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星光》咕咚静静

29、为什么

　　江蔚然扭头看向周合“哥，你为什么愿意留下来？”
　　“因为，你是我妹啊”周合笑笑
　　“谢谢你”自从爸爸走后，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在人生命运面前，连亲情都会变的不值一提，何况是这样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兄妹情，她曾经想过，江同尘给他了很多钱，他才愿意留下来，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是因为什么让他愿意放弃自己的梦想，和前途，来经营这样一家与他毫不相关的公司。他的回答在她的预料之内，却不是她认为的正确答案，于是她也笑笑，不管什么原因，她现在还有什么呢？她不得不相信。
　　“那你觉得夏知言为什么留下来？”江蔚然看着他，周合知道这个问题她肯定想过很多遍，他也有自己的答案，可谁都不会说出口。所以这个问题，问的毫无意义。
　　“窈窈，你想出去走走吗”周合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他停顿了下“我是说，我老家那里要开发，老家的房子都要统一改造，我要回去处理下，跟我一起去吧？”
　　“周合哥”她看着他，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喊他，可从江同尘走了以后她只喊他“哥”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一眼，小心的把车靠边停下来，看到愣愣的她，她的眼睛里有个小人，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抿着嘴唇，就算没有笑，一双桃花眼也是好看极了。
　　“怎么了？”他先开口。他看着她，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语气紧绷冷淡。
　　“周合哥，我想出去上学”江蔚然想她应该告诉他的，对，她应该告诉他，不是因为依靠，也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现在有她的监护权而已。
　　“我是说，我想去英国”她觉得她在为自己做决定，没有跟他商量，江蔚然想，我也可以啊，我自己可以，我可以不在国内，不按照你们指定好的路走，我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路，我也可以，我谁都不需要。
　　“好啊”他松了一口气，嘴角淡淡的笑，伸手轻轻的拍了她的头，好像是抚摸小时候那只虚张声势的猫。这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紧绷，无缘无故。他重新启动了车子，重新汇入了车流。
　　他们到家的时候，阿姨已经做好饭，夏知言正在跟她聊天，客厅里电视机里声音时高时低伴着背景音乐，恍惚间好像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听到开门的声音，聊天的两人齐齐抬头，不知讲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挂在嘴角的笑容还未褪去。
　　“回来了就开始吃饭吧？”刘阿姨边打招呼，边利落的把汤端过来，没人盛了一碗，放过去，夏知言端起来喝一口，朝着刘阿姨竖着大拇指。
　　“刘姨，太好喝了”夏知言笑着说。
　　“今天做的多，你多喝一碗，这个猪肚鸡汤窈窈最喜欢喝了”刘阿姨喜滋滋的返回厨房继续忙了。
　　江蔚然去房间换衣服，刚进房间，就收到了杜蘅的信息“到家了吗”
　　“刚到，你呢？”江蔚然
　　“跟外公在买菜，猜我们晚上吃什么？”杜蘅
　　“猜不到”江蔚然
　　“有点想你”江蔚然“希望这个夏天赶快结束”
　　“我也是”杜蘅
　　“好了，我吃饭去了，明天见啊”江蔚然
　　“再见，宝宝”杜衡
　　江蔚然下去的时候，看到周合坐在饭桌前打电话，夏知言在慢悠悠的喝汤，谁也没动桌子上的菜，那种无力感又升腾起来，这种奇怪的组合让她越来越排斥，更加厌烦这个家了，可她答应过爸爸，要生活在这个家里，不能让爸爸走的不安心。她默默的走过去，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先喝汤，这个汤很好喝。”夏知言笑着说
　　江蔚然很不喜欢夏知言，尽管他在学校里混的如鱼得水，长得好，学习好，性格好，脾气好，对每个人都笑嘻嘻的，干净温暖，可她就是不喜欢，好像一种排异反应，这种和风暖阳一样的人只能在春天，而现在她是在过冬天，这种天气只能让她觉得痛苦。
　　可她还是先喝了汤，于是她更加讨厌他。出国读书真是个好主意，这样就可以不用生活在这里了，然后她很自然的想到了刚刚叫她宝宝的人，他现在在干嘛呢？有没有也在想着她，应该是的。
　　“在笑什么？”夏知言看着江蔚然说，其实他知道，她和杜蘅的事情在学校里不算秘密，她这个样子和那些在学校里看着他笑的女生一样，他的心没由来的沉了沉，那个杜蘅有什么好的，长得嘛，是好看，可好看的男生也不少啊，学习好？他还能学习一辈子？
　　“马上高考了，你不着急？”江蔚然冷着脸说
　　“该会的都会了，不会的，应该没有了，我着急，考试也不会提前”夏知言慢悠悠的说，他心情突然又变好了。
　　“你呢？就算明年考，也要好好学习吧，不能只谈恋爱”
　　“你，你管我”江蔚然放下汤碗，不理她，心里却想，这个人怎么这个讨厌啊。
　　周合很自然的拿过她的碗，又盛了一碗，放在她的手边“多喝点汤”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你刚才说，想去英国读书？”如果真的想去，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她自己去也不行，而他走不开，事实上，他是不想让她出去的，可心里也明白，她一直留在这里，断断续续的，总也走不出去，其实在江同尘去世之前，他们也商量过，等江同尘走了，是不是让江蔚然去国外换个环境，可她自己一个人去外国，他们实在又不放心，这才让夏知言过来，一方面如果江蔚然不去国外，夏知言以后可以帮周合处理公司的事情，另一方面，如果江蔚然去国外，夏知言也可以陪着她去国外照顾她。还有没有明说的一方面，是为了牵制他。
　　“去英国？”夏知言抬头看向她，他已经喝完了汤，放下汤匙。
　　“对啊”她头也每抬，简单的好像在说，等下去逛街这么简单，说完放下汤匙，“我自己去”她强调
　　“是跟你男朋友一起去吧？”夏知言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那种我就知道，你想干嘛，我就看着你狡辩的笑，“我劝你，不要那么相信男人，特别是你还这么小，怎么知道，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立刻被抛弃？”他的良言苦口，在江蔚然看来好像是嘲笑。
　　“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吧”江蔚然站起来冷冷的说，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精准的找到隐藏的伤口，然后再重新扒拉开，撒点盐呢，他这么讨厌的性格，那些看着他的女生，是不是被他下了药，才觉得他性格好，温暖，阳光的。
　　“你自己心里阴暗的想法，就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少骗点女生吧，做个人吧”江蔚然又加了几句，可看着他，他忍着笑，手背捂着嘴，忍的很辛苦，她就更生气了，怎么会有人这么恶劣，这是个什么人啊，“你不是马上要高考了？考完了，就搬出去吧”
　　“你知道我没地方住，我没钱，我是孤儿，你是让我露宿街头吗？”他突然收起笑容，脸上谈谈的不安，低着头缓缓的说，“我知道了，不用考完了，我现在就搬出去，这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说着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红着眼睛扭过头看向窗外。
　　江蔚然心里沉沉的，是不是自己说话太过分了，对于没有家的孩子来说，无家可归，大概是不管什么时候说出来都是不能承受的痛吧，她有点慌乱，不知道怎么办，下意识的看向周合，在他们互揭伤疤的时候，周合慢悠悠的吃了饭，喝了汤，相比他们这顿伴着情绪的饭，周合才是吃饭的正确打开方式，实际上也是这段时间，他正常吃的第一顿饭，没有悲伤，没有利益，没有应付，没有食不知味，这顿饭是十几年来最好吃的一顿饭，他感受着她的注视，短暂的笑了笑放下碗筷。
　　“好了，别演了”他看向夏知言“蔚然出去读书，你要跟她一起去，你不要老是欺负她”他像一个大家长一样给这件事做了决定。
　　“不要”
　　“行啊”两个人异口同声，同时，江蔚然看到夏知言把看向窗外的眼睛重新移过来，哪还有什么孤单落寞，他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如果不是知道内情，怎么会相信这样的他是一个孤儿呢。所以他刚才落寞的看向窗外，实际上是怕她看到他脸上的笑？江蔚然发誓，如果再信他，就跟他姓，她瞪着他，他依然是很无辜的样子，好像说有什么问题吗，我说的也是事实啊，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江蔚然确实很生气，她瞪了他一眼，又瞪了周合一眼，头也不回的气呼呼的上楼了。
　　“你看她心情有没有好点？”夏知言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的说
　　周合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他别夏知言大很多，却有一种跟同龄人对话的感觉，甚至感觉他比自己更苍老的感觉，就好像现在，透过灰白的烟雾，他看着他忧伤的侧脸，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看起来没有好很多”周合也点燃了烟，吸了一口，他觉得夏知言好像个谜团，别人看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来接手这个公司，如果不来接手这个公司，他的前途不可限量，他的老领导到现在都还不理解他，觉得他疯了，放弃大好前途，为了这么个破公司，要知道，当初某个上市公司董事跟他的领导说，让他去他们公司，他领导问他的意见，他一个字都没说，摇了摇头，坚决地样子，才让他领导放心吧他当做接班人培养的，现在他突然放弃，让所有人都不理解。
　　可在他看来，夏知言更奇怪，如果他是为了一份恩情，可夏知言连恩情都很牵强，他看起来就像隔壁邻居来帮个小忙，他不明白，夏知言究竟要什么，他好像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