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客行》大麦小稻

5、情意绵绵 前因后果，

　　不知多久，许悟醒来，浑身如欲散架。
　　他躺在江岸边，半边身子仍浸在江水里，又湿又冷。左右环顾，不见武仲元身影。
　　“仲元！仲元！”他拼命叫喊。
　　江水无声，空山寂寂，余音袅袅，无人回应。
　　许悟似被摘去心肺，又牵动肠胃，猛然吐了起来。
　　他无法提气御寒，冻得直打颤。艰难爬起来，一步一拖，缓缓朝下游寻去，全身如撕裂般疼。
　　夜凉如水，明月在天，他走了很久，却没走多远。
　　前面江水流缓，拐出一道湾，遍地沙石，几处山岩，一极虚弱声息自山岩后传出。
　　许悟只道是幻觉，仍奋力爬去。
　　短短一段距离，似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与死。
　　转过山岩，但见武仲元仰卧在地，浓眉紧皱，脸泛青白。许悟扑到他胸口，听到微弱心跳。
　　“他还活着！”
　　许悟心神一松，晕了过去。
　　待醒来，一睁眼便见碧空如洗，明丽的朝阳照亮对面山壁。一扭头，对上一双含笑的温润眉眼。他正半躺在武仲元怀里！
　　“感觉如何 ？”武仲元柔声道。他靠在山岩上，轻轻动了一下。
　　“好些了。你呢？”他探手轻抚他仍苍白的脸颊。
　　“死不了了。”他笑。
　　劫后余生，良人在侧，许悟什么都不愿去想，万事万物皆游于心外，干脆翻身抱住武仲元，头埋在他厚实的胸脯上。
　　没有什么比那平缓鲜活的心跳更值得留恋！
　　忽然他听到武仲元的肚子在呱呱叫。
　　“我饿了。”武仲元一脸无辜。
　　许悟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皆无力气觅食，双双大笑。
　　此地清净无人，风轻日暖，两人挣扎着坐起来运气调息。
　　红日渐升，许悟当先睁眼。
　　他功力深厚，所受内伤已恢复大半。见武仲元仍闭目运气，起身走到山脚下，见有一片凤尾竹，折来一根细枝，下到江边浅滩捉鱼。
　　清凉的江水没过膝头，日光射在江底的卵石上，波光粼粼，巴掌大的鱼群来回穿梭，如游空中。
　　不消片刻，已捕得七八条小鱼，就着江水用薄石片料理干净。回至岸上拾些干柴枝，生起火，慢慢烤鱼。
　　他被薛无忧赏识之前，在灵犀宗干惯粗活，如今再做这些，甚是手熟。
　　“好香！”武仲元调息已毕，寻香走来。
　　许悟递过烤得皮酥肉嫩的鱼，他也顾不得烫，手口并用，一连吞下两条。
　　“不知师尊他们如何了？”许悟吃着鱼，满怀心事道。
　　“两位师尊虽水火不溶，却非蠢人，否则这些年早该火拼了。”
　　“可直到现在，还不见人来找寻。就算别人不来，我师妹总该寻来才对！”许悟一直心存疑惑，只不过此前伤势未愈，多想也无益。
　　“你这师妹对你倒是情深义重。”武仲元语气不免发酸。
　　“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待我挺好，却绝不会为情所困。”许悟笑道。
　　两人吃过鱼，洗了手脸，精神稍振。
　　武仲元忽轻声道：“你会原谅我吗？”
　　“当然不会！”
　　武仲元一愣，慌了手脚。
　　“你骗了我整整三年！”许悟冷下脸。
　　“一开始我确是有意隐瞒，试探你的武艺深浅。可慢慢的，我就喜欢你了！”
　　“为何不告诉我？”许悟瞪着他。
　　“我不敢！怕你一怒之下离开我！”武仲元声音低了下去。
　　“我迟早会知晓你的身份！”
　　“是啊，可多看你一天也好！”武仲元说得动情。
　　“你舍身救我那一刻，我已不再生你的气。”许悟双眸亮晶晶的，倒映着两簇火苗。
　　“好呀！你故意为难我！”
　　“哼！今后你再不可骗我！”许悟笑道。
　　“当然！”武仲元郑重答道。
　　一把将许悟拉到怀里，轻轻亲了下去。
　　许悟热烈回应着他的亲吻。
　　如饮烈酒，心跳加速，浑身燥热，呼吸困难，比坠崖途中那一吻，更觉心神迷醉。
　　良久，许悟把武仲元推开少许，双眸如水，轻笑道：“柳蝶怎么办？”
　　“这会儿提她干嘛？她不是灵犀宗的女弟子么，我一眼就识破了！”武仲元急道。
　　“可你看她的情意并不假！”
　　武仲元长长叹了口气：“那并非情，而是欲！”
　　他接着苦笑：
　　“我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这三年来咱们朝夕相伴，心动意动情动，却什么也不能做，不知憋得多辛苦！柳蝶是个尤物，我只好将计就计了。哈哈……”
　　“你跟她真的做了那事？”许悟淡淡问道。
　　“当然没有！我既知她身份，又怎会胡来！”武仲元几乎要蹦起来。
　　“何必那么辛苦，你早知我心意！”许悟放缓了语气。
　　武仲元忙道：“唉！谁让咱们天生是仇敌，我怕越过那条线，再无法自拔，若不能长久，岂非徒增烦恼！”
　　“你在脚店里最后说的那句话，是真的？”许悟脸色发红。
　　“真的不能再真！我只想在分别之前一偿所愿，比武时就算死在你剑下，也无憾了！”
　　武仲元伸出粗大的手掌，轻抚他白晳细腻的俊脸。
　　“现在呢？”许悟呼吸再度急促起来。
　　“现在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能阻挡我们！”武仲元咧嘴一笑。
　　“那你还在等什么？”
　　许悟说得轻如蚊呐，头埋进了武仲元颈窝。身子一轻，已被抱起奔往山脚边。
　　他闭上眼，一股花木清香扑鼻而来。那是山脚下的一片树林。草木繁茂，绿意浓重。
　　江流天地，日移影正。
　　许悟已起不来身，走不动道。他望着一身腱子肉，不知疲倦的武仲元，心里爱极。
　　武仲元冲他一笑，爱怜的抱起来，下到江水里洗浴。清凉的江水冲去两人满身热汗。
　　许悟脸上潮红渐渐褪去，心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平和，不再空洞清冷。
　　他洁白的身子在碧清江水里十分抢眼，武仲元欲念再被勾起，他蓄足了三年的劲，怎会轻易平息？只管肆意放纵，一味贪欢！
　　直到日影西斜，最后一缕夕阳消散，才觉心满意足。
　　天色渐黑，他在浅滩里替许悟清洗了身子，抱上了岸，重又升起火来。两人饥肠辘辘，武仲元下到江水里捉鱼。
　　许悟眼见他消失在江面，心头忽的一空，莫名惊惧。
　　片刻后，武仲元从江面冒出来，两只手都没空着，高举着，两条大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他一脸得意的笑，甚至带点孩子气，仿佛等着许悟的表扬。
　　许悟不知为何，竟流下泪来。慌得武仲元不知所措。把鱼扔到岸上，上前抱紧他。
　　“我只是高兴。”
　　“真傻！”
　　武仲元温柔一笑，自去料理鲜鱼，也学许悟用树枝叉了鱼，慢慢在火上烤，却连着两条鱼都烤得焦黑。
　　许悟笑得肚子疼。
　　夜风清凉，两人吃罢发苦的烤鱼，穿上衣裳，依偎火堆旁，静静看夜空繁星。
　　伤已恢复得七七八八，离开此地并非难事。可若细究，许悟却不愿离开。
　　这一天一夜，他们如生活在世外仙源，别无杂事滋扰，唯有情爱满溢，纯粹而浓烈。
　　武仲元忽在许悟耳边轻声呢喃：“今晚再让我好好疼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