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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门绝密 决战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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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双峰镇。
许悟走进一家脚店,要来酒,临窗而坐,自斟自饮。白衣长剑,引人注目。
此镇地处江南,风景秀丽。北边群山绵延,有两座孤峰相对耸立,一条碧水穿山而过。
其南峰名唤坐忘峰,便是许悟今晚决战之地。
灵犀宗与飞凤派之武学精微高妙,门人却甚少涉足江湖,因此名声不显。
两个宗派本同出一源,祖师爷便出身于双峰镇。
许悟对两派的恩怨并无兴致。他被灵犀宗养大,授以武艺,便须赢下今晚之战,夺回祖师爷传下的掌门玉印,还报这份教养恩情。此后便欲脱离灵犀宗,随心而活。
几杯酒下肚,愈觉萧索。
窗外一株桂树,花开正茂,浓香浮荡。
他饮下的酒也带着香。
他本不饮酒,武仲元好酒,他便陪他饮。
如今却觉酒果然是个好东西。痛苦不再那么的痛苦。
忽听一阵喜乐响起,吹吹打打路过一支迎亲队伍。
新郎一身红罗袍骑在白马上,眉清目秀,满脸堆笑,不时扭头望向喜轿。
许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仰头喝酒。
“可觉刺眼?”
不知何时,齐妙已坐到桌边,担忧望着他。她今日着一身绿襦裙,娇艳欲滴。
许悟淡淡看她一眼,并不作声。
齐妙咬咬唇,叹道:“今夜之战非同小可,你少喝点。师尊要见你。”
小镇外的青山脚下有一处白墙黑瓦的庄院。
两人来到门口,齐妙道:
“你这副模样,师尊见了定要生气,你自去见她,我可不想陪着你挨骂!”
许悟推门进去,忽一点剑光在眼前放大,劲气压得他呼吸不畅。
如此功力,整个灵犀宗,除宗主薛无忧外,再无别人。
这是考较他来了。
许悟急仰上身,长剑化巧为拙,挟全身劲气,笔直刺出,大有一往无前与敌偕亡之势。
但听“叮”一声脆响,剑光消散,现出一位素衣白裳的妇人,容色绝美,却神情萧肃。正是灵犀宗主薛无忧。她年过六旬,望之仍如三十许人。
许悟之剑正点在她剑身上,剑未断,却微向内弯。
薛无忧只觉一股酒气袭来,眉头微皱,长剑一弹,许悟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齐妙走过去搀他起身,同趋向前,行了参拜大礼。
“你适才所使并非通明剑法,却暗合灵犀诀第八重境界之要旨。这般年纪,赞一句天纵奇才也不为过!”薛无忧走到院中的桂树下,似要借花香冲去酒气。
“弟子游历北境大漠,心有所感,创下这招‘大漠孤烟’。让师尊见笑了。”
“好一个‘大漠孤烟’!气势雄浑壮阔,令人不敢轻忽。只是后劲不纯,夹杂些苍凉凄清之意,这是为何?”薛无忧定定看着他。
许悟无言以答。
他本非多愁善感之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心如古井不波。
可有武仲元相伴身旁,在那大漠里,见落日,见孤烟,凄绝壮美,竟落下泪来。
彼时只盼此情此景此人,朝朝暮暮,日日年年,绵绵无诀期。
却又深知此心此愿终是一场空。
“你若不能勘破情关,今夜之战有败无胜!” 薛无忧淡淡道,她摊开手掌,一粒浑圆碧绿的药丸从中飞起,落在许悟手里。
“服下碧灵丹,换身衣裳,好生歇息,再不可饮酒自伤!”言罢翩然离去。
这或是薛无忧对他最温柔的一次。许悟想到自己所作所为,顿觉羞愧难当。
这处庄院乃灵犀宗产业。门下弟子打理得极明净雅致。齐妙引许悟来到一处厢房,两名年轻男弟子送来茶水、衣裳,退了出去。
薛无忧所赐碧灵丹乃治内伤圣药,珍贵异常。许悟服下后,调息片刻,已恢复如初。
“师兄,师尊最厌男子,却对你青眼有加,你可知是何缘故?”齐妙忽问道。
“数十年来,灵犀宗从未赢下过飞凤派。”许悟很清楚自己被挑中的原因。这些年他专注习武,天赋加苦练,才有他今日之成就。
“师兄天资非凡,是最可能赢下比试之人。师尊正是看中这点,当年才不惜破例传你本门最高心法。期望之隆,非同一般!你要是输给武仲元,可知有什么后果?”
“放心,我绝不会输。”许悟微微一笑。
沐浴更衣后,他与齐妙去后院见薛无忧。
她凭窗而立,窗外桂树忽无风自动,满树花粒簌簌而落,却在离地三尺之处悬浮不动,随即旋转飞舞,升至三丈高处倏然炸开,一场金色花雨散落庭院,浓香袭人。
薛无忧回过头来:
“以你今时今日之境界,本也办得到。可你思虑过甚,以至内劲不纯,或可震落花粒,却必有遗漏。高手对决,失之毫厘,则谬以千里!”
“师尊教诲,弟子谨记。” 许悟心中一凛!
“当年我与飞凤派赵无垢本是同门师兄妹,后来师尊仙逝,赵无垢成了门主,此人狂妄自大,我愤而离山,创下灵犀宗,传承先师正宗武学。”薛无忧放缓语调,说起了往事。
灵犀宗的来历许悟自然知晓,却知这仅是开场白。
“两派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十年一期的比试,名为争夺先师留下的掌门宝印,实则别有隐情。只可惜数十年来,灵犀宗难求一胜,此乃我之心病!”
许悟有记忆以来,薛无忧一向冷淡而严苛,让人望而生畏。从未这般流露感情。
“我待你比其他弟子更为苛刻,只因你是难得一见的可塑之才,我能否一尝夙愿,全靠你了!”
“师尊教养之恩,弟子铭记于心。愿为师尊解忧!”许悟心头一热,几乎哽咽道。
“很好!这世上根骨资质好的人不少,你最难得的是心性纯粹,将来修为必在我之上,灵犀宗后继有人了。” 薛无忧罕见一笑,话里话外已将他视为未来的宗主人选。
许悟却觉沉重。
薛无忧端起茶,轻轻喝了一口,又道:“你可知掌门玉印里藏着两派一个极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向来只有掌门知晓。”
许悟一愣,他不想知道,但难免好奇。
“那掌门玉印,乃是一件羊脂白玉雕成的凤凰。先师无意中于一山洞里的古墓得来。那墓中还藏得半部《补心剑典》。”
“《补心剑典》?”许悟从未听说过。
“百余年前,一代天骄商子隐仗之横行武林,无人能敌。上面记载的剑法、掌法、指法、轻身功法高明精妙之极!可惜只得剑典下半部,缺失内功心法!先师殚精竭虑,将剑典上的招式与灵犀诀相融,创出我派的通明剑法、灵犀指法等武学,已可与武林各大门派争雄,却只不过发挥了剑典的三四成威力而已!”
“想必那羊脂白玉凤凰便是寻找另半部剑典的关键。”许悟猜道。
“不错!”薛无忧一声轻叹,“可惜先师终其一生,也未如愿。赵无垢霸占白玉凤凰数十年,亦一无所获。”
“师尊请放心,今晚之战,弟子势必夺回白玉凤凰。”许悟忙道。
“如此,也不枉我这些年来对你的教诲了!”薛无忧微微点头,又道:“近年来,江湖上暗流涌动,祸患四起,咱们灵犀一派若不能尽早寻到上半部宝典,只怕也难偏安一隅!我曾去信与赵无垢,言明此事,两派只有联手,才能度此难关,他却毫无心胸,并不肯!”
许悟曾与武仲元游历江湖三年之久,自也有所感知。何况薛无忧一向冷傲,能让她说出这番话,可见如今的武林局势比他所见所知更为恶劣!
他自幼被灵犀宗收养,这便是他的家。危机将临,他怎可再困于个人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