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霍金

36、（十二）

　　甘廂祤不停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了麻痹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从而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胡思乱想。疲惫的时候总想靠岸，找个安全的避风港。手心里的电话玩弄着，名片夹的信息也早就选定了名字，却迟迟按不下拨号键。心理作祟，总觉得打过去会一直占线或者无法接通或者用户关机。拽着手机，发呆的望着天。没有鸟儿没有蝴蝶的天也如此寂寥。空旷得很，安静得很，就像此时的心情一样静如止水。眼睛不舒服，像是进了沙子狂催泪下，内心不顺畅，仿佛来自身体各处的液体都争先恐后的想从某一个出口涌出。迷宫般的城市，相同的出口，相同的景物，相同的目的。早已习惯生活不会再有变化，安全一直存在。危险瞬间一触即发，却有种极度的恐慌。身子沉得不像话，像全身的部位和器官都发福一样占用了所有体重。隐隐约约感觉细密的小水珠止也止不住的从额头流到脸颊，天气不至于善变成这样吧？不！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的左右晃动，像没有骨架的布娃娃失去平衡。双腿乏力，眼前一黑，重重的倒了下去。
　　消毒药水弥漫整间病房，所有的东西都洁白无暇，甚至反光。这是在证明所有的东西都高温消过毒吗。医院、病房，终究是如此，给人生命，维护生命，最终带走生命。也永远是这样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害怕，恐惧，逃离。白并不代表干净，无毒，就像笑容也不一定代表开心和善意。
　　林懿看着那台打印机慢吞吞的吐出检查报告，心如刀割。冬天的寒风都没这么讽刺。交替性暴食厌食症。他摇头笑着落泪，手握成拳头，青筋明显可见。他随着护士长进去换药，走到门口便听到房内的吵闹声。
　　甘廂祤撤掉整条输液管，还打翻护士手里准备换的药。左右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腹部，估摸着胃还隐隐作痛。右手已经开始在滴血，顺着手指流到指尖滴在床单上，她似乎毫无知觉。所有人看得心惊胆战，没有谁敢好言相劝，生怕被她会随手拿起碎玻璃以做要挟。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眼里像是起了大雾。她看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毫无表情的林懿，吃惊过后又回到没有表情。护士们看到这样的病人都不愿意伺候，早早离去。大闹一场，她并没有感到疲惫，乖乖的又躺回了床上。头顶上逃不掉被悬上一颗玻璃炸弹，空气过滤器里的水珠密密麻麻快透不过气来。她转过头，林懿正在看着她，她又转向另一头。
　　“很久了吗？”
　　“也不是！”
　　“为什么？”
　　“没有原因！”
　　“我说你的胃。你不要命了吗？”林懿激动得用力抓起甘廂祤的手腕，松开后留下五个长短不一的手指印，像是白皙的脸蛋被人用心的扇了一巴掌似的。
　　她轻笑，淡得像一阵风，若有若无，眼里仍然是一层散不去的雾。她没有搭理林懿，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窗外，只能看到对面大厦的顶楼。空中偶尔还是会飘上白色垃圾，这个城市终究不太干净，也不会爱干净，总是一物归一物，在这漫无边际的大地搏斗，拼得你死我活。这单人间的病人冷清得连一只苍蝇都没有，放着个活人纯属只是为了不浪费空间和空气。
　　林懿将甘廂祤拥入怀中，她头发上的清香扑鼻而来。这久违的体香，他闭着眼睛回忆昔日的快乐。甘廂祤轻轻推开他，斜着低下头，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一张脸来面对林懿。
　　“你还要留院几天，我帮你通知伯父伯母还有栾泽。”甘廂祤拦下他准备拨号的动作，对着他像拨浪鼓那样摇头。
　　“我…我爸妈根本不知道这事。单昊！让单昊来，好吗？。”她用恳求的眼光看着林懿。他不得不答应。
　　他想知道她和栾泽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是他没问，他知道她不会说。
　　三十分钟后单昊就到了。他一进门就看到甘廂祤苍白的脸和瘦了一大圈的身子。他抚摸着她的脸颊，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喜极而泣，因为甘廂祤会想到他。林懿看着甘廂祤和单昊有点话说，心里不禁倍感安慰。可终归得告诉栾泽，于是他还是给栾泽短信，只是让他等甘廂祤睡着了再来。
　　单昊拿着甘廂祤的报告发呆，他皱着眉头歪着脑袋看着她，好像在问怎么回事？他的眼神渴望得到一切答案。甘廂祤一笑而过，她不想让大家都知道自己得了这种怪病。其实她知道没有根本没有彻底的治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有的问题都在自己身上。她总是在别人说到重点上的时候就躲躲闪闪，但是那个别人却不得不停止轰炸，无奈又不得不妥协。
　　“来，我给你带来了皮蛋瘦肉粥，趁热吃吧。”单昊体贴的替她吹了吹热腾腾的粥。
　　她看着单昊这么温柔的动作优雅的举止，不由自主的盯了他好一会儿。此时的她是很幸福的，热乎乎的粥里有单昊暖暖的心意。她看着他笑了，像早晨的阳光微微灿烂。
　　林懿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切，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的笑，她的难过，在无助的时候也能为她做点什么。他转身，看到栾泽正朝他急匆匆的走来。他拦住他，没给他机会靠近房门。
　　“廂祤呢，她怎么样了？她在哪里？你让我见她。”栾泽像发疯似的朝林懿大呼小叫。他被林懿拽到了办公室，火更是不打一处来。“我要见廂祤，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他用力的推了一下林懿，顺势就坐到了椅子上。
　　他扯下了领带狠狠的摔在桌上。双手抓起栾泽的衣领低吼他：“我还想问你，你到底是怎么对廂祤的。”说完他用力推开栾泽。“你知不知道，她得了交替性暴食厌食症。我不知道你们最近是怎么了，但是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现在很不开心，所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还绝对是因为你造成的。”
　　栾泽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是不是无意间被廂祤知道了什么从而有了误会。他没多想的就到甘廂祤的病房去，谁知，却看到单昊和她有说有笑，单昊还轻柔的为她理了刘海。他推开门，他们不约而同的看过去。单昊若无其事的打了个招呼，甘廂祤看到大惊失色。她接过单昊手里的纸巾尴尬的擦了下嘴。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打给我。”单昊对她笑了笑，转身看了一眼栾泽，也笑了笑，便离去了。
　　栾泽坐到床边，深情的握着甘廂祤的双手。惭愧的低着头，刘海垂直下来挡住了眼睛。
　　甘廂祤抬起他的头说：“不想你来是不想你担心，我没事的，真的。”她笑着说，眼里充满阳光和真诚。这只是一个吃力的伪装，她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却不得不装作不知道。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甘廂祤用手堵了回去。她轻轻的抱着他，靠在他肩上。她想，这样他就看不到我落泪，我也不必看到你的为难。彼此相拥，不必烦恼。
　　“廂祤，我……”栾泽始终觉得瞒太久不好，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和甘廂祤说。害怕知道结果，更害怕失去。
　　“我不会让你为难，我知道怎么做。”
　　栾泽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甘廂祤。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扼杀他的美好童年。”她轻笑，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没有任何光芒。这是艰难的决定，在拥抱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得一清二楚。“你不要说给你时间，你会想办法。你的办法就是没有办法。有些事情，总得去面对，逃避是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的。”她轻轻叹了口气，低着头打量了下周围，继续说：“林懿说我的病对身体危害性很大，其实他夸大其词了，没那么严重，所以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