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13、第 13 章

　　谢如意今天本来是安排陈呈上午休息，他和小崔来上早课的。但昨天晚上连夜追剧到凌晨三点，毫不意外的睡过了头。人到画室走到陈呈身边时还脚下发虚目光涣散，一看就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陈呈正在给那幅色彩做最后的收尾，表情非常专注。肩上猛然搭落一只手臂吓的他心一惊碰翻了脚边的水桶，两只手各拿着调色盘和画笔来不及扶，一转头就和一双发肿的熊猫眼对视上。
　　下午一点正是最犯困的时候，画画也难以专注。安静的空间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都格外明显，大家都被这声音吸引纷纷朝来源处看了过去。
　　被两百多双眼睛注视陈呈有点不好意思，急忙放下色盘扶正水桶，而后用擦笔的海绵开始吸水。
　　水洒了大半桶小海绵根本不顶用，便想起身到楼下拿拖把。可谢如意还是软骨头一般瘫在他身上，还状况外的说道：“小陈老师今天怎么穿这么帅哦。”
　　陈呈被问的视线闪躲，碰巧跟李昂对视上了。他没带耳机，应该也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打翻水桶比跟金鱼说话更让陈呈尴尬，他急忙扶正谢如意，难得有点脾气道：“你给我老实坐好。”
　　“夸你帅还凶我！”谢如意起床气还没散又被陈呈的语气戳到，声音比刚刚还大。
　　陈呈避开打湿的地板匆忙下楼，忽略了学生间传来的笑声。

　　等再回到楼上的时候谢如意已经清醒了不少，语气带点撒娇的口吻说道：“果咩那塞小陈酱～”
　　陈呈利落的收拾好残局，重新坐到位置上小声的问道：“你怎么才来？”
　　“昨天晚上看一个日剧，本来想只看一集就睡的，一个没忍住直接看完了。”谢如意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陈呈的画：“你上午来了？这幅画的不错诶。”
　　“来了，画的一般吧。”陈呈做好收尾，撕下画上四边胶带。
　　纸上的染料已经干了不少，现在的画面不如之前那么艳丽，透着一股灰蒙蒙的色调。
　　谢如意看着陈呈动作继续说：“你这张贡献给画室吧，等会贴墙上。”
　　陈呈听后动作一顿，没有拒绝谢如意的提议。但是要上墙的话，似乎是觉得画面不够完美又拿起小号笔刷点了几处细节。

　　色彩静物在两点结束，学生纷纷交上自己的画等着一会的集中点评。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有凑在一起讲八卦的，也有大声打闹的。青春期的男女一旦凑到一起，就会激发一种微妙的荷尔蒙。那些自以为很隐秘的小心思，在外人看来格外明显。
　　画室里一瞬间嘈杂起来，陈呈将刚用过的画架收好后坐在了外侧的休息区，人影错乱间看见李昂的身旁正围着三四个女生。
　　因为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只看到李昂挂着淡淡的微笑说了几句话之后那几个女生突然变得害羞般互相推搡起来。
　　其中最为明显的是一个叫于诗文的短发女生，陈呈对她有点印象。素描和速写都挺好，画面干净利落，平时也很喜欢开玩笑。此刻正对着李昂掏出手机，看起来像是在互相交换联系方式。

　　谢如意和崔景昊正在休息区给学生的作品按照好中差三个层级分类，因为加了附中的三十几张，数量比平时多一些。陈呈还没看到李昂接下来的动作就被谢如意拉过去帮忙一起分画，心里有点在意。
　　三人一起分画的速度很快，每张大概半分钟就能做好评判。有十几张特别差的被单独拿了出来，好的作品也挑了一些。附中的画都在崔景昊那摞，陈呈一张都没看到。
　　十分钟后，三人走到平时点画的空地，学生已经带好小板凳排排坐好了。这个环节向来是学生最期待的，因为谢如意和崔景昊自带的搞笑属性经常能把点评说的跟相声一样。
　　陈呈放下画后就站在一旁，视线扫过画室里一张张期待的脸看到附中那几个男生都站在最后面的位置。李昂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连帽卫衣，头肩比异常优越，站在人群中像自带了柔光特效般正在跟身边人小声的说话。
　　不知为何，忽然就很羡慕那个能跟李昂说话的男生。

　　点评先从差的那十几张开始，谢如意两人依然发挥稳定，精准说出画面问题的同时幽默的比喻引得众人连连发笑，陈呈也经常被逗得合不拢嘴。
　　太多的画没时间一一点评，中等那些只挑了几个比较典型能示范出精进方向的画简单提点，其中一个叫方博文的孩子让人印象深刻。
　　这孩子身上有一种陈呈似曾相识的特质，执着、勤俭、拘束，每天独来独往是画室里走的最晚的一个。平时看不到他跟谁说话，偶尔向老师请教问题，也是小心翼翼的。这很像他自己上高中时的样子。
　　方博文的画在中等水平，谢如意简单点评：“画面挺干净、构图合理，但是高光的地方不够亮导致整幅画出不来，差了点味道。”
　　陈呈也看了这张作业，就是经他手挑出来分到中等那栏的。
　　方博文脸上有几颗青春痘戴着眼镜坐在第三排，听到这点评之后轻轻的点了下头，脸上带有琢磨的表情。
　　开始点评优秀作业，第一张刚拿出来就非常明显的能对比出优秀和中等之间的差距。集训生也有天赋不错的，在这几组色彩中的优秀作业里和附中的数量几乎均等。
　　这个年纪的学生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似乎是上周见识到附中的素描之后这周都铆足了心想要证明他们的实力也不差，画的比以往都认真。
　　一张张优秀作品看过，画室里偶尔有掌声响起，陈呈终于见到了他想看的那张。

　　竖画幅，纵向构图。画面里的烛台置于景深最远处，被人为加了一簇本不存在的烛光，前面的物体好像都被烛光照耀到一样泛着油画般的光泽。
　　这幅画完全摒弃了画室里的自然光，红色的衬布在画面里保留了它本身华丽的颜色，使整个色调呈现出一种神秘的色彩。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这是真实存在的某个场景，像是舞台戏剧里空镜的一幕。
　　崔景昊将这张画拿出来之后，学生都被吸引住眼球正在小声猜测是谁的作业。在点评声中陈呈将视线飘向最后排，画的作者此刻脸上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在无人关注的时刻，李昂是淡漠的。
　　但陈呈从那平静的表情里发觉到一种轻松的情绪，仿佛那才是李昂最自在的样子。
　　崔景昊点评后道出作者，大家都鼓掌回头看过去。围在身边的人依旧是一副吹捧的语气，李昂熟练的提起嘴角浅笑。就像设定好的程序，面对吹捧依然能颇有情商的打趣，既不会展示出自己的骄傲又能将对方夸的不露声色。

　　人群中的李昂正说话间视线状似不经意扫过前面的画与站在画旁的陈呈对视，那眼神在陈呈看来有警告的意味，他很不解，只能慌张的移开了视线。

　　最后一张优秀作品是陈呈画的那幅，不同于刚刚或正经或搞笑的语气。谢如意在评价这张时故意带了点损人的口吻：“这张色彩用了比较高级的点彩形式，咱们小陈老师不愧是美院油画系头牌，虽然照我比是差了点，但也不错了。”
　　陈呈听到头牌两个字只觉羞耻，想捂住他的嘴让他少说两句。
　　谢如意玩笑话讲够将话题转正：“不过艺考的话你们可千万别跟着学，一不小心就会画的非常脏，这种画面其实非常难控制的。”

　　点评结束学生回到座位上准备接下来的写生，崔景昊安排两个早已在画室等候的模特坐好后开始做范画。彩头是最近才开的课程还在基础的学习阶段，所以范画做的非常细致，几乎大半个教室的人都围在跟前看。
　　另一边的两人正在整理色彩静物的优秀作品，陈呈把那幅红色的画贴到墙上，身旁的谢如意说：“这张画的确实有味道，但不知道考官看了会不会误判。”
　　陈呈清楚这话的意思。这两个月以来他逐渐摸懂了集训的真正意义，除了练习画画之外更关键的是培养美院考官更偏爱的画风，对上考官品味的画会更容易得到拿分点。
　　而来这间画室的学生基本都想考首都美院，李昂的这幅不好说是不是首都美院更偏爱的风格。
　　“不过附中的学生很多都会直接留学的，人家可能根本没打算考美院。”谢如意满不在意，全都贴好之后继续对着陈呈说道：“你要么直接回去休息吧，彩头我和小崔在就行。”
　　晚上是每周惯例的电影课，不需要三个老师。而彩头，估计等会做完范画后也就快到下课的时间点了，陈呈确实不必要在。
　　陈呈听到谢如意讲到出国留学这样的字眼时心里并不意外，李昂那种看起来就浑身贵气的人是应该要这样。但随之涌出的还有一股失落感，陈呈无法解释。
　　他又仰头看了看那幅红色的画，拒绝了谢如意让他先下班的提议，有点别扭的说道：“我也要看电影。”
　　那幅样子在谢如意看来有种莫名的孩子气，好像谁拦着不让他看一样，感叹陈呈这人真是越相处越有意思。

　　夏末初秋的傍晚总是瑰丽的，今天的天空中有难得的粉紫色晚霞，整间画室都被西沉的日光渲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正如预测般，彩头范画做了约两个小时。学生们在回到自己座位上时都看到了天边不同于往常的景色，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陈呈也凑到了窗边，但他的手机像素不高根本拍不出景色的十分之一美，尝试拍了两张后就放弃了。视线从天边的晚霞转回到窗边，高个子的少年正安静的站在人群后。李昂淡淡的看着窗外，似乎是在用眼神就能记录这绝美的瞬间。
　　原来周然说的是对的，真的会有人像天使一样发着圣光。
　　白色的窗帘随风鼓动，画室里传来楼下小饭馆煮饭的香味。学生的议论声逐渐远去，在这平静的一刻他心里那些莫名的期待、在意与失落都变得具像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