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交错 ...
-
待我晃过神来,已回了乔府。九哥哥一路无语,只听得上马车前他吩咐着过几日就把那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给接回乔府,尽量低调一些。至于御赐什么的都免了这些噱头。
几日来我都感到莫名的难受,还偶有几次头痛。我知道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纳妾的阴郁,但这应该不会是我的情感,我的所有早随着一场大火在岁月里灰烬了。
只是身体里似乎住进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小小的灵魂,她总是蜷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任我由着性子在摆弄属于她的华年,看似永寂的四壁里沉睡的这个女孩,却在九哥哥突如其来有我推波助澜的婚事中苏醒。不仅仅是苏醒,还有的是蜿蜒的无助的控诉。她没有呐一声喊,仅仅噙着依恋的泪水,凝视我内心的空白。
这难受大概来源自她无辜的痴妄引起的自疚。
就这么几日过去,我却不见好,身子软绵绵的像是被沉郁的心情给拖累了。倔不过小莫,这日,只得看着她给请了一个大夫来。
没过多久,那位大夫便在小莫的引领下进了屋。
我回首看了一眼,有几分讶然。
不是应该是一个年过六旬,摸着白胡子,笑呵呵得说“小姑娘,老夫给你把把脉”的老爷爷吗,如果不是也会应该有几分医骨仙风的味道吧,怎么进来的是一个华贵少年。
他穿着紫红色立领的褙子,露着里头水青色的丝衣,腰间悬着一柄墨绿的如意,小巧玲珑却夺人眼目,他缓缓摘下身后的银丝,抬起头对我说到:“小姐,可以开始诊病了吗?”
我来不及反应,他的五官不是九哥哥一般的深深收敛的清朗,那是自然而然的耀眼。风流倜傥、光华涌动,甚至令人无法直视。他低头时像一块墨玉,而只消抬头一瞬,湛然若神,周身染上的是璀璨。
“小姐,看够了我就开始给你看病了?”他有些好笑得看着我这么明显的注视。
“咳咳,那个,开始吧。”虽说我的反应本是情理之中的,但是在习惯了跟九哥哥的相处模式之后,被这么直接得给指出花痴,还是有些窘迫。
他隔着我还有几尺的时候坐下,我只听得耳边一声微响,手上便缠了一根银丝。这次倒又长见识了。
“小莫,你家小姐倒没什么大碍,最多心中积郁,多有忧虑。恐怕是在府中憋闷得慌了,看样子,你还得让乔誉带她出去见见世面才行。”语气竟是调侃。
“啊?是的是的。”小莫涨红着脸答应到。
这人说话还真是直接,直呼九哥哥名讳不说对我这“柔弱千金”还有摇头之意。
领着那个人出去之后,小莫不一会便回来了。
“小莫,刚才那个人只是一个大夫?”我一边往被子里钻一边懒懒得问到。
“阑姐姐,我也不太清楚,他只是最近九公子才请进府,好像叫作银末。”
“这名儿有些奇怪。”我踏踏实实得窝在被子里发着声,闷闷的,心情依旧有些低沉。
“嗯,银公子确实有几分不同于常人,但是连九公子说他是独一无二的奇才,我也只知道他医术确实很好。”
“噢?”倒是个让人好奇的人。我本还想问小莫九哥哥纳妾的事,心中毕竟是放不下,偶有的新鲜人物也无法缓解心中的难受。更可能的是那个小小人儿的心事只是一根导火索,真正郁结的创口是前世,我不敢再想,让小莫离开后只是默默闭着眼。
可已经变了的天不会消停,头痛阵发,却比之前凶猛得多。
是前世的潜伏已久的复苏,让我喘息不得。不只疼痛,更多是一种压迫感。我似乎一下就从软榻被遗弃在了雪地,一个人深深地把头埋在冰雪中,刺痛之余是沉闷。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进入了梦境,眼前居然是一片绚烂下的糜烂。旖旎的蛇旖旎的舞娘,烟海云雾中充斥着廉价脂粉味。道貌岸然的人比比皆是,纵欲的眼纵欲的手纵欲的百态。
舞台上的那个人用宝蓝色勾勒的浓浓的烟熏妆,长发及腰,烫得波浪滚滚,扭动的腰肢刺激着在场的所有雄性,张扬轻佻的眼神是恣意风情。很少有人注意到女郎不远处还有一个看上去稚嫩的多的女孩,发髻有碗底大的粉嫩花朵,她只是一个影子的角色,似是而非的舞步是那么不适合这里里外外三层肉的地方。
女孩是我,女郎是姐。
记忆的回涌只消一霎,尤其是刻骨铭心的恨过的痛过的怨过的。
“你们两个没爹没娘的孤儿,还要守身如玉,难不成我这是慈善所?”
“我可以,但是我妹妹不行。”她护我在身下。
“红阑,你下次再来这种地方看我你就别认我这个姐姐!”姐姐怒斥。
“红阑,粉!给我粉,给我!”“姐姐!这是毒品!”“叫你给我,——啪”一耳光。
“你以后就给我伴舞,伴舞...”醉意的话语对我却是晴天霹雳。
“不,姐姐,我不去!”
“不去?那,那怎么行...”
“你居然毁容?!你!”
“是你们逼我的!”
“红阑,姐姐对不起你,你拿着这笔钱,赶紧走。”
“一场大火,姐姐,所以就结束了吗?”
恍惚在现实和梦中,边界是两者污秽的重叠。
我难受得很实在却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是已经走出来了,放着安逸这是在干嘛,硬生生得缅怀伤疤表达沧桑?这种叙述的口气或许是我的一些坦然,只不过也是念念不忘。
相同的记忆中,原来加注于姐姐的爱恨,加注于命运的咒怨到了现在只是我悔恨自己的软弱,自己的自私。
我想要醒过来。已经逃避过了,重蹈覆辙?反反复复?
“阑儿,有些过往是糟粕,而你却为之废了今日良玉。”
“阑儿,你醒过来,一切都无足轻重。你有我。”
“阑儿,你这一次又要睡多久?”
是九哥哥,他一直在跟我说话,断断续续却一直一直。从理智的劝说到喃喃。我不能就这么躺着,无论这周的人是担心这幅身子还是这个我,我都得醒过来。
“九...哥哥,阑儿...没事。”确乎是病了,声音嘶哑气息混乱。
眼前的他仍是一副月朗风清的模样,坐在床边,只是发丝有些松散,只是眼中有些恍惚,只是看着我愣了半响。
“醒了?”
“嗯。”我清了清嗓子,话顺了些。
“那把药吃了。”他也不多说,侧身端过盛着乳白,散着奶香的碗。
“这个是药?”
“嗯,你从小都不吃苦的药。来。”说完就起身喂我。
很少生病了床榻前有人守着,以前姐姐总是为生计奔波根本无暇看我。
鼻子酸酸的,心里有些发堵。我只是默默地喝着药,果然一点也不苦,很香很甜。偶尔抬眼看着这么近的九哥哥,眼中关心的专注那么深,我又何必去追究是为了谁。
“阑儿,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看灯会吧。”他低头说到。
“这个时候有灯会?”
“如果你想有,它总会有的。”静了一小会,他稍有用力的回答。
我觉得这话中有话,只是低头看着被子上素花朵朵。
“有些东西也不能只是等了,有些人...”他看我不说话,一字一顿说着,直视着我。
“那我一定要好好养病还得好好问问小莫这些东西。”我连忙岔道,可是我连自己的目的都不知道。
“嗯。”他又恢复了淡淡的口气。
“九哥哥,我到时扮男装吧。”
“嗯。”
“得多带点银子。还得多准备点诗词什么的,搞不好会有美人借此物色夫婿。”我咬了咬唇说道。脑子里一个劲搜索着我该干什么,胡乱凑着话。
“嗯,阑儿你这个丫头。”他的答话中终于带了一丝笑意。摸了摸我的头,交待让我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便走了出去。
思绪还是游离交错着不肯安静。只是不是还有一个灯会值得我去了解吗?不是还有一个让人充满好奇的俊大夫吗?至少还有一个让人难过的婚事吧。
而过去,是漆黑而遥不可及的夜空。
灯火的眼前,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