去也经常发生，痛苦无疑是最深刻的情绪。但这几天的重演，李昂每次睁开眼后居然都是愉悦的。有什么事情正在改变，陈呈正如他一开始猜测那样对他产生了不一般的影响，但这次他更想探究的人是自己。
　　那个一脸目的的人在接近陈呈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假装要拍照其实是搭讪。莫名出现的一股冲动和陈呈那不懂拒绝的样子让他失态，而陈呈在见到自己后就拒绝了那人乖乖走到身边的样子又让他心情好转。
　　金毛同化度百分之百。真是糟糕的解读，他竟然开始觉得陈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