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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战山巅 他会痛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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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晚风拂过群山,松涛如颂,一轮圆月升出河湾,悬在两峰之间,清辉万里。
坐忘峰笔直陡峭,无路径可上,却难不倒武林高人。
峰顶有一处平整岩地,方可二十余丈,无树木花草。
两派人士已达峰顶,隔着岩地,各据一方。
“师妹别来无恙。”
这一句话隔着十余丈传来,举重若轻,似当面耳语。
许悟抬目望去,见说话之人着黑色绣金袍,身形瘦削,面容冷峻。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正是飞凤派掌门赵无垢。
他身后影影绰绰站着十来个着黑底红纹袍的男弟子。
“东西你可带来了?”薛无忧仍是白袍裹身,夜风吹来,衣裙飘飞,恍如月中仙子,语气却十分冷淡。
“哈哈哈!”赵无垢突然纵声大笑,如起了一阵狂风,“自然带了来,若不是怕坏了规矩,又何必多此一举。”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狂妄!废话少说,这便开始罢!”薛无忧冷冰冰道。
许悟当即飞身上了岩地,溶溶月色下,他一身白衣,面如白玉,似与月光融为一体。
对面人群中也跃出来一个人。
许悟早有准备,可一见他面容,心头仍忍不住猛的一跳。
“是你!”
“是我。”
“原来你用剑。”许悟目光落在他腰间长剑上。
“我惯常使剑。”他的剑长而宽,正是飞凤派专用剑器。
武仲元语气平淡。却始终不与许悟对视。
许悟不再言语。一颗心早已碎成齑粉。
多么可笑啊!
他忽然笑了。
长剑出鞘,化作一道月光,直取武仲元心脏。
这招“灵犀一点”乃通明剑法最凌厉的杀招,内藏三十六个变化,无论对方如何闪避,剑尖始终指向心脏要害。
武仲元识得厉害,身形左右连晃,越晃越急,竟似一人分身为二,长剑当胸,舞成一团剑光。
飞凤派的“彩凤双飞”正是破解“灵犀一点”的妙招。
许悟一声冷笑,倏然变招,改直刺为横削,自左至右,自右而左,划出一道道剑影,连绵成片,直推过去。“双桨惊鸿”自他手里使来,如水滑溪石,溶溶脉脉,毫无阻滞。
灵犀宗众人顿时暴出一声喝彩。
武仲元避无可避,长剑斜挑,意欲硬拼,却挑了个空,那道剑影倏然消散,一点寒光当胸刺来。
仍是那招“灵犀一点”!
这两下招式转换灵动至极,浑然天成,杀得飞凤派弟子长声惊呼。
武仲元长剑在外,无法回护,可他亦非庸手,电光火石之间,狼腰一扭,上身微侧,长剑劈往许悟胸腹。
竟是一命换一命的打法!
许悟却不纠缠,手腕一抖,荡开长剑,随即剑招如水银泻地,绵绵不绝攻去。
武仲元失了先机,唯有紧守门户,尽力招架。
两派武功本出一源,最高明的剑法皆以灵犀诀心法为根基。只是赵无垢更执着于本派原来的凤鸣剑法,而非根据《补心剑典》变化而来的通明剑法。
通明剑法繁复灵动,不以力取,唯快不破。
场中的许悟便如一只花蝴蝶,绕着武仲元翩然飞舞。
而凤鸣剑法的却古拙质朴,雄浑厚重,以力见长,最宜男子修习。
一个攻得急,翩若惊鸿。一个守得紧,稳如泰山。一时剑光漫空,煞是好看。
明面上是灵犀宗占了上风,可飞凤派众弟子却个个面露微笑:如此急攻,怎会持久?
唯有门主赵无垢面色沉重。他瞧出许悟气力悠长,凌厉剑招层出不穷。武仲元一个疏忽,便会被刺上几个窟窿!
果然过不多时,武仲元脸上已见汗珠,出剑微现凝滞。许悟却越攻越快,面色如常。
齐妙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师兄心神未乱,赢下这场比试便如探囊取物。又见众师姐脸带笑容,也不觉嘴角微扬。
可薛无忧却面罩寒霜,一声冷哼!
许悟早可取胜,却在关键处处处留情。他骗得过别人,却瞒不住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通明剑法!武仲元看似险象环生,实则已立不败之地。他若能看破这一点,伺机反攻便可取胜!
许悟与武仲元相斗已久,每每要下杀手,可一见那张英武的面容,潇洒的身姿便觉心软。只盼这一场打斗再久一些,最好永远也不要结束。
当薛无忧那似有若无的冷享穿透劲风剑雨传到他耳里,却似耳畔惊雷炸响,猛然醒过神来。想到武仲元骗了自己三年,又愤恨又伤心。再念及师门重任,硬起心肠,剑招一变,使出自创的“镜花水月十式”。
这十式剑招的灵感来自他与武仲元结伴游历时所见所感。用以结束这场比试,斩断这情缘,再合适不过。
许悟飞身而起,如一只白鹤,轻灵娴雅,凌空至五丈处,一个旋身,长剑直刺下攻。
众人见了,皆大惑不解。人在半空,腾挪转移皆受限,此等打法无异自寻死路。
殊不知“杏花烟雨”虽只一招,却于眨眼间刺出一百零八剑,星星点点,浮浮荡荡。一抹白影藏在剑光之中,烟笼雾罩,若隐若现。
武仲元似置身迷离清凉的雨雾中,茫然不知攻向何处,急舞剑护住要害。
剑光倏然消散,好似一阵风过,吹散了雨雾。
众人望去,却见武仲元身上黑袍丝丝缕缕,随风飞舞。许悟的每一剑皆贴肉而过,却又未伤肌肤分毫。仍是手下留了情。
如此剑术,几可通神。
以赵无垢之自大,薛无忧之冷傲,亦不由暗赞!
许悟持剑而立,望向武仲元道:“你可记得那场杏花春雨?”
武仲元不答,面色沉凝。要胜过许悟,便不能以快打快,而须以简驶繁,以力降巧! 剑光自他手中暴起,每一剑皆端朴沉凝,挟带极强劲气,似一堵墙压过来。
正是飞凤派绝招“厚积薄发”!
许悟脸色首次凝重起来。他被剑气锁定,只消一动,便会牵动气机,引来雷霆一击!
他自信内功胜于彼,可武仲元的每一剑都携着十成劲力,一剑复一剑,凝而不散,层层叠加,等若增强了数倍功力,他已不能抵挡。灵犀宗的女弟子,多败于此招。
薛无忧曾道,要破这一招,唯有以快打慢,待对方蓄力完成之前,乱其阵角。
到底是快胜于慢,还是力能降巧,终究要看各人实力!
许悟轻吸一口气,内劲聚于剑尖,展开身法,好似化作无数流萤,往那团剑光撞去。每一剑皆以剑尖击往武仲元剑身,一沾即退,退而复击,每一击皆卸去武仲元部分劲气。
但听一阵绵密清脆的撞击声响,功力稍差的弟子已无法看清两人交手细节。
薛无忧忍不住暗自叫好。剑尖击中剑身时,若太轻则无法卸力,可击得实了,积聚已久的强大劲气便会顺势涌出,重创经脉!
可许悟这招“流萤飞舞”若虚若实,神光离合,妙至巅峰。若无极高明的内劲身法,实难做到!
武仲元好似被漫天飞舞的流萤包裹着,在这紧要关头,他竟想起与许悟在湖边纳凉的那个夏夜。
彼时夜空中繁星满天,树林里流萤飞舞。
许悟曾望着他忧伤道:“流萤绚烂,触手可及,然寿命短暂。倒不如这满天星斗,虽遥不可及,冷而清,却一直有光亮,永恒不变。”
果然许悟这一招使到最后,剑光渐淡,稀稀落落,已到非变招不可的境地。
武仲元从回忆里醒来,想也不想,剑在意先,所蓄之力一斩而出,如长江大河汹涌卷向许悟,剑光吞天灭地,气势惊人!
这一剑之威,压得众弟子呼吸艰难,慌忙后撤。
许悟首当其冲,长发飞散,衣袍猎猎作响,恍如一座被狂风巨浪吞噬的礁石,无处可逃,艰难矗立。
齐妙一声惊呼,抽出长剑,欲待上场助他,却被薛无忧拦下。
“你帮不了他。”
“可是……”
“这是他自找的!”
薛无忧面现怒容,她最担心的事即将成为现实。许悟本有无数机会取胜,却一再留情容让,才招至此败!
齐妙挣脱不开,留下泪来,恨恨盯着武仲元,却见他脸上亦是痛苦不忍之色。
可一剑既出,无可挽回。再不由他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