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去看雪》姝雾

5、书法 “一到夏天

　　贺惟低头望去，没说话，默默坐在她旁边，将那个沉木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卷轴。

　　秦怀兮大大咧咧地将卷轴从盒子里拿出：“你写的书法啊。”

　　“嗯。”贺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任由着她打开。

　　山色既无尽，公寿亦如山。

　　字迹遒劲有力，字字严谨，用楷书题字来送给长辈再合适不过，给人一种沉稳感。

　　“这是写给姥爷的？”秦怀兮扭头问他。

　　贺惟点点头，修长白皙的手指拿过秦怀兮手中的卷轴，动作不紧不慢地将卷轴收回那昂贵的沉木盒子里去。

　　秦怀兮拍了拍手，好像手中有灰尘似的，随后瘫在沙发上，两眼期待的看向贺惟：“你什么时候送我一幅字啊。”

　　突然，脑海里响起姥爷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当时，姥爷正在练书法，秦怀兮好奇地凑上前去，一脸笑嘻嘻地说：“姥爷，给我写几个字呗。”

　　“想写什么啊？”

　　秦怀兮托着腮趴在书桌上思索，沉默半晌后，激动地说出了四个字：“天天开心。”

　　“行，要姥爷写可以，但丫头啊，你得说求姥爷一副墨宝。”
　　“为啥啊是这样比较礼貌吗？”
　　“嗯，这是规矩，这样说别人也开心啊。”

　　秦怀兮恍然大悟，连忙点头，挽住姥爷另一只没拿笔的手腕摇来摇去，按照他的话术哄他开心。

　　回神过来后，贺惟此时已经将卷轴放好，规规矩矩坐在她旁边，尚未答应秦怀兮的要求。

　　她清了清嗓子，往旁边移了下，拉近和贺惟的距离，把头凑在他面前，手恭恭敬敬地握拳：“求您一幅墨宝呗。”

　　贺惟早已经习惯她一会一个样，“嗯”了一声答应下来后，轻轻地将她的脑袋推回去：“等你生日我送你一幅。”

　　秦怀兮兴奋猛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贺惟催着换衣服。

　　风水轮流转。

　　昨儿个是她催贺惟，今天两人角色互转。

　　她无奈地叹息，起身甩甩手活动身子，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悠闲的贺惟，随后十分不情愿地进了卧室。

　　-

　　打车来到了胡同口，尽头深处最大的那个宅子就是秦怀兮姥爷家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踩着地上少量的爆竹碎纸踏过大门门栏，庭院里是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聊天喝茶，旁边还有人在景观前逗鸟喂鱼，见有人进来，纷纷投向好奇的视线来。

　　跟沈家比较熟的人都认识秦怀兮和贺惟，主动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秦怀兮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朝着他们礼貌笑笑，连忙拉着身后的贺惟进了正房。

　　正房里的主位坐着今天的主人公，沈仲生。
　　秦怀兮的姥爷。

　　沈仲生身边坐着几位穿着差不多款式的polo领衬衣男人，看外表和秦怀兮的父亲是一个年龄层的，和沈仲生的同个年龄段的坐在他最近的位置。

　　沈仲生笑着和身旁的人谈话，见秦怀兮进门，赶紧挥手招呼过来。

　　“念念过来。”

　　秦怀兮听话地走了过去，站在沈仲生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笑嘻嘻地贺道：“姥爷生辰快乐，长命百岁！”

　　“好好。”
　　沈仲生拍了拍秦怀兮的手，将视线从她的身上转移到坐在离他最近的两位上面。

　　“我给你俩介绍一下。”

　　沈仲生看向右旁穿着蓝色短袖衬衫道：“这位是你夏爷爷，这边这位是你陈爷爷，后面几位是你陈伯伯和卓伯伯……”

　　经过沈仲生的介绍，秦怀兮和贺惟一一向这些长辈打了个招呼，礼貌问好后才算结束。

　　秦怀兮半蹲着身和沈仲生平视，她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平安荷包，这平安荷包上面的字绣得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是哪几个字，周宜慈吐槽道，跟精致一词丝毫沾不上边。

　　“姥爷，这可是我绣了半个月才绣好的，昨儿个我还去了菩提寺请师傅开了光。”秦怀兮捏了捏荷包，棉花软软弹弹，依稀飘散出艾草的清香，“保佑您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沈仲生收下荷包一脸怜爱的表情看向秦怀兮，十分欣慰地拍了拍她的头：“咱们念念有心了，姥爷喜欢这个礼物。”
　　“一定会好好收着的。”

　　“姥爷，小惟哥哥也给您准备了礼物。”秦怀兮突然放低声音，故弄玄虚，“您要不猜猜看是什么啊。”

　　沈仲生慈祥地望向贺惟，见他怀里抱着一个长条盒子，根据他对贺惟的了解，知悉他会送什么礼物。笑着打哈哈说了出来。

　　秦怀兮娇哼一声，嘟着嘴撒娇：“没意思，姥爷您是透视眼嘛。一下就猜中了。”

　　秦怀兮的话惹得姥爷眼笑眉飞，临近的几人知晓后，也跟着笑笑。

　　“祝姥爷生辰快乐，笑口常开，益寿延年。”
　　贺惟顺势将木盒递给沈仲生，将盒子打开看到字后，连连夸赞，惹得旁边的几位老爷子也凑前欣赏起来。

　　“这字力透纸背。怕是练了不少年。”
　　“字里行间厚重雄辉、大气脱俗，小伙子写得不错哦。”

　　那位夏爷爷换了个笑脸，拍了拍贺惟的肩膀：“这位小朋友，师从何处啊。”

　　贺惟嘴角微微上扬，礼貌地回答夏爷爷的问题：“早期，跟着姥爷练过几年，现在也是根据姥爷以前说的技巧在练习。”

　　夏爷爷恍然大悟，连忙朝着沈仲生笑道：“原来是老书记你的徒弟啊，我就说这一笔一划之间似曾相识哈哈。”

　　“现在的年轻人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字比我当年写得好多了。”

　　在场的人持续恭维了一段时间，直到沈仲生听到秦怀兮肚子发出的咕咕声，看了眼时间，才发觉拉着他们聊了半个小时的话语。

　　他笑着摇头准备赶人：“你俩去里面找姥姥，给你们准备了豆汁儿和枣花酥，还有念念你爱吃的金猪饼。”

　　“好嘞，我和小惟哥哥去找姥姥啦。”
　　“各位爷爷叔叔伯伯，你们慢聊。”

　　-

　　骄阳似火，清晨撒了水的青石板正往空气中冒着暑气，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

　　从室外踏进室内，突如其来的凉爽并未完全消散酷热的暑气，秦怀兮一见姥姥祝闻姝就扑进了她怀里。

　　“你这丫头，横冲直撞的。”沈锦兰端着糕点路过，顺便打了下她屁股，“姥姥的身子骨经得起你这么撞嘛。”

　　“没事儿没事儿。”
　　“姥姥给你做了爱吃的金猪饼，尝尝？”

　　“嗯嗯。”
　　“你妈妈那里，去吃。”

　　秦怀兮放开姥姥的手，屁颠颠地跟在她妈妈身后，望着盘中的糕点垂涎欲滴，等放在桌上后，连忙拿上一块。

　　姥姥见状，眉间染上笑意，回头看，贺惟还站在原地，她走上前，握住了贺惟的双手，仔细地打量起来：“长高了，还瘦了。一个人生活还是吃得不好。”

　　“没有姥姥，我吃得很好。”
　　“很好怎么还瘦了啊。”

　　“我没瘦。姥姥这都是肌肉，您捏捏。”

　　贺惟将姥姥的手放在他臂弯上，姥姥顺势轻捏了捏，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皱纹加深：“好好好，成大小伙子了。”

　　“一个人生活辛苦，有什么事情就来找姥姥，去找你沈姨也行。”
　　“放心吧姥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快去吃糕点，你爱吃的枣糕姥姥给你做了。”

　　贺惟被姥姥推到秦怀兮身边，祝闻姝独自坐在靠椅上，望着外面天空，蓝天中漂浮着几朵纯白无暇的云，闭上眼睛感受蝉鸣声。

　　“一到夏天，这小热热儿是越来越吵了。”

　　院落旁种的栀子花香随着风吹进房间内，祝闻姝带着家里的一众客人提前去了饭店，秦怀兮嫌累懒得跑，打算等到开席的前十分钟再去饭店，贺惟也只好跟着她待在这里。

　　沈锦兰临走前把家门钥匙给她，不放心地嘱咐道：“等会儿出门记得锁好门。不要卡着时间点到，提前半小时过来。”

　　秦怀兮：“舅舅什么时候来啊。”

　　“你舅公司有个会，开完就过来。”

　　秦怀兮点点头，将钥匙在手中荡悠不当回事：“那等舅来他锁呗。”

　　沈锦兰弹了下她额头，面色无奈：“他直接就去饭店，不过来。”

　　她给秦怀兮说了半天，感觉说不通，直接从她的手里夺过钥匙，转身递到了贺惟的手中，委以重任似的嘱托：“刚才我说的都知道了吧。你督促着她，她没点时间概念你是知道的，等会早点来饭店。门也记着锁好。”

　　贺惟点点头：“沈老师，你就放心吧。”

　　沈锦兰看了眼他俩，叹了口气，换了个笑容回应道：“交给你，我是要放心许多。”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没心没肺正在喝豆汁儿的秦怀兮。

　　随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直到沈锦兰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后，秦怀兮兴高采烈地从一旁桌上拿起手机，点开了某款游戏——

　　天天酷跑，最近深受年轻群体喜爱的一款游戏，秦怀兮也在这个暑假沉迷了进去，但沈锦兰不喜欢她玩游戏，什么游戏都不准许，只希望她看散文、诗歌；所以她每次都避着沈锦兰玩游戏，这次也不例外。

　　沈锦兰一离开，她就打开了游戏，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游戏音效突兀响起，她按按音量键，游戏音效减弱一些，原本安静的房间充斥着音乐声，秦怀兮的身体也跟着音乐节奏左右摇摆。

　　贺惟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两人谁也没打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