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你》CJ陈姜

12、第 12 章

　　如果有人问陈呈是怎么喜欢上初恋的，他的回答一定是见色起意。

　　周末，是大家都喜欢的日子。上班族在这一天彻底的休息，开店的老板在这一天入账翻番。
　　陈呈也在期待这天，附中的学生过来画画的日子。
　　今天是下午到晚上的班，但陈呈还是准时在六点二十醒来。如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打开衣柜短暂的犹豫过后挑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衬衫穿上，比平时钟爱的中老年polo衫多了点少年感。
　　秦诗诗参加的一个大创项目正在收尾，经常跟着团队熬夜不能上早班。画室基本就三个人常年驻扎，谢如意和崔景昊偶尔还会在上午休息，但陈呈是一天不落，已经连上了半个月的班。
　　对于工作强度陈呈并没有不适，而且就算休息他也没什么事做。
　　可谢如意表示再这样下去会显得他们很不人道，比起纯粹的好意他更能被这种解释说服。面上答应的正好，但还是早早就出了门。

　　早上八点半，陈呈到达画室开门。自从他来，画室的钥匙就交到了他的手里，再也没有人被关在外进不去门的情况发生。
　　开灯、打扫卫生、浇花、喂鱼。
　　这两个月改变最大的除了开门准时外，就是那几盆花和鱼缸里的小热带鱼都活的比原来滋润了。
　　一楼的隔断边，正对着门口的鱼缸里刚刚被投食的热带鱼争抢着食物，紫红色的灯光下每条鱼都能看到多彩的花纹。一轮抢食停止后，陈呈又撒了比刚刚少一点的鱼食。
　　几条鱼又开始快速的游动起来，陈呈弯腰平视鱼缸，手指轻点其中抢的最欢的那条有点教训的开口道：“莎莎你怎么又吃这么多，小心撑坏了。”
　　“你看人家小高就不会吃那么多。“
　　他在跟鱼说话，一会夸名叫小高的那条鱼吃的少爱运动身材好，一会说那条叫莎莎的好吃懒做。
　　名叫莎莎的黄色小鱼似乎是承受不住陈呈的唠叨，终于开口说了话：“确实很像蒙娜丽莎。”
　　但鱼不会说话，陈呈透过玻璃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后快速分辨出了来人，瞬间站直了身。一股从早上开始就莫名的欣喜触达神经，垂在身旁的手臂不自觉背到身后。

　　李昂在门口就听到有人在说话，走进一看才知道是一个人在对着鱼说话，奇怪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蒙娜丽莎？”陈呈说胖的那条小黄鱼长得圆润，嘴小、眼睛还比一般的鱼长，于是给她以蒙娜丽莎的名字命名，简称莎莎。
　　莎莎并不知道自己是话题的中心，在水里吃完后就开始飘，确实是一副好吃懒做的样子。
　　李昂扫了一眼那胖头鱼，不在意的开口道：“随便猜的。”说罢转身上楼。
　　被人看到这么滑稽的一幕陈呈竟没觉难堪。很难解释此刻的心情，诧异或惊喜都不足以诠释从李昂嘴里听到蒙娜丽莎四个字时震撼的感受，直到人走之后半天还呆站在原地。

　　九点左右学生陆续来到画室，一走上二楼就闻到各种早餐混合的食物味道。陈呈开了窗后走到靠墙的台前开始摆放上午要写生的画面，今天是全天色彩日上午只画静物。
　　崔景昊吃着手抓饼在旁边指点：“衬布再皱一点，旁边再加一层。那串葡萄揪下来两颗。”
　　陈呈照着指示一一调整后把另外三个台面也陆续摆放好，依然是四组难度不同的画面。
　　集训生已经在自己熟悉的位置放好画架坐好了，陈呈视线越过大半个画室看向远处一直坐在休息区玩手机的李昂，很好奇他今天会画哪一组画面。

　　李昂到楼上之后就一直在玩游戏打发时间，新下载的数独比之前玩通关那个难度更高，指尖轻点屏幕或快或慢，三分钟后通关，屏幕上传来恭喜通关用时七分二十六秒的字样。
　　收起手机在几个台前各看了一会，李昂最终选了红色衬布那组。台面上摆放着一个木质烛台、两个深棕色的陶罐、一大串紫色的葡萄和盛着葡萄的银质托盘。
　　肉眼看过去，是色彩最浓郁的一组。难点之一是衬布、烛台、陶罐、葡萄都是同色系的物品，需要做出区分，难点之二是银质托盘作为整幅画面里亮度最高的物品要怎么融合，以及处理他的反光。
　　李昂拿着画架选了一个与台面平行的侧面位置，将画板调到与站立同样高度就开始动笔。
　　外圈的集训生看着他挑了个离台面那么近的侧面位置只觉新奇，上周已经见识过这个人的素描水平，都很期待他这次的色彩最终画完是什么样的。
　　外加李昂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画室里那些平时很开朗的的女孩子看到他都会不自觉的脸红，如果不小心对视只会慌张的移开视线。
　　他身上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不管身在何处都能成为人群的焦点，让人不自觉想要接近想要跟他成为朋友或是说几句话。
　　似乎是早已习惯被注视，李昂戴着耳机隔绝外界声音的同时也忽视了那些打量的眼神。

　　正式开始上课后，陈呈在距离李昂最远的那组做范画。他选用自己常用的暖黄色，先用小笔刷起型：“构图是很关键的，静物的摆放不受控制，需要在脑海里将画面重组达到平衡的状态整幅画看起来才会协调。”
　　“起好草稿后，找准光线的方向简单标注阴影的面积。”陈呈换大笔刷取暖黄色将画面里的背光的位置涂上颜色，刚才还扁平的线描一下就立体起来，明明只用了一种黄色却也画出了层次分明的感觉，陈呈眯眼拉远身体看了看画面继续说：“像这样比较宽的台面，物体本身是呈纵向摆放，不仅在构图上需要找到平衡，更关键的是要画出景深，近实远虚。”

　　这期间崔景昊也在隔壁组示范上色。画面上是纯白色的衬布，取大体积白之后又点了少量蓝色调和，用扇形刷上色随即开口道：“色彩有时候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喜欢用暖色调的人内心都比较热情，就像小陈老师那样。”
　　学生听过这话都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呈，果然见他的画面上洋溢着暖光，一眼看过去确实有种热情的感觉。
　　这边崔景昊涮了涮笔刷，继续道：“喜欢冷色调的人都比较忧郁、浪漫。”
　　听了这话，平时画室里比较爱说话的几个学生开始打趣：“没看出来你还挺浪漫啊我的崔，比你说小陈老师热情还离谱。”
　　“你懂个屁，我这是不露相。”崔景昊被逗笑，手下动作没停回头白了那人一眼。
　　陈呈那边起型之后就没有在深入了，他那组静物算是几组里面难度最高的，选择那组的学生平时色彩上都很有自信，在陈呈收笔之后很快进入状态画了起来。

　　安静的画室里，崔景昊和学生说说笑笑偶尔传来打闹声。附中的其他学生在这当口陆续到了画室，陈呈看了眼手表，九点三十五分。
　　对于这点，画室的老师都选择了忽视。毕竟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画室的学生，反倒更像是客人。
　　与李昂相熟的几人上来后看见他在那么里面的位置也没往前凑，各自找了空位后架上画架开始画了起来。这种行事作风和眉宇间的神情让陈呈回想到入学报道时在他身后讨论的那俩个同级生，他们有一种相似的傲气。
　　陈呈不喜欢这样的人，但有一个是不一样的。
　　视线好像随意扫过般，最终停在了那边正在作画的李昂身上。因为选了俯瞰的视角站立画画，戴着耳机的少年每一次涮笔都需要弯腰才能够到水桶，看起来很不方便。
　　陈呈不知道被什么念头驱使，从旁边拿过一个塑料凳小心翼翼的走到李昂身边后放下，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李昂戴着耳机正在听一首英伦摇滚，正播放到吉他独奏的片段就看到脚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塑料凳，再抬头后只看到一个正向外走的背影。过道很窄，为了避免碰到侧排学生的画板陈呈走的很艰难，那副样子看起来笨笨的。
　　那个奇怪的人，他放下调色盘将水桶和染料盒都放在凳子上后继续画了起来，比刚刚舒适了很多。
　　陈呈放下凳子之后一直克制自己想要看过去的欲望，担心看到那个塑料凳还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不被人发现或者被忽视。
　　为了切断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也支起了画架跟着画起来。在后排的角落里他慢慢沉浸在画中，思绪逐渐平稳，时间从画面逐渐丰富的过程中慢慢流逝。

　　陈呈的色彩不同于他的素描，会更加有生命力一点。他之前从没在画室用自己本来的画风画过色彩，所以偶尔有起来休息的学生路过他身边时都会驻足几分钟。
　　正如崔景昊所说，善用暖调的人是内心比较温暖热情的人。
　　陈呈的画面里暖黄色的基调下每一个器物都散发着赢弱的光，从表现手法上来看更具有印象派的特征，但不会过于抽象。基于对色块高水准的把控，陈呈把每一个点的颜色都控制到了精准的程度，使得画面中的每一处都有变化，但整体又是和谐的。
　　他在画的就是刚刚做范画起型时最难的那组。比起另外三组看过去就很舒适的画面，这组的台上铺着一张比他那蓝色牛仔裤颜色还丑的蓝色衬布，上面一个透明的高筒花瓶里插着一束满天星，前面是一杯牛奶和几个红色的西红柿，简直就是灾难配色。唯一的难点就是怎么把画面呈现的漂亮。
　　在画这组的学生基本都选择降低了蓝色衬布的饱和度，使它在画面里的存在感变弱达到画面统一。
　　陈呈的画法则是稍微调整了蓝色的色相同时提高了明度，那蓝色衬布在他笔下的画面里变得柔软丰盈，把寡淡的满天星都趁的分外娇艳。

　　附中那几个与李昂看起来关系较为亲近的学生也在画陈呈这组。对他们来说，挑战最难的画面才能彰显自己的画工。
　　中间休息的时候路过陈呈也看到了他的画，几人有点惊讶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丝毫没有记忆点的助教画起画来有两把刷子。但也就仅止于此，不会更多的产生敬佩或嫉妒的情绪，因为心里清楚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也并没有什么可比性。
　　他们心中早已设想好更高更远大的舞台，那是陈呈做梦都无法到达的地方，任凭他画的再好又如何。

　　对此一无所知的陈呈在放下笔时才发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十二点半，已经到了午休时间。从画中抬头后第一眼还是看向了对角线方向那个蓝色塑料凳。
　　穿过层层拥挤的画板视线终于找到目标，那上边放着水桶和方盒水彩，陈呈心满意足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