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17、第 17 章

　　去见李昂的路上总是充满红灯，但陈呈并不在意。

　　艺术起源的老师姓肖，在学生看来是一个非常符合偶像剧男主形象的人。不仅长相儒雅，言谈举止也有一种学者的前辈风范，但更重要的是他娶了曾是自己研究生的学生做老婆。这几乎是每届学生之间“代代相传”的故事，陈呈还是听谢如意讲八卦时知道的。
　　这课本身比较乏味，来选这门的除了陈呈这种本身感兴趣的之外大多都是冲着肖老师的个人魅力才选的，所以阶梯教室里人不多。
　　看到短信的时候，黑板前面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古埃及考古壁画的纪录片。手机屏幕在幽暗的教室里发着蓝光，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如果现在离开就听不到作业的要求而且还没点名，这关乎到学分和奖学金。可按照前两次的速度，在收到短信之后不到十分钟他就能到便利店，如果过了这个时间他还没出现，李昂会不会误会他是不想去？
　　是否要回个短信让李昂等他半小时成了纠结的难题，因为让人等待这件事总是会让他觉得抱歉，不管对象是谁，他都更习惯做等待的那方。

　　短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陈呈在座位上纠结了近十分钟后将书包收好走到讲台后面低声跟肖老师请了个假，肖老师非常爽快的准假了并表示理解，他谢过之后就匆忙离开了教室。
　　还是熟悉的路段，陈呈跑的比以往还要快，边跑边在想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请假就该在收到短信的时候立刻离开。
　　便利店在学校正门和画室之间的中间路段，那条街是一个十字路口。如果是在早上经过那里，经常能看到长排堵车的现象。陈呈跑到这时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榨光了，比体育考试1000米长跑时还要更快更紧张。
　　红灯二十秒，陈呈在便利店正对着的马路边停下。夜间的车流如果用长曝光去记录，车灯会被连出一条漂亮的线条，但此刻这些车辆在陈呈眼里只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障碍，他只能透过车流的间隙去确认窗边那个人还在不在。
　　十四秒，陈呈跟着倒计时默数到绿灯亮起，第一次感觉到时间以秒为单位的漫长。

　　便利店的休息区，李昂头侧着埋在双臂间趴在桌上，只能有半张脸露在外面。
　　刚刚在穿过斑马线的时候陈呈就发现李昂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走近人身边才看出来他今天穿的格外正式。
　　墨绿色暗纹的西装三件套连领带都是配好的，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这样的李昂像是推错了门，他看起来应该去参加类似红酒品鉴商务沙龙那样的派对而不是坐在这样一个小便利店里才对。
　　陈呈在距离他一个空座的位置坐下，闻到了一股不同之前的香水味，还有一股不算浓重的酒味，于是转身到前台买了两瓶水后又重新坐回到刚刚的位置。
　　去而复返的声音不算大，李昂闭上眼后脑中的片段嘈杂错乱，他任由意识在记忆李穿梭无法控制，混沌中只感觉有人离开又坐下。刚刚喝过酒导致头有点晕外加便利店的灯光刺眼，视线中对面的脸非常模糊，又过了几秒能完全张开眼睛后才将身边的人看真切。
　　原来是陈呈，那个奇怪的人。

　　陈呈看到那双闭着的眼慢慢睁开，眼神刚开始有点涣散后慢慢聚焦，睫毛好长。他将番茄汁放到李昂面前，静静地等待他的动作。
　　李昂的声音从手臂后传出，带着点闷闷的声调：“你怎么才来？”
　　语气不似平常的清冷，陈呈听起来感觉有点娇憨，像是在撒娇。
　　“对不起，我刚刚在上课。”
　　“那你现在下课了吗？”
　　陈呈看了看手机，八点三十多“下课了。”
　　李昂还在趴着，视线从陈呈的脸转移到桌上的饮料，继续问道：“怎么不是果茶？”
　　“番茄汁可以解酒。”
　　“哦。”
　　李昂依旧不动，目光再次从饮料转到陈呈的脸上。陈呈被他这目光盯的不敢乱动，甚至移不开视线。陈呈以为他还会问点什么，但是并没有。他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后又把眼睛闭了起来，像是头疼的厉害。

　　第二次收到短信来便利店的时候陈呈有问李昂关于他和于诗文谈论的那支乐队，回到宿舍后就将那个乐队的歌完整的听了一遍。
　　思绪及此心中萌生出一个想法，他拿出手机插上耳机，然后起身坐到两人中间的那个空位上。正闭着眼的人没察觉到他的靠近，陈呈动作小心的将耳机放到了李昂露在外面的那支耳朵里，自己戴好了另一只。音量调小，翻出自己最喜欢的那首点击播放。
　　音乐随着电流传到脑海里，耳机线使两个人的距离缩短。陈呈第一次坐到李昂身边，近的只要稍微乱动一下就能碰到他。
　　目光看到他因向后梳去的头发才露出的额头，眉毛也修剪整齐有型。放在腿上的手被不受控的神经触动，指尖弯曲在不存在的纸上描绘他眉眼的模样。
　　音乐放了一首又一首，主唱有着会讲故事的嗓音，歌声中带着淡淡的释然和一种具有感染力的渴望。就像在漫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亮光就在前方可却怎么都走不到头，只有心里清楚并且深信出口是越来越近的。
　　便利店里出出进进几波客人，李昂伴着便利店的电子钟表的提示音睁开眼，“北京时间，二零一二年九月二十日二十一点整。”

　　好像睡了很久，但其实不到半小时。在李昂睁眼的瞬间陈呈就像也从梦中醒来一样移开视线，耳机随着李昂的起身掉落，他胡乱收好装回到包里，重新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李昂不解他这一番动作带着点鼻音问道：“你干嘛？”
　　“对不起。”
　　“不是说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吗？”
　　“啊，对...好的。”
　　其实陈呈觉得靠他这么近又盯着看了这么久是件亏心事，所以被质问的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李昂莫名有一股心塞的感觉，撒气般拿过桌上的番茄汁猛喝两口，后知后觉尝到味道时眉头立马紧皱起来。
　　“下次还是要果茶。”
　　“很难喝吗？”
　　“你试试？”
　　李昂把那瓶喝过的番茄汁递出，男生之间互相喝饮料好像是比较寻常的事，但陈呈心怀不鬼当然没有办法接过。
　　陈呈看着李昂把番茄汁盖子盖上后，犹豫了下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吗？”他感觉李昂的情绪不太对，而且又喝了酒。
　　“没什么事啊，生日而已，每年都是这么无聊。”或许是因为宴会里那些人目光一年比一年贪婪，越长大就越无法平静的忍受。喝了几杯酒后就逃离了那个空间，无处可去的时候想到的居然是这个便利店。
　　陈呈哐当站了起来，十分惊讶的问道：“你生日？！”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吸引了服务生的目光，陈呈又不好意思的坐下小声说：“生日快乐。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问出口之后陈呈就在祈祷李昂说出的东西一定要是立刻马上就能买到的，即使是很贵也没关系但一定是要马上就能买到的，只有这样才算真正的生日礼物。

　　李昂在陈呈的注视下开了口，他说：“我想要你上次吃的那个巧克力蛋糕。”
　　“！”在他设想过的无数个物品里，李昂选了一个他绝对不会想起的东西。原来那天他看到了。
　　“不行吗？”陈呈脸上惊讶的表情很明显，李昂真的在怀疑那巧克力蛋糕是个难买的东西。
　　陈呈摇了摇头，急忙起身说道：“我现在就去买。”可刚要迈出腿又停下说：“大概要半个小时，你可以等我吗？”
　　明明被送礼物的人是受惠方，陈呈的询问却轻飘无力，昭示着问话人的担忧与不自信。
　　番茄汁可能真的有妙用，李昂头疼缓解了不少也不再觉得喉咙干。他没有回答陈呈的问题，而是将手机钱包都拿上也站了起来，“走吧。”

　　一起去，这无疑是最好的解法，但却未被陈呈列入到实行方案里。真的和李昂走在去甜品店的路上这样的画面，他不敢想象。
　　好比是邀请一个尊贵的客人来到自己家一样，经过的理发店、小面馆、美术用品店都是陈呈经常光顾的地方，他们一起走过陈呈每天会经过的道路，好像也一步步也走进了陈呈的生活中。
　　甜品店就在学校正门口，从俩人离开便利店后匀速行走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此时店内一片漆黑，很显然已经打烊了。
　　陈呈站在门口掏钥匙，打开门后只开了店内的吧台灯。李昂跟着他进来，对于陈呈有钥匙这件事表示疑问：“这是你的店？”
　　“我在这里兼职的。”
　　陈呈提前给闫会会发过短信说留一个巧克力蛋糕，刚巧快到关店的时候剩下一个巧克力蛋糕没卖出，就给陈呈留下了。
　　和上次被撞坏的那个不一样，这个巧克力蛋糕是慕斯质感的千层，表面撒了巧克力碎屑外加一颗樱桃做点缀。
　　小块的蛋糕其实算不得生日蛋糕，陈呈有点遗憾。从冷藏柜端出来放到了吧台旁边的桌子上，又急忙转身跑到储物间。
　　李昂坐在桌前看着面前小小的蛋糕，他没有想到除了画室的工作外陈呈还另外有一份兼职。也无法想象一个人是怎么将自己的生活在这样紧张的时间里排的刚刚好还有时间对他的短信随时赴约的。
　　生日蛋糕像一个引线，牵出来的往往都是不算好的记忆。
　　陈呈从储物间带着一盒蜡烛回到桌前，选了一根自己喜欢的黄色插到了蛋糕上，点燃。
　　吧台的灯不算亮，光线相对薄弱的甜品店内陈呈点燃的那根蜡烛发出的光映到桌边两人的脸上。
　　李昂在忽闪的亮光里看向陈呈，陈呈轻声说：“许愿吧。”
　　他其实没有什么愿望可许，但还是配合的双手合十闭上眼。脑海里瞬间出现了第一次有完整画面的生日，就在情绪已经随着一起袭来时脑海中的片段悄然变化，蹦出了陈呈吃那个破烂蛋糕的场景。
　　变化太快忽然就有点好笑，李昂闭着眼勾了勾嘴角心里默念：那就希望陈呈不用再吃破烂蛋糕吧。这么多年没许愿，拜托这次灵一点。
　　李昂睁开眼吹灭了蜡烛，对面的人在为他鼓掌庆祝，这是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酒精被代谢掉，李昂接过叉子吃了一口蛋糕，触感正如他预计那样普通。所以比起这个普通的蛋糕来说他更在意的应该是送出蛋糕的人。
　　重新审视整个过程，李昂发觉自己总是带有一种自私与傲慢的心理。不被爱是他早就接受的事实，其实陈呈并没有承受他这些情绪的义务。与其做这些无聊的猜想，不如还陈呈一个不被打扰的清闲。
　　人类对美学的延续是从宗教演变而来的，科学主义价值观下的人文崇拜本质上也是某种信仰。拥有信仰的人比较不容易被打倒，而认真生活的人理应得到来自生活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