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霍金

18、栾泽

　　餐桌上一片死寂，在灯光的照射下我猛然感觉有一股热气。还带一点杀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菜上了好久都凉了。我想说点什么，可是这状况我好像又不太适合开口。于是我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吧。
　　其实廂祤早已经按捺不住，不停的给我使小动作。我的姑奶奶，你这不是推我去刀山火海吗。我心里那么泪啊，成河了都。
　　好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送佛送到西，豁出去了。死就死吧。
　　于是我若无其事的和他哥们来兄弟去的。
　　他一个劲儿的敷衍我。要不是甘廂祤在，我早就一恶狼的扑上去了。我这绅士形象型男气质我他妈不要了我。可惜这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安静了半晌的他猛的一个抬头，目光转移到廂祤身上。“廂祤，我有话跟你说。”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使我从嘻嘻哈哈立马变回担惊受怕。
　　廂祤看起来有点困惑，她以为阿懿是累坏了举止才那么奇怪，顺势的摸了摸他的额头。阿懿温柔的拿开廂祤的小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低头淡淡的叹了口气。
　　“你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廂祤尴尬的笑了笑，问得声音有点颤抖。我正准备回避，廂祤却反过来问我阿懿怎么了。
　　我一言难尽，不知道从何说起。吱吱呜呜了半天终于把好脾气的廂祤惹急了。她像没糖吃的小孩直跺脚，眉间紧紧的锁着，像两条细细的柳条在打架似的。那种担心的表情看得我打心底不忍心。
　　我借口回避，她也没再拉着我。也许给他们一点时间可以更好的解决这个残局吧。餐厅里放着一首我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抒情带着悲伤。听着的人会是怎样的多愁善感。多么符合现在的场景啊。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路灯直射到车内明明灭灭的。酒吧门口，男子和女子张牙舞爪的争吵着，甚至男子出手拍了女子一耳光。之后女子便又被男子恶狠狠的拽回了酒吧。
　　或许他们在谈分手，或许他们在谈交易，又或许是我想不到的某某事。这个社会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复杂，又是这样的密不可分。
　　我突然想起我和甘廂祤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酒吧门口。仿佛这事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我从一离开心里就挂着这个事。直到我回去，他们就这样僵着，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得我能听到隔几个桌子的客人的谈话。我现在是状况外，要是已经真相大白，廂祤又怎么会如此平静，而阿懿也可以这样冷静。
　　“你们……你们怎么了？”我小心翼翼的问。
　　被电话打破死寂已经是我在送他们回家的路上了。而这个电话是coco打来的。阿懿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我，又看了看旁边心神不宁的廂祤，最终还是接起来了。
　　他编出一个谎，就会用更多的谎言去圆这个谎。这个也是我的意料之中。只要与手术与人命有关的事情，都能成为他很好的借口。
　　我火冒三丈的对他说：“我先送廂祤回去。”心里却打着怎么收拾这个王八蛋的算盘。
　　至于廂祤，她从一上车就闭嘴不言，像是失了音一样，像是喉咙被堵。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树，眼睛里的曙光渐渐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我没有机会看到她的正脸，也许她不愿意让我看到她悲伤沮丧的面孔。
　　“廂祤，看你都没什么精神，回去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那样会老得快的。”我假装没事的安慰她，替她打开车门目送她离开。她连走路都有气无力的，像一条受了伤的大蟒，力不从心。
　　我把阿懿从后座拽到前座。
　　“你看到了吗，甘廂祤很痛苦，你就感觉不到吗？”我低吼他，连开车的心情也没有。我怕我会失控，或者一不小心就在马上上横冲直撞的乱来，甚至会更疯狂，直接把汽车当飞机开了。
　　“先带我去coco那，这事我会和廂祤解释的。”因为你的优柔寡断，造成了三个人的痛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火大的把车的火掐了，眼神里充满杀气，真想一脚的把他踹到北极去。只有在那样冰天雪地的环境，他才能清醒。
　　“阿泽，你是最了解我的。相信我，我对廂祤的感情是真的。我从没想过把她弄得遍体鳞伤。所以我会把coco处理好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微风扫过我们身旁，残留下染上了我们气息的淡淡酒味。
　　把他扔到coco的住所后，我就离开了。剩下的事我想倘若需要我的话，就算想插手也是于事无补的。
　　回到家，我像全身瘫痪一样倒头就躺在了床上。不小心压到了在床上的遥控器启动了电视机。屏幕传来采访coco的画面。
　　在采访中她说明这次是冲着和长跑多年的男友结婚回来的。并在国内持续发展。她的眼神、语气都在告诉所有人，无论在什么方面，她都是一个佼佼者。即使有了婚姻，她的事业一样是会突飞猛进，像是任何事都阻止不了她的决心。
　　我赶紧给阿懿拨了个电话给他提个醒，可那王八蛋居然没接。估计是被coco训得跟小鸟似的。看了几分钟我就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眠是种折磨，当全世界都在酣睡时，只有自己孤枕难眠。我长叹一口气。
　　忍不住还是起身给廂祤打了电话。当那头传来她低低的声音时，我的心莫名的纠结起来。这个夜比往常的还要黑，杂音也比平时多，可能小昆虫们正在开会吧，可能它们正在聚餐开party吧。
　　“怎么还没睡？”我把脚落在地上，冰冰凉凉的，从脚底冰到心窝里去。
　　“睡不着，你呢。”她平静的声音，让我有些诧然。或许从那时候开始，她心里早已经难过得天翻地覆像三生劫一样，可她的表情却还是装得相安无恙。
　　甘廂祤，你怎么可以这么坚强。你怎么可以。我握紧着拳头狠狠的往床上砸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发呆太久，她又开始继续说：“我相信阿懿，他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一定的。栾泽，你说是不是？”她带有点期望的想从我这里得到希望。
　　我哽咽的回道：“廂祤，睡不着吧，我给你念段三字经吧。人之……”我为我自己的白痴感到很惭愧，因为廂祤用哭声打断了原本想当做没事发生的我。
　　“我很痛苦啊，真的很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一下子身体少了一部分一样。”一下子她哭得像好几年没掉过眼泪似的，我仿佛看到了她心里的山崩地裂。
　　我拿着电话听着她的嚎啕大哭，却没有发现我的眼眶也已经开始泛红。
　　甘廂祤，原来我会为你的哭泣而难过，原来我也会担心你担心得没了自己。
　　直到那头没了声音，确定她入睡以后我才收起了电话。一宿没合眼，耳里廂祤的哭泣仍荡漾着，久久不能平静。
　　一大早我就赶到她的公司，询问她的同事得知她今天没来上班。在楼下我却看到了她的两个双胞胎姐妹朋友。我确定我还认得她们的。
　　“你们见过廂祤吗？”我知道我的焦急太过明显，以至她们用奇怪的眼神看得我怪别扭。“你们见过甘廂祤了吗？”我又慢速度的重复了一遍。
　　“我们正找她了。昨晚她打给我，哭了好久。我今天非得给她讨回公道。”那个叫小瑾的女孩子一看就是个急性子。
　　这个傻叉，碰到事情除了逃避就不会干别的了吗。笨死了。
　　“那你们上去她的办公室看过了没有。”
　　“看了，那个单昊说不关他的事。他现在也正帮我们在找廂祤。我们这会儿也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她的下落。哎，你知道吗？”说完她一双美丽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好像我就是凶手。天知道，我是多么善良，别乱给我贴上坏人的标签。
　　我没搭理她，赶紧给阿懿挂了个电话。但是接电话的人却是coco。我气得没把电话摔出去。
　　“阿懿呢？”强忍着怒火向她发问，这是我脾气的最大极限了。
　　“哦，他还在睡觉呢。”
　　coco懒洋洋的回答让我原本心中只是小火苗的怒火烧得更旺，于是再也无法装大度的说了句：“睡他大爷的，老子这就去灭了他。”
　　“你要找那个叫林懿的是吗？带上我们吧，我们想快点找到廂祤。”挂完电话两个姐妹就冲着我说。
　　在路上，我毫不知情的闯了好几个红灯。生怕耽误一分钟，林懿都有可能在coco的安排下逃出我们的追捕范围。人心和植物不同，和季节不同。秋天可以很残忍的摘下树叶，冬天可以很残酷的冰冻着花草，林懿也可以如此斩钉截铁的伤害廂祤。
　　而我绝对不可以，因为从现在开始我要保护廂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