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红阑》九昔

1、坦诚

　　仿佛做了一个悠长的悬空的梦，久久无法着地的恐慌蔓延在一片空白里，充斥着血液的呐喊脱离了灯红酒绿浮杂不堪的世界。耳旁是飞机掠过似的轰鸣，大概是海水奔涌的本意。窒息的空白，如同喋喋不休的死亡的贯穿喧嚣，一种战战兢兢的疼痛蔓延在一呼一吸间。这便是完全的离去吧。我用指尖触摸指尖，恍惚中却听到一种隐约的谈笑风生。
　　“阑儿，你还不起来，九哥哥可就走了。”如潺潺流水如寒冬暖阳，这声音清越如歌。
　　“不，九哥哥，九哥哥，等等阑儿。”脆脆的女声有几丝急切。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熟悉与落寞，为什么清清浅浅的声音中，我可以感受到曾经被大地接纳的踏实与沉重。
　　五味陈杂，像是没线头的死结，而我固执拉扯。
　　可是待我松开紧蹙的眉，睁开双眼。
　　眼前只是越过光年的扑面而来的阳光，直达掌心纹路的阳光。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幽深的眼眸，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幽幽似静水之不扶。一夕之间，咫尺云端，望不尽多少琼聚玉结。只是敛笑的眸子又带着初夏弱弱的热意，其间的惊喜若隐若现，我蓦然心安。
　　缓缓移动视线，眼前这一个二十左右的男子，竟如此清朗。
　　挺拔窄长的鼻梁，多一分则锐，减一分则庸。薄唇稍抿，朗眉轻舒，青丝微挽，不负星影。他近乎不存在表情却让我发怔的面孔，在心里一分分凝聚熟悉感。

　　时间在这一刻成为了等待，几尺光华，我忘了其他。

　　我不经意间便唤了一声“九哥哥？”
　　只见他明眸闭锁，再次睁开已蓄满了温柔，恰如采撷了夜色星辰数片。
　　“阑儿，你醒了。”轻轻应道，嘴角轻扬，向我伸出一只手。
　　轻湮梦间，但真切的一切又让我醒悟。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摆设却不见任何摄影设备，再看到不远处铜镜中映出的自己那年轻了很多尚且没有伤痕的面容，回想自己纵身而入大海的一幕，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不，我不是阑儿，我只是有一个红阑的名字而已。”看着眼前一身浅玄色着身，挺拔而立，温润俊秀的男子，我缓缓说道。“公子，我只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人，却应该不是你所认识的现在在你眼前的这个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仍然只是噙着笑意，“我知道的，阑儿。”
　　这下换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带着迷惑的眼神看着他。
　　“阑儿，好好休息，你想说的九哥哥都知道。”不紧不慢的话语有异样抚慰的作用，醇香佳酿般的沁入心扉。
　　本就疲惫的我被蛊惑似的闭上眼睛，昏昏沉沉中就这样睡了过去。

　　转眼已是深夜，这片未名的天空以生了锈的历史感的姿态给了我第一天。
　　“九公子，小姐她…”小莫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红阑，对那人欲言又止。
　　而乔誉似乎并没有听到，只是静静地在坐在床榻边，看着红阑，眼中是欣慰，是歉意，是了然，是怅然若失。
　　小莫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暗叹一声，正待退下，却听得一声公子低吟。
　　“无论如何，你回来了就好。”轻音遥遥。
　　小莫看着灯火中两人重叠的影子，红阑青丝绕着乔誉的十指，纤眉紧蹙，梦得不安宁的她紧擎着乔誉的衣角。乔誉只是看着她，不着一言，不举一为。

　　恍恍惚惚中勾勒着恍若隔世的一夜星醉
　　隐隐约约中缠绕着终得相逢的一瞬千秋。

　　等我再次醒来，天已大亮，环顾四周，清楚地明白这不是一个梦。
　　“竟得如此奇遇，倒真是便宜我了。”我心中不禁自嘲。无论如何，还是得先弄清这是什么时代吧。
　　小莫正端着一盆撒落花瓣的清水，掀起帷帘，“小姐，您醒了？”
　　我并未回答，只是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大概十四五岁，明眼朱唇，清丽可人，小脸儿有几分红润，看到这个“小姐”有几分激动得睁大着眼。她看上去跟自己最美好的花季一样，真是可爱。
　　“嗯，醒了。”我顺口答道，“你是谁？”
　　“小姐，我是小莫，这个名字还是您给我取的呢。”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我记不得她的名字，“小姐，您的名字红阑，今年及笄。这里是乔府，乔府的主人就是昨日您看到的那位公子，乔誉。只不过您一直叫公子九哥哥的。”
　　“我不是你口中的小姐。”
　　“嘿嘿，小姐，九公子早说过您会这么说了，但是，您就是小姐呀，只是您记不得了。”
　　我没有力气争辩，只好静静得听她念叨着这个世界的常识。
　　一个类似古代中国的地域。
　　乔氏，主宰着一片大地四分之一的土地，国民富足却因为历代王上都不喜征战而一直委屈在不大的地方，虽说因为某种禁忌而不会掠夺但也不会割让一分土地。乔氏这一代的继承人本应该是九王乔誉，但是三年前乔誉却突然被王室中除名，小莫说到这个时有几分遗憾又有几分骄傲。至于乔誉现在倒更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经营着遍布全国的织布局。
　　而这片大陆上名义上最强大的是墨氏掌控下的国家，在西方的一个极具征服欲的国度，盘踞整个大陆的力量不断深入，不止不息的侵略带给周边的除了土地的丧失还有无法言具的恐惧，继承人从来只传给生而“天煞孤星”的人，无所谓你是皇子还是乞丐。
　　在东方还有零零碎碎几个水深火热中的小部落之类的国家，其中不可忽视的是一种有些愈传愈神的幻术在其中不灭的传承，这几个国家有一种某种意义上的联盟和领袖，夹在东西两个大国之间，闹的事也不算少倒也一直顽强生存着。

　　“嗯，我知道了。小莫，以后别叫小姐也别说您了，怪别扭的。你比我小，就叫我阑姐姐吧。”我一口气说完，因有些急切便深深喘了几口气。
　　“小姐，不是，阑姐姐，小莫知道了，你别急。”
　　“嗯。”心里实在有些憋闷还有不知名的沉重，我不想多言，便阖上眼睛。
　　“阑姐姐，我叫九公子来可好？”她看来很是担心我，难道这幅身子一直这么虚弱，倒也好，让昨天那位男子来，我还有很多疑惑。

　　没过多久，我便感到额头上有一股清凉的感觉，他只是一掠而过的触摸，却让这颗不属于我的心死灰复燃。睁开眼，他如昨。
　　“阑儿。”声音很淡，静川明波似毫无波澜。
　　我没有回答，或者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仅仅是一句，仅仅是一个不属于我的呼唤。

　　我们彼此静默，他成了时空凝固的按钮。
　　“我，真的不是她。”这是一个事实，过了良久我才说到，不觉一声叹息，谦谦君子，谁人不好？
　　“阑儿，我本想等你好些再说，现在看来，你是等不及了。”他眼中闪过一些戏谑。“阑儿只是少了一些眷恋，但是阑儿仍是阑儿，我们也仍旧是以前的我们。”
　　“我们？”之前很少有人对我说我们，我重复着这两个字，思量着含义。
　　“我和你，早有婚约的我和你。”脉脉含情的一句应是震惊了我。只是震惊之余的我又开始了最初的迷失。
　　迷失在他温润的话语中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却未注意，只是呼的阑儿而非你。

　　佳人兮，旧人兮，过人兮。

作者有话说

　　小女子初来乍到。希望多多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