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14、第 14 章

　　与对陈景的那种敬佩不同，陈呈动了更加隐秘的心思。

　　晚上的电影课前，沈如是好久不见的来了画室。几人在一楼的小画室讨论最近学生的状态，沈如是顺便问了附中学生的情况。
　　“都挺好的，继续精进直升美院都没什么大问题。”崔景昊答道。
　　沈如是听着放心的点点头，继续说：“下周就开学了，画室这边要把英语和数学文化课陆续加进来。你们到时候记得重新排一下白天的课程进度。”
　　集训生从暑假直到校考结束都是在画室集中练习的，为了文化课不落下太多，画室从九月开始提供每周各三次的英语和数学补习。
　　谢如意点头：“嗯，我这两天就给排出来，陈呈你课表出来后想着也发我一份。”
　　陈呈听后点点头看了眼手机，日历上显示二十九号，确实快开学了。到时候还得跟闫会会商量一下兼职的事情，不想放弃画室的工作又担心闫会会自己忙不过来，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困境。

　　“老秦那边还在忙？”沈如是似是闲聊，又像察觉了陈呈的心事般继续说：“陈呈开学大二了吧？正是大学里最忙的学年，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过来画室。”
　　沈如是的敏锐应该说是一种女性艺术家自带的天赋，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每个人的小情绪。
　　“应该快收尾了吧。不过再开学她应该要忙毕设的，等十一月还得让老金来帮忙。”
　　老金，陈呈以为应该是群里那只灰猫，但谢如意的反应又看着不像。他听到崔景昊提了老金的名字后一脸的嫌弃表情。
　　沈如是续了一杯茶：“嗯，老金在教学上还是很有能力的，这几年也帮了不少忙。”言下之意是人该来的还是得来。
　　崔景昊翻看着电脑在挑等会要放的电影，选了几部征求几人的意见。他说的那几个名字陈呈都没看过，自然发表不出什么意见。
　　算起来第一次完整的看完一部电影还是在画室跟着学生一起看的。小时候家里没有电视，上高中时买了个小彩电能看的节目也不多，还时常收不到信号。大学后每天忙着学习和赚钱，更是没有时间去电影院消遣，这实在不算他生活中的必需品。
　　不过崔景昊的电影品味不错，陈呈到画室以来看过的几个电影都有极致的视听感受，也逐渐感受到了电影的魅力，对于今晚的放映依然是十分期待。

　　晚上九点左右电影结束，陈呈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画室到学校只隔了两条街，偶尔能看到拎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手机里宿舍群消息响起，三人都是明天回程到学校，现在正在讨论选修课的事情。
　　谭鑫：我选的摄影，女朋友说我应该锻炼下拍照技术。
　　周然：+1
　　段嘉闻@陈呈：你选了哪门？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陈呈：艺术起源。
　　段嘉闻：？？？
　　周然：哥们啥时候对历史感兴趣了？
　　陈呈：看简介感觉挺有意思的。
　　段嘉闻：只有我选了艺术心理学吗...我不想自己上课
　　群里后来在说什么陈呈都没注意看了，因为他抬头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面临街的711店内灯光很亮，窗边的餐桌上李昂正一个人坐着吃泡面。那身影与人群中的不同，孤零零的有点落寞。街边有带孩子的年轻父母经过，明明隔着一条马路看不清表情的脸在陈呈看来竟有几分羡慕。
　　他不知道如果现在走过去会发生什么，但还是迈出了脚步。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看过的电影画面，主人公吉尔在巴黎的午夜穿越回到过去，海明威在车上跟他说真爱可以使勇士忘却恐惧，而胆小的人要么不去爱要么不会爱。
　　红灯三十秒后绿灯亮起，穿过斑马线时他想：进去之后也随便买点什么在他旁边坐下假装偶遇应该可以吧，或许对方只把他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助教也或许根本不记得他是谁连看都不看他。
　　但想要接近的心不受控制，他不清楚此刻对李昂的感觉是否足以用爱这么宏大的词语去定义，也并没有异想天开般妄图得到一份正常男女间的恋爱关系。
　　只是因为那身影此刻看起来太过孤单，他为这种能共情到的孤单感到心疼。

　　推开门的一瞬间店内响起悦耳的欢迎声，他假装随意的挑选实则在默默观察李昂的背影。李昂正戴着卫衣帽子专心吃面，看起来有点生人勿近的样子。
　　真正进到店里后才发现要坐到那人身边假装偶遇这件事需要多大的勇气。他磨磨蹭蹭的选了一个饭团后去前台结账，等待加热的期间又买了两瓶果茶。最终坐到了离李昂间隔一个空位的位置上。
　　打招呼的话几次到嘴边都说不出，他从没这么厌恶自己的不善言辞。泄气般的想干脆就真的当作来吃饭的算了，肚子也正好有点饿。
　　饭团的包裹方式很奇怪，陈呈在之前从没来这种便利店买过东西，扯开塑封袋时不小心把外边的海苔也都带下来了。价值六块钱的饭团掉了五毛，平时从不浪费的他只祈祷李昂没有看到这么丢脸的一幕。
　　虽然在控制尽量吃慢点，奈何饭团实在太小。刚刚坐下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打招呼时期，现在主动说话只会显得更奇怪。如果就这样离开，心里也不是滋味。
　　店内又响起欢迎的声音，几个看起来刚从补习班下课的女生走进，正热烈的谈论着某个韩国男团。陈呈看了看袋子里的两瓶果茶犹豫了一会，掏出一瓶推到了那碗面旁边。
　　似乎是悄悄话只能在嘈杂的环境下小声的说，这种讨好的举动也只能借着店内忽然的热闹偷偷送出。

　　事实上，在陈呈刚刚进到店里的时候李昂就发现了。基于对目光的敏感，他总是能轻易的分辨出来人或他们的意图。
　　从小时候第一次面对镜头的新奇到后来熟练的戴上面具，面对各种打量的眼神他一直都做的很好，从不曾有暴露自己情绪的时刻。可这个奇怪的人看过来的眼神却总有一种正在看穿他的错觉，这让他很不适，于是在画室回望过去发出警告。
　　陈呈或许没有恶意，这让他更加不安，因为那是他从未涉及的盲区。自从有分辨意识起，他接收到的眼神无一例外都是包含欲望或带有目的的，能熟练的回应也是因为这些欲望太过低级，能轻易的操控打发。
　　他想，也许那个奇怪的人只是还没暴露出本意，所以他在等。
　　从陈呈坐到他身边起就很明显想要说点什么但一直没有开口，笨手笨脚的连饭团都不会拆。店内嘈杂的声音让他终于耐心耗尽想要质问对方有什么目的，那人却只推过来一瓶果茶。
　　他一瞬间最邪恶的想法是陈呈在这瓶水里下毒了，但几秒钟后就pass了这个猜测。想来，他应该没有那个胆子。

　　便利店重新恢复安静，夜班的服务生熟练的戴起耳机追剧，没人注意到窗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陈呈在把果茶送过去之后就一直侧着头，尽管这样，他也能感受到身边人那疑问的视线。直到听到开瓶的声音，又等了几秒他忍不住的转过头。
　　李昂把果茶拧开了盖子，但拿在手里并没有动作。
　　陈呈这会儿像突然会说话了一样，解释意味的说道：“你应该需要这个。”说罢看了眼他刚刚吃过的泡面。
　　其实跟陈呈关系不亲近的人应该很难懂他的前后逻辑，总是像段嘉闻或闫会会那样心思细腻的人才能精准猜中他的想法。
　　于是怕对方误解，又继续说：“你刚刚吃过咸的应该需要......喝口水。”
　　眼看着李昂在自己还没说完的过程中就喝了一大口，不带犹豫，似乎在传达不需要解释的意味。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感觉自己最近笑的很频繁。
　　“你叫陈呈？”李昂侧过身，手肘靠着旁边的桌子对面前的人发问。
　　“嗯。”
　　“跟着我到这来的？”
　　“不...是正好看到。”
　　“总之是看到我才过来的？”
　　“那...是的。”
　　“为什么？”
　　陈呈沉默，李昂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于是换了种问法。
　　“为什么给我水？”
　　“我猜你应该需要。”
　　“正好是我喜欢的口味？”
　　这个是陈呈无意间发现的，李昂来画室两次，身边带的都是这个口味的茶饮。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记住只见过两次的学生对于饮品的喜好，于是接着沉默。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管怎么想，他始终都觉得陈呈接近他是有目的的，只要是目的就总会有暴露的时候。既然他不说，那只能换种方式。

　　李昂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陈呈看着突然递过来的手机愣了几秒，这个发展是打死他都想不到的。手上无意识的接过手机，他用琢磨的目光看向对面，这是陈呈第一次敢抬起头看他的正脸。
　　人类的想象力在构建未曾见过的美景时总会显得匮乏。
　　如果用好看来形容这张脸会显得太过单调，但陈呈此刻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描绘。那些文邹的华丽的词藻放在李昂身上只觉轻浮，如果一定要比喻，他会说这是比西北的星夜还耀眼的存在，是银河系高悬的第二颗恒星。

　　陈呈打上自己的号码将手机递回，接着自己的铃声响起。
　　李昂站起身说：“这是我的号码，我先走了。”
　　他猜不透李昂这个举动背后的用意，陈呈看着手机上那个未接来电显示的一串数字，又看到窗外已经走远的身影。
　　手机解锁，将那个陌生人来电备注上了专属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