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堡的冬天》沉晚清歌

10、让我们跳舞 娜斯佳的礼

　　娜斯佳的礼服的衣袖还是没能在舞会前改成她想要的样式，这让她有些不悦，但是她知道谢尔盖觉得她很美，不论她的衣袖是紧束还是开甩。虽然人们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薇奥莱特身上，但是，她知道谢尔盖的目光从来没从她身上离开过，这就够了，她依旧觉得自己是今晚的公主，谢尔盖的公主。这是个幸福的夜晚，她想。
　　但是娜塔丽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与伊凡•弗拉基米诺维奇的两场舞跳得她如坐针毡，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瞄向皇储，他与他那美丽的意大利舞伴的笑容让娜塔丽感到淡淡的怅然。当第二场的音乐结束时，她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她缓慢地向同样停下来了尼古拉走去，自从尼古拉从意大利回来，他们一直都没有机会见面交谈，她现在有那么多的话要告诉他。她心里盘算着与他跳下一场，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认真地不受打扰地交谈了。
　　尼古拉看见娜塔走了过来，突然把头偏了过去，对着旁边的薇奥莱特轻轻地说了一句：“您愿意再和我跳一场么？”薇奥莱特笑着点了点头，挽起了皇储的手。
　　娜塔丽看着这一幕，那个名字还没来得及叫出口，她就已经跌入了失望与难过中。
　　远处，一对恋人目睹了这一全程，只不过从不同的角度。德米特里似乎在用侦探般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探究着这一切，而伊琳娜却是为自己的姐姐担心起来。看上去，这再平常不过了，只不过是高贵的王位继承人因为迷恋上了新欢而忘了旧爱，可是有直觉告诉德米特里，在看不见的地方，黑纱掩盖的背面，有爱情以外的东西，滋长。
　　这个盛大的夜晚，尼古拉绝对是最令人羡慕的人，他与全场最漂亮的姑娘整整跳了一个晚上，可是这却让娜塔丽成为最伤心的人了。可她却不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那个来自意大利的姑娘，那个见了第一面就与她结为密友的姑娘，带给她们姐妹的，将远不止这点伤痛。
　　在回列普宁庄园的马车里，伊琳娜看着娜塔丽忧伤的侧脸，很少见地，沉默了一路。刚才皇后玛丽亚告诉大家，她实在是很喜欢薇奥莱特，希望她能够在宫里陪伴她住一段时间，与尼古拉将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低头间，是一切都有可能发生的。
　　“我可以进来吗，娜塔丽？”伊琳娜的声音响起。
　　“当然。”少女的声音有些哽咽。
　　伊琳娜穿着蕾丝睡袍，钻进了姐姐的被窝。她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我就知道，你一定在哭泣。”娜塔丽背过头去，没有说话。“亲爱的娜塔里亚，你要坚强，这或许只是个误会。”“我知道不是这样，我能感觉得到，尼古拉和以前不一样了，真的。”伊琳娜听见姐姐隐隐约约的夹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可是，娜塔里亚你甘心么，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自己在这里难过，你必须坚强，你应该找尼古拉谈谈，让他亲口告诉你这一切的原因。”伊琳娜的语气坚定有力，她就是这样的女子，软弱似乎在她身上看不出痕迹。
　　过了好久，空气里静默的压抑被娜塔丽的一句“不需要了。”打破了。“已经……谈过了。”伊琳娜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他怎么说的？”回答她的，再没有只言片语，只是长久的抽泣。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问下去了。于是抱住了娜塔丽的身体，“没关系的姐姐，会过去的，一定的。”娜塔丽闭上双眼，尼古拉在月光下的那张冷漠的面孔又一次显现，他面无表情地张口，他面无表情地道歉，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月光下，她的百合项链依旧闪着光芒，这让她轻易流下泪来，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无疾而终的初恋，注定会在这个心思柔弱的少女身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她一直相信，那个夜晚，如果没有伊琳娜，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度过。她所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将来，那个抱着她的温暖手臂，会消失在夜空中，她却无能为力。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娜塔丽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起床的勇气。她对这崭新的一天充满了厌倦。即便如此，她怀着忧伤一遍遍地回想着尼古拉的时候，也不曾对薇奥莱特有过半点怨恨。“是因为薇拉比我更好吧！”她默默地说，“是啊，她那样迷人。”
　　“你的善良让人生气，娜塔里亚。”伊琳娜走了出去，她不喜欢薇奥莱特，从她住进他们家的第一天起，直觉告诉她薇奥莱特有秘密，但是单纯的娜塔丽还是与她迅速亲密了起来，并且把自己的一切秘密都告诉了她。现在，伊琳娜更不喜欢薇奥莱特了，她认为，薇奥莱特既然已经知道了尼古拉和娜塔丽的关系，就不应该再和他走近了。可是她所不知道的是，并不是因为尼古拉是娜塔丽的恋人她才靠近他的，而仅仅是因为，他是王位继承人，才靠近的。尼古拉•亚历山大耶维奇存在的意义，对于薇奥莱特来说，仅在于此。
　　冬宫
　　从沙皇那里走出来的德米特里，刚刚被任命为王储殿下的侍卫官，他向尼古拉的书房走去，却看见了令他吃惊的一幕。从半掩的房门里望进去，尼古拉斜坐在书桌上，他的旁边，薇奥莱特扬起头，阳光穿过窗户，照在他们亲吻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姿态优雅的阴影。他们都没有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凝望着这一切。
　　德米特里没有发觉，他此刻的脸色，已经接近苍白的边缘，他镇定地转身前，清楚地看到，薇奥莱特的手，抽走了书桌上一沓文件中的一张，悄悄地藏在身后的裙系中，而这一切，尼古拉却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