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迎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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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宫中便来了人将将军府的匾取下放入仓库，换上了安平侯府的匾，新匾上的金漆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与匾一并送来的还有吉日的喜服，绯红的婚服左以金线点缀，乌黑的展脚幞头置于其上，沈梦梁看着却不由得想到燕清瑾穿着大红喜服的模样。
沈梦梁思索之时一只利箭破空而来，险险擦肩而过，钉于墙上。
府中暗卫皆怔，刹那之后便欲起身直追，但来人矫健，且毫不犹豫，一箭不中，转身便走。
“不必追了，来人武功本就在你们之上，追也无用。但你们自入京以来，懈怠不少，竟一丝气息都没有察觉，都自觉回北疆找周子颐领罚吧。”沈梦梁道。
“是。”随后便没了声响。
沈梦梁取下钉在墙上的那支箭，将箭上布帛解下，看了看布帛上的字，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叹道：“这京城可真是鱼龙混杂，只不过又有多少人被这乱花迷了眼啊。”
婚期如约而至，安阳公主府与安平侯府皆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沈梦梁身穿大红喜袍，头戴展脚幞头，一双凤眼眼角含春，嘴角含笑，虽因久居沙场肤色略黑了些，但却让本来有些艳丽的容颜多了几分英气。
按周礼，沈梦梁需骑马随接亲队伍绕京一圈向百姓展示陛下恩典后，方才可前往公主府接亲。
因此待沈梦梁与迎亲队伍游至公主府时，日头已经开始微微西斜。
丫鬟搀扶着身穿大红嫁衣的燕清瑾跨出府门，迈上马车，大红盖头遮住了燕清瑾的面容与视线，也挡住了沈梦梁望来的目光。
待燕清瑾在马车上坐好之后，接亲的队伍便在随行太监的唱和声里再度启程。
安平侯府的迎亲队伍一路敲敲打打，热热闹闹的从安阳公主府回到了侯府。
至安平侯府，也就到了黄昏，沈梦梁先行下马，随后便到马车旁引燕清瑾下了马车。两人缓步迈入正门，一路进入正堂，因是公主下嫁，所以只需要拜了天地，便成了夫妻。
礼成之后，燕清瑾就被侯府的丫鬟引着入了卧房，只留沈梦梁在庭院中招待着宾客。
沈梦梁在前厅不断接受着朝中同僚的贺喜，在庭院中来回走动，天色渐暗，宾客也陆续告辞。
送走了所有宾客之后，沈梦梁就急匆匆向婚房赶去。
婚房是冯庄命府中的婆子精心收拾的，该有的的东西一应俱全，房中红烛摇曳，沈梦梁看到燕清瑾端坐于床上，心跳不知怎的越来越快，明明看不见她的面容，但沈梦梁却能想象出大红盖头下的精致面庞，明明没喝几盏酒，却好像也有了一丝醉意。
沈梦梁走上前，拿起了放在桌上挑盖头用的喜杆，缓缓的挑起了那大红色的盖头。
盖头下的人就如她想象的一样，乌发被挽成了发髻，头戴华丽的凤冠，一双桃花眼夜因为一时不能适应光亮而有些迷蒙，看上去仿佛有淡淡的水光。
沈梦梁看着这样望向自己的燕清瑾总觉得喉咙有些紧，嗓音也微微发哑，调整了下心情才开口道：“让公主久等了，还望公主莫怪。”
“既已成婚，安平侯日后在我面前便也无需过多的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夫妻一体，夫君日后唤我离瑕便可。”燕清瑾拂过发髻，只觉得头顶的发冠过分沉重，发髻也勒的头皮生疼。
沈梦梁自然也看出了燕清瑾的不适，便让她坐在桌子前，替她把头上的发饰一件件拆下。燕清瑾的乌发散在肩上，在灯罩中烛火的映衬下显得她格外温婉。
拆完发饰后沈梦梁的手仍停留在燕清瑾的头发上，她在燕清瑾的身上又闻到了前几日的那种熟悉的馨香，在燕清瑾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脸上浮现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如果这时候燕清瑾回头看，她就会发现，沈梦梁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儿。
沈梦梁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想要蠢蠢欲动的手，对燕清瑾温声道：“我要从你的头上剪一缕头发下来，你先不要动。”
“嗯。”燕清瑾答。
沈梦梁按照流程小心翼翼的用喜剪从自己和燕清瑾头上各剪了一缕头发，用红绳绑了起来，一起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绣着鸳鸯绣样的荷包里。
做完这些沈梦梁便将之前从公主府讨到的桃花酿斟入两只木杯中，木杯被红线相连，两人各执一只，交杯而饮，饮尽后便将杯倒置于床下。
燕清瑾尝到是从自己府中拿的酒微微一怔，“看样子安平侯甚是喜爱公主府自酿的这桃花酿啊。”见沈梦梁循规蹈矩的样子燕清瑾便起了调笑的心思。
“这桃花酿清甜、醇香但不醉人，确实好喝”沈梦梁一边答一边一脸平静的将床上撒的干枣、花生、桂圆、莲子什么的一并收拾到桌上，但耳尖的红却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心情。
虽然两人都是女子，但因着在营中时军师周子颐平日就爱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更是喜欢让人和他一起看，沈梦梁则是深受其荼毒，其中也不乏有些两个女子之间的故事。
沈梦梁正暗暗唾弃周子颐害她颇深，便也没注意到燕清瑾在悄悄的观察她，更没看到她留意到自己发红的耳尖之后唇边笑意更深了些。
“不知安平侯对你我的这场婚事有何想法？”燕清瑾从桌上拿了两个干净的酒杯，又斟满了桃花酿，待沈梦梁坐下，方才将其中一杯放到了她的面前。
沈梦梁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就这么从燕清瑾的口中问出来。
见沈梦梁怔愣，燕清瑾倒也没等着从她口中听到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你想的也无非就是君命不可违之类的吧。”
燕清瑾顿了顿，美酒入喉，进入肺腑，倒是生了一丝燥意，但却没有让她接下来说出的话温和几分。
“只是我倒是觉得，安平侯似乎是犯了欺君之罪啊。”燕清瑾缓声说道。
沈梦梁呼吸一滞，后背也生了一丝凉意，却还是故作镇静道：“公主此言是何意？莫不是听了些小人的谗言？如此大的罪名，沈某可担不起啊。”
燕清瑾也没挑明，只是说：“我与将军既已成亲，将军以为还能瞒我多久。”
沈梦梁只觉得燕清瑾话里的每个字都狠狠的敲在了自己的心上，面上却仍旧保持着冷静，看着燕清瑾道：“公主既然自认为有了沈某的把柄不有话妨直说。”
“安平侯大可不必这么提防着我，若我想对夫君不利那也无需等到今天。”燕清瑾加重了话里的“夫君”二字。
沈梦梁只觉得刚刚降下温去的耳朵又开始慢慢发烫，但依旧并不放心。
“那公主此番又是何意？”沈梦梁道。
“只是想和安平侯合作罢了。”燕清瑾又一杯酒下肚，眼角又染上了粉，眼中清明，面上却已经开始泛红。“毕竟你我名义上可已经是夫妻了。”
“公主说笑了，寻常夫妻尚且会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您尊为公主，如有意外，公主自然能全身而退，可与本侯不同。”沈梦梁暗讽道，“更何况我尚且不知道公主想要什么，这又谈何合作。”
燕清瑾自然是能听懂沈梦梁话中之意，却仍就是不紧不慢的道：“归醒对我这番说辞保持怀疑自然是正常的，易地而处我亦会如此。只不过我所要的东西，现如今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旋即又笑道，“若归醒如今信不过我也无妨，毕竟我也不急于这一时。”
沈梦梁手指摩挲杯壁，这是她思索时的习惯动作，她在思索燕清瑾的话里有几分可信。
“归醒是否觉得沈老将军当年死的蹊跷？”燕清瑾不待沈梦梁回答便又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闻言沈梦梁手上的动作一顿，但依旧没有出声。
好在燕清瑾也不在意，仍是继续说道：“沈老将军的死确实有蹊跷，先不说当年匈奴怎会知道粮草会走哪条道，会在何时送往这件事，单就沈老将军战败服毒这一点就相当令人匪夷所思。”
燕清瑾叹口气道：“沈老将军戎马一生，定然不可能是会选择服毒自尽的人。”
沈梦梁垂眸，缓声开口：“那依你所见，他该是怎样的？”但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燕清瑾却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沈梦梁又调整好了心情，道：“算了。”她语气又回归平淡，将刚才语气中的那丝不平静又好好的掩藏了起来。
对于自己的父亲沈梦梁心情是很复杂的，哪怕心里清楚他不是会自己服毒的那种人，但还是会想：“他真的不是如旁人说的那样，不堪受辱而服毒自尽的吗？”毕竟当时的她也尚且才是总角之年，自那以后母亲也郁郁而终。
“沈归醒，若你当真想知道真相那便可与你一起去查。”燕清瑾道，“毕竟旁人所说所言又有几分是真呢。”
“确实是这样，既如此，那归醒便先写过夫人了，日后便也能更放心的查下去了。”沈梦梁将手中已经空掉的酒杯放回了桌上，“只希望安阳公主当真能如自己所言的那样，可以让我放心合作。”说罢转身欲走。
燕清瑾却叫住了将要踏出房门的沈梦梁：“夫君这么晚是要去哪啊？”“夫君”二字被燕清瑾故意拉的很长，沈梦梁的脚步顿时停在了门口，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我去厢房睡。”沈梦梁道。
“你我今日既已成婚，哪有让新驸马睡厢房的道理啊。”燕清瑾一看到沈梦梁循规蹈矩的样子就总想逗弄一下。
沈梦梁闻言只得老实回来，只是脸上有些泛红。
“哟，怎么，你我皆是女子，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啊？”燕清瑾笑道。
闻言，沈梦梁的脸就更红了。
最后在燕清瑾半调笑半诱哄下，沈梦梁还是老老实实的和燕清瑾同床共枕了。
只不过沈梦梁这一夜注定是有些难以入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迎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