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山有目夕

3、和亲

　　我走了有半年了，这半年里，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我爹教我读书写字，说我娘是才女，我必然也是不差的。
　　至于女红茶道，奏琴棋画什么的，他却没办法。他本就是个上阵的粗人，没什么大学识，别个女子那些闺房事他教不来。
　　爹爹也没什么多的钱来请教习姑姑。但是宫里却派遣了礼仪姑姑，不教其他，只看礼数。
　　我在皇后宫中受尽处罚，无非是教会我该有的礼仪。大概是我唯一的优点，礼仪丝毫挑不出错处。宫中听闻我识字了，于是要我日日诵读女戒女训，抄录数遍。
　　夜里我常在灯焰下抄书，烛火摇曳风中，便是大半宿。后来我眼睛就不大好了，夜里看东西模糊不清。
　　我还是得录书，于是白日加紧努力，挤掉父亲教我写别的字的时间。
　　即使出了宫，我还是觉得院边墙高，离皇宫还是那般近。
　　过冬时我左手又痛了起来。我问礼仪姑姑能否不抄。
　　“程小姐，即便你是卧床难起，这书，还是要读的。陛下期望你成为端庄贤淑的姑娘。况且区区小伤，程小姐未免过于娇气，应当多向鸣鸾公主看齐。”
　　可那只手的小指，就是被冷灵夏踩断，又不肯让我求医，这才落下的病根。
　　我隐隐觉得事情不妙。
　　果不其然，我才出宫半年，老皇帝一道圣旨迫不及待就落到了府中。
　　“和亲承川？陛下怎么能！”我爹匆匆进宫。
　　回来时他终是哭了，似个孩子。
　　他吐字不清，迷迷糊糊带着哭腔，应是这个意思:“爹没用，让你娘跟着爹在塞外受苦，伤了身体。那年爹打了胜仗，求陛下准你归来，你阿娘听到他拒绝，本就病了的身子愈发严重，很快便去了。”
　　他抱着我，说他多想同我在一起，可为了程家祖训，世代守护清川，他才迫不得已将我送进宫为人质，让皇帝安心让我爹掌兵权。
　　“那皇帝没人性，把我的秋秋养在宫里十八年却养成这幅清瘦样子。如今竟还想让你和亲！”
　　但是老皇帝很快宣我入宫觐见，慈眉善目，似乎他真的是我爹一般。他一如曾经问我是否想回家一样:“秋儿，你去和亲，至少能换回清川与承川十年安泰。秋儿是个懂事孩子，必然会为了家国而牺牲自己。况且你一身尊贵前往承川和亲，也是好事。”
　　我不在乎家国，更不想一身尊容。可我没的选。
　　“往后你便是冷烟秋，清川的公主，而非夷北将军之女。你可得肩负起国家大任了。”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我的心更沉。
　　“你去和亲，你爹才能过得好。对吧？”他笑得和蔼，只是鱼尾纹卷在一处，拉长他的眼，使他的眼神中的狠辣展露无遗。
　　我想老皇帝或许也这么对我爹笑过，说只有我去和亲，我才会过得好。
　　也是，老皇帝这么爱找麻烦，我在这儿也肯定也过得不舒坦。
　　清历二十二年春，定安公主程烟秋，哦不，是冷氏烟秋，和亲承川。
　　我猜测老皇帝一定绞尽脑汁思考我的册封圣旨怎么写。毕竟我这位“公主”养在皇宫十八年，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难为他写我秀外慧中，礼仪得体。似乎是对的，在清川中，女子就该是这样的。不知承川是否也是这般。
　　一辆马车送我离开，一行数人抬着数担嫁妆，但大多是虚抬，充场面。皇室本就不想送嫁，老皇帝实在没必要浪费这么多人力。
　　路途山贼众多，但我们没什么财富。而加上我和夕念特意抹了让人生痘的草药，贼匪当然怕我们染了天花，匆匆就放了我们。
　　自然也有些壮士落草为寇，上了山寨。“公主前路遥远，恕草民不奉陪。”
　　我点点头。
　　行了数月，才到承川京城。
　　夕念和我被安置在一处驿站，接待的人嘱咐我明日有接风宴。
　　我躺在床上，盯着床顶，一夜无眠。
　　会见到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