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不可能 ...
-
他要的很多很多,是他自己想要的全部。是别人都不能理解的全部,他不想跟任何人解释,是他自己的秘密。这样埋在心里的充盈,不能宣之于口的话,随着日月轮换,越来越多,可也让他觉得越来越有力量,越来越富有,让他明白,她于他而言,太珍贵。夏知言总能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他看到她坐在月光下的楼顶,月亮那么大,那么圆,她笑着看着他,他于是也笑,那一刻,他觉得这就是全世界的样子吧,这就是他想要的全世界的样子,他在她的眼里,而他的眼里有她,也有那么大,那么圆,那么亮的月亮,连黑色的夜都变的可爱,连那么孤单生命都变的鲜活,连那么冷的空气都被她的呼吸染成温暖的颜色。
饭后,阿姨拉着江蔚然去散步了,相处这么多年,她们更像亲人一样,江同尘去世的悲痛,其实很大程度的被稀释,也是因为生活在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让她自我逃避,其实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然然,我来家里这么多年,说是看着你长得也不为过,你从那么小一点点,长到这么高”刘秀芳手上比划着,眼里满是欣慰和满足。
“他们都觉得我命苦,我却不觉得,我自己的孩子没有福气,可是我来到了这个家里,我有你这个小囡囡”她抬手抹了下眼睛。“你就是我的小囡囡”
“芳姨”江蔚然红了眼眶,伸手抱了抱刘秀芳。
“爸爸走了,我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江蔚然短短的抽泣,让刘秀芳心里紧了紧,虽然她没什么文化,她不会像他们那样说出一堆大道理,但是她知道,江蔚然现在这样不哭不闹是不正常的,更让人难过,她在维持这一种跟以前一样的生活,虽然她会说出来,但是她心里却一直在逃避这这一切的发生。
“然然啊,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让你朱姨特意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吗?”她看着眼前看似柔弱却内心倔强的女孩儿,把她掉落的碎发别在耳后,嘴角带着笑,“他像让你开心的生活,放肆的笑,也放声的哭,他已经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阿姨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是不要为难自己,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父母总要离场,他们只是比别人早了一点,但是你还有那么的人陪着你,在你人生的路上,总会遇到不同的人,而这些人会陪你走一段路,又会有其他的人,陪你走,然然,去认识新的朋友吧”
江蔚然俯在她的肩膀上,泣不成声,声音越来越大,刘秀芳只是抚摸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让她哭,江蔚然软软的靠在她的身上,哭了好久,月亮透过层层的乌云,氤氲出淡淡的光,像是被布包裹的灯,淡淡的,温和的,把夜的棱角磨平了。
站在远处的人透过眼前的青烟,叹了口气,低下头,手上的打火器啪的一声再次点燃,让他想起小学课本上那个童话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儿,那么悲惨的故事,从开始到最后,没有一丝的温暖,这是谁的童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童话故事呢,没有幸福,没有快乐,只有阴冷和绝望,那时的想不通,此刻却是明白了,人人心里都有一个小女孩儿,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儿,一片阴冷绝望的天空,她没有等来第二天的太阳,而他,他看着前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儿,没有太阳吗,那他就给她一片光亮。周合抬头看了眼躲在云层后面的月亮,即使看不见,它也存在,他收回手里的打火器,放进口袋,转身向那个亮着灯的房子走去。
这一夜江蔚然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了爸爸,他看着自己,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笑着看着自己,他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他俩一直向前走,走着走着,周围变了样子,青翠的山林,像要滴水一样,蓝色的天空,一朵朵白色的云,微风里,他看到他们的前面有一个小男孩儿,她愣愣的看着他,又看了下自己的手,是了她长大了,可为什么周合哥哥还是那么小的样子?周合哥哥为什么会在,她看了下爸爸,爸爸背对着他,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可他们越走越快,她渐渐明白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周合哥的地方,是周合哥的老家。后来他们三个一块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偶尔看下她,都带着笑,她想问,他们要去哪里?可怎么也开不了口,后来走着走着,周合哥变成了爸爸那么高大,她想看下爸爸,可是她找不到爸爸了,可是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周合哥看着她,他们还是一直向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都没有做过梦的周合,做了一夜的噩梦,是以前跟战友实训的时候,走过的一段路,在反复的走,怎么也走不出去,最后,走着走着,跟着的战友变成了江蔚然,他坐起来抹了一把脸,厚重的窗帘也压不住阳光的入侵,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天气真好,夏知言坐在二楼阳台,看到隔壁房间落地窗后的江蔚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翻了个白眼,拉上窗帘,他笑了笑,心想,很傻吗,喜欢晒太阳有不止是我一个人。
刚周合跟他谈了,江蔚然能主动提出出国,是最好的结果,所以按照计划,他和妹妹要跟着出去了,这样也好,妹妹出去,对以后她的发展也有好处。可是江蔚然要出去?他笑笑,难道不是因为那个杜蘅?周合怎么会同意的。
周合会同意江蔚然去英国,而且是毫不犹豫,是因为,他知道杜衡不会去英国,杜家的事在本市圈内,不算是新闻了,一棵大树根繁叶茂,可也繁重庞大,不可控制。
杜家现在说到了生死存亡,也不夸张,看似庞大的集团,积弊已深,想要撼动,只要找准那个软肋,也许蚍蜉也可撼动。杜家的软肋就是资金,庞大的业务体系,和巨大的资金缺口,像是有着巨大伤口的病人,一边是止不住流血的伤口,一边是需要不断输血的供体,这种危险的平衡只能小心的维持,一旦伤口扩大,或者输血停止,就意味着死亡,如果伤口不断扩大的同时,输血也要停止,那只会加快这个步伐,巨大的身躯,这时候不再是骄傲,而是累赘,所以杜家现在这个情况,一个错的投资,就让他们无法招架,而这个错的投资还是杜家一直颇有争议的人,杜蘅的妈妈梁媛媛造成的,那这个坑,只有杜蘅去填了,联姻,然后为集团注入新的资金,是势在必行,作为杜家的独孙,杜衡的价值毋庸置疑,小小的江家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漂不起来,所以在金钱与名利的对比下,这场联姻肯定不会是江蔚然,周合很放心他们俩的事情,因为不会有结果。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太大了,大到你根本看不清,每个人都像一个深渊,大家都只能看到眼前的路,看不到身边的人,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比自己更深或者更浅的存在,江蔚然不想想那么多,但是未知的恐惧反而变得更多,她想,她只要相信,相信更多,不要怀疑,大概就不会恐惧,不会难过了。她想到了杜蘅,那个人,心里突然就安静了,她并不是一无所有,有周合哥,也有杜蘅,有芳姨,还有夏家兄妹两个,还有很多很多人,可这些人,这些安定,好像又一个支撑点,这个支撑点就是杜蘅,她只要想起他,就觉得,她能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她在想,他在做什么,事实上,他们没有认识很长时间,可是她觉得认识了好久好久,就像两个心,各自有一个缺口,却刚好放在一起,可以补全对方的缺口,是寻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契合,有那么点小小甜蜜,在苦涩的地方,对比明显,更加的甜蜜。她想他应该也在想她,想到这里,心里怦怦跳,空调的冷气不断地吹出来,她却觉得身体里有股热怎么也吹不散。
她想,也许到了新的地方,他们可以正式的重新开始,有一个完美的开始,在新的地方,他们是彼此的依靠,这种只有彼此的单纯的关系,让她觉得很好,很期待,仅仅是一个突然的提议,为她打开了一扇大门,吸引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一样的结果。
“在干嘛”她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信息。
“在吃饭”他回了信息,附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哦,这么晚啊”她看了下高高挂起的太阳,又看到了那个悠然的晒太阳的人,有种在夏威夷海滩的惬意。
“嗯,是有点晚,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我去接你”杜衡摁灭手机。烦躁的拿起手机推开了椅子。
“要出去?”梁媛媛看了眼他胡乱放进口袋的手,匆匆闪过的手背还有个白色的创可贴。让她原本委屈的心变得愧疚,这是一种说不上什么情绪的情绪,她的心里像经历了一场三方战争,每天都是凌乱不堪的战场,根本来不及修复,反复的被拖入战场,被各种情绪反复揉搓。
“要不要我送你?”她也觉得最近的自己有些奇怪,好像在用力控制手脚对抗程序的机器人。
“不用,我随便走走”杜蘅没回头,接着往门口走去。
“不要再去找那个女孩儿”梁媛媛低着头,缓缓的说,可天知道她已经到了临界值,马上要转换情绪,进入一个新的战场。
“你们没有结果”她抬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变的狰狞,这是杜蘅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知道这么美的梁媛媛脸上出现这样狰狞的表情,变的滑稽又可笑,他不明白,她是为了什么,要把自己逼成这样,那些东西,明明他和外公都不在乎的,明明爸爸也不在乎,她自己导演着这出戏,却把自己逼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