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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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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乔公子待我极好,倒不是那种我任性他买单的宠溺,只是设身处地的不着痕迹却必不可少的体贴。
譬如除了小莫外没有其他的人蜂拥而至问些什么,看见了我只是微笑行礼,他的安排让我少了很多压力。
再譬如这个小姐屋内的东西极为精致,即便我不是太懂也可以看出,精致是一种不会过于耀眼的华丽,心有不安却也在这种静谧的勾勒中可以疏解。
最让我欣慰的是乔公子对我只是以礼相待,虽略有亲昵,但适可而止得既不尴尬也不漠远,我们就像是老友。只是我们不谈过去不谈未来,过去是单方面的,未来是真正的未知,难得的是虽然如此,我们却能安然静默,共品名茗,偶有他清淡如水的话语串联,倒也安逸。
这样过了数月,我不知道自己是融入这个角色还是心怀侥幸的贪念这份安宁。
只是乔公子的“阑儿”也提醒我这并不是我,这一切都只属于另一个游魂。
“阑儿,你以后还是叫我九哥哥吧。”他似乎有些犹豫。
“乔公子,我想还是算了吧。”我并不是不愿意那种亲昵而且充满安全感的称呼,只是,若连这些细节全都随了另一个人,我还能有机会走出来吗?
“阑儿,我只是九哥哥。”他的语气少有的固执了,
清光探人太炯炯,怎得拒绝。而我,恐也不能总是逃避。
“九哥哥。”婉转清唱。
一声轻唤,却似经历了千重山万重水,开启的是未名。很久以后,我对着孤月回忆,若当时我固执得不喊,我们又将是怎样一副光景。
傍晚,天微熏。
“阑儿,我们得进宫一趟。”他托着一套艳丽繁杂的服饰,掀开幕帘,不紧不慢的说着。
“嗯,这个我马上换上吧。”心里是紧张而且畏惧的,皇室,无论如何在历史的卷页中杀戮,奢靡,暗度陈仓,风起云涌,唯独少了护得周全。
只是,一种数月来的信任,让我即便仍有质疑,也不至于退缩。
这是第一次出门,马车之类的倒和曾经见过的古装戏差不多,只不过内部宽敞了许多,窗框也是精雕细刻的木制,小木桌上仍有喝惯了的淡茶。
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很是安谧,只有我和九哥哥偶有的谈笑。我本想问他为什么进宫,不是已经被除名了吗,看着他若有所思是模样,不想打扰,我便阖了眼,小憩。
梦中恍恍惚惚有人在叫嚷。
“红阑,你他妈装什么大家闺秀。别以为在那个有钱公子哥身边装模作样呆了几个月你就脱俗了,我他妈告诉你,你还是得回来。”
“就是,她呀,顶着个残花败柳的模样还想招摇撞骗呢。”
“你还是乖乖回来继续‘伺候’小三爷他们吧。哈哈….”
人影攒动,有声振如鼓的电吉他声,有扭扣水蛇的纤腰,有调笑有哭泣,更有酒杯破碎割破面孔的可怖回忆。
“妄想!我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去了!”
我心有余悸得在心里嘶吼着,可是毕竟那是一世的记忆,毕竟我没有这些月表现的那么安宁淡漠,我只是害怕,我只是逃避。但是手上突如其来的力度却让我一下惊醒。
“阑儿,我们下车。”九哥哥带着安抚的笑容,对我轻轻的说道。
下了马车,他仍紧紧牵着我的手,我没有抽回,那个梦,这些真真假假的日子,眼前磅礴威严的宫殿,我不想失去手中唯一的安全感。
不愧是一个富盈国库下的皇室所在。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砖一瓦飞檐斗拱,一阶一台金碧辉煌。这个地方大概是中心了,来来往往的不知道是什么官阶职位的人身着都是充盈着肃静,很少有人吵囔。无以言语的震撼不是图像,遗址所能媲比。
“皇上宣——平民乔誉,红阑——觐见。”不得不夸一句这位太监公公的功力,真可谓是“气存丹田,一呼而出”。我暗想他大概是把平日里缺少一项某种夜生活所存储的精力都花在这上了。
还来不及多戏谑几次,就已入了正殿。
“民乔誉,民女红阑,参加皇上。”
这时哪里还管得着什么膝下黄金不黄金,学着古装戏,瞄着九哥哥,我该跪就跪,该拜也拜,目光更是“鼠目寸光”。
这皇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久久不言。
“哎——,起来吧。”待不知过了多久,他长叹一声,我心里一虚,脚竟软了下去。暗叫一声糟糕,可腰间突然的力量缓住了我,是九哥哥。
“别紧张,只是多一个人。”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呼出的热气在耳间回环不散,我竟觉得大堂之上众目睽睽,害臊了,脸微微发红,窘迫着。哪知抬起头勉强包罗四周,才发现,仅仅是龙座上一人。
那人眉目挺拔,深刻入骨,只是帝王的沧桑也毫不示弱,沟壑不缺,纵横不少,那些风流隐藏在岁月的空白早已被遗忘。
“誉儿,你,你,你是想气死父皇吗?”
我没想到的是他的第一句话竟然还带着跟儿子赌气的稚气,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父皇龙体可还安健?儿臣不知父皇今日招儿臣来所谓何事。”福了福身,算认可彼此的关系,乔誉仍是一副理所当然不与你计较的口气,一掠而过问候了便直奔主题。
“你,纳妾。”座上人不知是高位久居还是确实被这个儿子这副路人口气给气到了,龙颜立马变了天色。而他口中的话更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乔誉没有说话,也未有退缩,只是看着皇上。我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是所谓的誓死不屈,忠贞为妻还是只是赌气,我倒是相信他没有什么期盼之喜,因为乔府的丫鬟之类的我虽见得不多,但偶尔逛园子时碰到乔誉身边的侍女也是出落得风华难及。
脑子里有些乱,这般大场面我可是第一次,无论如何,内在的软弱在强硬下会暴露无遗。
“九哥哥,要不,我们去挑挑?”鬼使神差,我不知道怎么说出了这么不经大脑思考的话。
乔誉眼中带着一些不明的含义,我看不大懂却可以触摸到一种若有似无的抗拒。
“民女红阑,你算个什么,大放厥词——”那位龙颜大怒的皇上似乎对这具身体的主人意见很大,我还来不及辩解,乔誉便拉着我上前,“父皇,还是为儿臣纳妾要紧吧。”
“你还是这般护她。罢了,上画卷。”皇上扶着他身旁腾云驾雾的龙雕,喘了一口气,似有妥协之意,微阖双眸。
“其实,九哥哥你不愿意不纳妾就是了,我…”不得不说比起那位座上人莫名其妙的盛怒,我更在乎的是身旁翩翩公子的哀乐。
“阑儿,少见你这般窘迫和急切,虽说失了你平时的淡漠,倒也甚是可爱。”
乔誉却答非所问得调侃起了我,我竟一时之间觉得他之前那副一切不过云烟的离世之外的身影是假的,摇了摇头,今天自己自从那个梦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我不再看他,只是一个人立在那,看上去呆若木鸡。
而他也被领到了远处,一幅幅画卷展开,虽说我隔得很远,只是画上人隐隐约约瑰丽的面容,如花的笑靥和鎏金皿器似的衣饰确乎是晃了我的眼,心中竟也会有些仅仅是局外人的酸涩。
我用力睁着眼,看他细细挑着,看皇上竟也慈祥地笑,看夕阳透过琉璃般的砖瓦渐映渐深,几度他们的脸,他们的影子投在画卷上,可真是暖意乍现。
太多余,虽然这份多余感只是旧地重游,我却避之不及。
怎会这么伤春悲秋的矫情,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我轻轻揉了揉眼,深深呼了一口气,那种沉重感在退潮。
只是,我唯恐自己会毁了这安详,似乎我曾经就那么干过似的。
只是独独立了多久,久到重现溺水的空白
久到抬头第一眼与第一次一样,只有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