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18、第 18 章

　　“主流观点更倾向于旧石器时代那些壁画实际上是一种对于神的祈祷，具有某种功利性。当时的人是为了一些生存以及狩猎的目的才描绘出那些在现在看来被称为艺术作品的东西。一直到文艺复兴之前那些被称作艺术的作品可以说是全部为宗教以及神性服务的，那样的艺术创作更像是统治的工具，华丽、冰冷、具有震慑力。”
　　“当我们在谈论艺术起源的时候真正需要思考的除了那些作品本身存在的美感上的价值之外还要去讨论孕育出那些作品的社会生态以及人类思想与历史的发展趋势。关于巴别塔建造与人类语言的假说、关于罗马从民主到帝国的演变、关于大教堂之间不同的修建手法及其背后代表的意向，或真或假虚虚实实。更多的都是神性与真实历史之间的联系，似乎是这样的历史才更加神秘且让人有探索的欲望。”
　　肖老师在讲课的时候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魅力，知识就像长在他身体里的语言，不管多生涩的内容经过他的嘴里说出来总是既包含了客观的浅在讨论又具有他自身主观思考过后的解读。
　　“这次的选修课结课大作业就是围绕这些课题选一个代表性作品做论点，发散你们的想象力去写一篇一千字论文，在十一假期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五之前发到我的邮箱。好，今天就到这，下课。”

　　宣布下课后教室里纷纷响起学生离座的声音，陈呈习惯性的看了眼手机，空白的。自从李昂的生日后已经过了十天，他一直都没有发过短信来。
　　走出艺院教学楼的时候刚巧碰到了也结束选修课的段嘉闻，回宿舍的路上段嘉闻一直在跟陈呈吐槽他们的大作业：“那老师太看得起我们了，大作业居然真的要我们去找一个人做作品心理分析报告，我要么分析分析你吧陈呈？”
　　“我有什么可分析的？”
　　“你可分析的太多了，满脸的心事。”段嘉闻早就察觉陈呈的不对劲，不过这个人是不会轻易吐露自己的性格，需要去特别引导。

　　陈呈确实注意力不够集中，但他不知道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他以为自己是跟平时一样的上课画画做兼职，但其实动不动就看手机这点就已经足够反常了。
　　段嘉闻本以为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不好正面打探，但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又感觉不像。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丢了老婆的傻秀才。”段嘉闻余光在观察陈呈的表情，感觉有戏便侧过头盯着陈呈的脸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恋爱了？”
　　陈呈咽了口口水，原本搭在书包带上的手也收紧起来。沈如是、段嘉闻一个个都火眼金睛，不会隐藏情绪的人总是被轻易看穿。
　　他的沉默在段嘉闻看来等同于默认，再看陈呈忽然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即视感，这比喻不太合理但很恰当。表象的陈呈看起来更像是习惯照顾人的角色，但心理上只是一个还没长大但却懂事的孩子。
　　他没有成年人那种社会性，不懂复杂的弯弯绕绕，干净的就像一瓶纯净水。段嘉闻很好奇陈呈会喜欢上怎样的人，想到年初两人的谈话又担心他遇人不淑。
　　“如果你愿意，其实可以跟我说说。”
　　充满关心意味的语气在沉默中落地，两人走在西侧那条行人不多的路，路过体育场时篮球声和呼喊声传来打破了小路的寂静。
　　树影晃动，路灯下还有小型飞虫在垂死挣扎。陈呈开口问道：“我如果主动联系他，会是打扰吗？”
　　段嘉闻真的想收回刚刚的话，陈呈这人真会往人心尖上戳，这问题几乎一击毙命。不过他的经验本身就不具备普遍性，如果是正常交往的话...他想了想开口道：“你跟随自己的心意就好啊，如果想联系她就去联系她，想见她就约她见面。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才能得到正确的答案，不要自己胡思乱想伤身又伤心。”最后这句倒是发自内心的建议。

　　跟随自己的心意吗？主动发信息给李昂这件事需要勇气，要以什么口吻说什么话题才合适？既不想让他为难又想收到他的回应。
　　今年的十一假期，大家好像都没有急着回家。大二大三向来是大学里玩的最开的两年，北京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充满陌生与疏离的气息，不知不觉也变成了有归属感的存在。大家都脱离了新生身上那种稚嫩的装扮，迫不及待的想要长大成人。
　　周然谭鑫两人都跟女友约好，四人搞了个情侣组合准备一起到天津游玩三天再从天津回家。段嘉闻打趣着看两人出了门，还在交代要带点特产回来。
　　陈呈刚结束上午甜品店的兼职，准备睡个午觉再过去画室接着上晚班。走进宿舍楼时正好与背着行李的两人打了个照面，互相打过招呼后陈呈看着俩人的背影忽然感觉很羡慕，有的人已经能约着一起出去旅游了有的人却连个短信都还没发出去。
　　也许是被刺激到了，他再次打开手机翻到草稿箱里的短信，删删改改终于点了发送键。站在原地等了两三秒，短信显示发送成功。
　　收起手机走上楼梯，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口袋转移开。发出之后的陈呈即害怕收到回信又怕他不回信，或许信息再慢一点还可以给自己解释说对方只是还没收到，但网路的速度应该是要比火车快的。

　　推开宿舍的门，段嘉闻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戴着耳机坐在书桌前打游戏，见陈呈进来也只是分了一秒的眼神出去又重新转回到游戏上。
　　陈呈到卫生间洗手，顺便将前一天穿过的衣服放在盆里泡上洗衣粉，准备等晚上下班回来后再洗。弄好之后再出来时段嘉闻已经结束了游戏，正在吃他刚刚带回来的饭。
　　对于段嘉闻这种看起来要宅在宿舍一个假期的行为他感觉反常，开口问道：“你打算这几天一直都在宿舍吗？”
　　“怎么，你要趁我不在做什么坏事吗？我打乱你计划了？”段嘉闻开玩笑的岔开话题。
　　“你认真点。”陈呈语气严肃。
　　段嘉闻被问的吃不下饭，只好放下筷子道：“我又和他吵架了，这次绝对不理他了。”
　　这个‘他’说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陈呈对于安慰人的经验几乎是零，但已经提前猜到可能是和沈斯语有关，于是尝试着开口提议：“要不咱俩找一天出去玩？”
　　“你不用追人的吗？你跟我可不一样啊，大好的假期你还不好好把握。”段嘉闻将话题再次从自己身上转移。
　　陈呈打开手机，距离短信发送已经过去了一天了依然没有收到回信，这应该也是一种回答。
　　“他拒绝我了。”陈呈起身离开书桌躺到床上。

　　段嘉闻早就在无数次的争吵中习惯了这种被刺痛的感受，但陈呈是第一次显然还没办法快速消解情绪。
　　两人心态调了个，段嘉闻安慰道：“没关系，这才哪儿到哪儿？还会遇到更好的。”
　　“他就是最好的。”陈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段嘉闻的话，或许人生够长而他现在只不过经历了四分之一的路程。
　　于是他接着反问：“你觉得你还会遇到比沈斯语更加好更加喜欢的人吗？”
　　陈呈的问题让段嘉闻思考了一会儿，视线落到了书桌上首饰盒里的手表上，那是沈斯语送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从他们父母在他四岁那年再婚之后，他每年都能收到来自沈斯语的礼物，就算吵架了也会悄悄放在他的房间门口，一次都没落下过。
　　比沈斯语更好的人他已经遇到过了，但是...“不会。”不会再遇到更喜欢的人了。
　　这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时间不会因为谁的伤心就停止流逝，这两天陆续有人拖着行李箱离开，滚轮声嬉闹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少年人的心事就如同那声音传播的轨迹，声势浩大的开始再不断碰撞到墙壁后又消失干净，而该听到的人却不在场，到最后只有自己还记得当时心动那瞬间山雨欲来的热烈。

　　最终两人也没有出去玩，因为国庆期间北京的游客实在太多了。与喧闹相对的是整栋宿舍楼在假期期间的安静，当耳边的白噪音全部退去后陈呈总会有一种穿梭于平行世界的错觉。
　　他白天在画室上班，偶尔中午回来会给段嘉闻带饭。而段嘉闻真的就一直宅在宿舍打游戏，本以为他就算不见沈斯语也会出去玩的，毕竟他不是什么能静下来的性格。

　　直到假期过半，陈呈像往常一样拎着打包的饭回来，推开宿舍门里面却空无一人，摸出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了。
　　陈呈将饭放到桌上给手机充上电，两分钟后手机开机，提示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微信上段嘉闻果然早就给他发了消息：我今天出去，不用给我带饭咯～
　　陈呈没有回复，接着将一上午未读的消息一个个看过去。有选了艺术起源选修课的同学问他大作业的进度，陈呈回复：还没写。
　　兼职群、班级群、系统新闻一个个点掉后，屏幕上端又弹出一条短信提示。
　　来自发件人李昂：才看到，还去吗？
　　陈呈点开那条短信，发送时间显示是十一点零六分。这条回信上面那条是自己发的，很啰嗦的几句话，陈呈自己都没勇气再看一遍。
　　：我昨天见到沈老师，她说你们国庆已经开始放假了。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有一个大作业需要写小论文，感觉你对艺术史应该有了解，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推荐我几本书，一起去书店吗？或者你不方便的话可以把好看的书单发给我，谢谢。

　　他不知道要找什么理由去约见李昂，这种向高三生求助的借口真的即蹩脚又漏洞百出。如果他是女生，像于诗文那样能把喜欢袒露的光明正大是不是会更好？
　　但李昂抓住了他那堆废话里的重点，只问他还要不要去。这不是选择题啊，答案从来只有一个。距离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陈呈在组织语言回信，首先要解释为什么这么久还没短信其次要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刚刚打完字还没点发送，手机就跳出了来电提醒，正是他要回信的那个人。
　　手指按下接听键，对面没有说话。
　　陈呈先开口，有点紧张：“呃...我刚刚手机没电了，正准备给你回消息。你哪天有时间？我去找你。”
　　隔着电流与空间，李昂的声音有些失真模糊：“陈呈？”
　　听起来像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般，陈呈虽然疑惑但老实的回答：“嗯，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后好像轻笑了一声，接着李昂的声音传来：“明天吧，下午两点地址我发短信给你。”
　　“好，明天见。”
　　“嗯，挂了。”
　　对面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陈呈也挂断了手机。
　　寝室里恢复安静，陈呈挂断电话呆坐了一会后将带给段嘉闻的那份饭打开，青椒肉丝、酱茄子、番茄鸡蛋三个菜，米饭也还是热乎的看起来格外的香。

　　其实不是女生也没关系，像这样就很好。段嘉闻的痛苦在于他想要得到一个结果，想要拥有那个具体的人。而陈呈从未抱有这样的幻想，所以像这样就很好。
　　好几天的难过与伤心能被一条短信和一通电话轻易抹平，擅长忍耐的人总是更加容易被满足。所以像这样就很好，千万不要再更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