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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玉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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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更鼓撞碎薄雾,龚徵珠腕间血玉泛起蛛网状金纹。李湛的佩剑还横在她颈侧,剑身倒映出少年眼底猩红的血丝。“三日前孤亲眼见你与澧王余党在永宁坊私会。”太子齿缝间漏出的寒气惊飞檐上宿鸟,“那根月牙疤的断指,现在可还藏在龚尚书的密匣里?”
她突然将血玉按上剑刃,玉中迸发的赤光竟映出宪宗遇弑那夜的走马灯:郭太后亲手调制的丹丸在蟠龙烛台下泛着诡谲的紫芒,而真正将匕首刺入帝王后心的,分明是李湛袖口蟠虺纹的银护腕!幻象破碎时,少年太子踉跄跌坐在积尘的蒲团上,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父王...父王当时掐着母妃的脖子...”
五更梆声催开曙色,二人循着血玉指引撬开博山炉底。鎏金龟符腹中滚出的除却传位诏书,竟还有半幅浸透血污的婴孩襁褓——白虎纹刺青与龚徵珠肩胛胎记如出一辙。窗外忽传来崔群急报:“太后凤驾已到重玄门!”
龚徵珠将龟符塞进李湛怀中,转身时血玉骤然龟裂。无数冤魂的嘶鸣裹挟着她冲向东宫檐角,在郭太后惊骇的目光中,十二岁的少女如断线纸鸢坠向太液池纷扬的芦花深处。
龚徵珠坠下栏杆的瞬间,太液池的寒气扑面而来。她听见李湛撕心裂肺的喊声,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巨响。冰冷池水裹着残荷灌入口鼻,血玉在胸前发出灼热红光,竟将周遭水域映得如同浸血。
"抓住我!"李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腹,蟠龙纹锦袍在暗流中绽开墨痕。少年太子的金冠早已不知去向,散乱乌发如水草缠绕住她腕间龟裂的血玉。二人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对岸重玄门前已亮起无数宫灯——郭太后蹙金礼服的九尾鸾凤在灯火中振翅欲飞。
"湛儿!"太后的厉喝惊起寒鸦,"你竟与这妖女同谋弑君?"侍卫们张开的弓弦映着新月,箭镞的冷光刺得龚徵珠睁不开眼。她忽然发觉李湛揽在她腰间的手在剧烈颤抖,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太子,此刻竟将额头抵在她湿透的背脊上哽咽:"母后...那晚儿臣看见您往丹丸里掺硇砂..."
血玉突然发出裂帛之音,无数幻象如决堤洪水涌入脑海。她看见元和十五年的雪夜,郭贵妃将孔雀胆抹在宪宗常把玩的玉镇纸上;看见李湛躲在蟠龙柱后,盯着父亲逐渐发黑的指尖无声流泪;最后画面定格在龚府书房——父亲龚朗明正将染血的襁褓塞进密室,那白虎刺青与她肩胛胎记重合的刹那,血玉彻底迸碎!
"原来如此..."她攥住胸前灼热的碎片,望向太后的目光清明如镜,"太后可知杜司珍临死前,在漕运账册里夹带了什么?"说着从袖中取出浸透的绢帕,展开时半幅婴孩肚兜赫然显现,金线绣着的"郭"字在宫灯下灼灼刺目。
场中死寂间,李湛突然夺过身旁侍卫的弯弓。箭矢破空时竟不是射向太后,而是钉穿了崔群正要抛出匕首的右腕!老臣惨叫着跪倒,袖中滚落的银香囊与杜若薇鬼魂所示完全相同。"崔学士。"太子声音淬着寒冰,"三日前你往孤的茶盏里添砒霜时,可曾想过会败给通灵术?"
纷乱中无人注意龚徵珠正悄然沉入水底。血玉碎片在她掌心重聚成完整螭纹,太液池底竟显出用白玉铺就的星图。当她按动紫微星位的玉砖时,整个池水突然旋转着向下倾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李湛冲破水幕的身影,和他身后漫天坠落的血色宫灯。
第六章龙鳞密卷
太液池的寒水裹着残荷灌入耳鼻时,龚徵珠听见血玉碎片在怀中发出编钟般的清鸣。无数金线从龟裂的玉纹中迸射,在水底交织成璀璨星图——竟与池底白玉铺就的紫微垣完全重合。当她按动天枢星位的玉砖,整片池底突然塌陷,身子坠入布满萤石的甬道。
"抓住!"李湛的声音带着水汽从头顶传来,少年太子的手穿过漩涡攥住她衣带。二人滚落在青砖墓道里,头顶传来郭太后凄厉的呼喊:"封死所有出口!"蟠龙烛台应声而倒,火光映亮壁上斑驳的壁画——画中抱着婴孩的妇人肩胛白虎纹,竟与龚徵珠胎记分毫不差。
"这是...贞观年间安西都护府的图腾。"李湛抚着壁画喃喃,指尖掠过妇人额间花钿时,砖石突然翻转。密室内鎏金棺椁大敞,棺中女子面容与龚徵珠如同镜影,怀中玉匣盛着的婚书上赫然写着:"镇西王李琮聘龚氏明月为妃"。
血玉碎片突然飞向棺椁,在触及女子指骨时重组为完整螭纹。无数记忆洪流涌来:永贞元年镇西王府的血案,宪宗派神策军剿灭亲弟满门的诏书,乳母抱着女婴躲进龚府时染血的襁褓...龚徵珠踉跄扶棺,看见棺椁内壁刻满漕运账簿,墨迹勾勒出郭氏与吐突承璀私运盐铁的罪证。
"你才是镇西王嫡女。"李湛的佩剑哐当落地,"所以你能通灵...李唐宗室的血脉本就可御鬼神。"忽闻机括响动,崔群带着弩手从暗门涌出。老臣狞笑着举起孔雀纹银香囊:"太后有令,镇西王余孽格杀勿论!"
千钧一发之际,李湛突然扯开衣襟。少年心口的龙鳞胎记在血玉辉映中灼灼生辉,惊得崔群踉跄跪倒:"这...这是太祖皇帝..."太子将龚徵珠护在身后,拾起棺中虎符掷向墙壁。整间密室突然震动,藏在《职贡图》后的暗门轰然开启,露出通往兴庆宫的密道。
第七章玉玺昭天
墓道深处的磷火在李湛眼中跳动,他攥着龚徵珠的手按在传国玉玺的蟠龙钮上。血玉残片突然从她衣襟飞出,如倦鸟归林般嵌入玉玺缺失的龙角——整方玉玺顿时流光溢彩,照出壁上《太宗夜宴图》中空缺的主位。
"原来如此。"崔群嘶哑的笑声从暗处传来,老臣拖着中箭的腿爬近,"当年镇西王携玉玺潜逃,是因发现了郭氏毒杀顺宗的证据..."弩机绷紧的声响在墓室回荡,他却突然扯开官袍,心口狰狞的刀疤与壁画中替太宗挡箭的侍卫完全相同:"老臣守护的不是李唐宗室,而是这江山永固的契约!"
龚徵珠触碰玉玺的刹那,无数画面如走马灯闪过:镇西王将玉玺藏入女儿襁褓时溅上的血点,宪宗发现玉玺失踪后诛杀九弟的诏书,甚至瞥见幼年李湛被郭太后按着手,在假玉玺上练习钤印...她突然夺过弩箭刺向壁画,砖石崩落处竟露出以金丝嵌成的漕运图,各州粮仓位置与玉玺底纹完全吻合。
"湛儿!"郭太后凄厉的呼喊伴着机关转动声从头顶传来,整间墓室开始塌陷。李湛在坠落的梁柱间死死护住她,少年太子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玉玺上:"李氏第三子李湛,愿以血脉启封太祖密诏!"鲜血渗入玉玺的瞬间,四壁浮现出金色诏文,赫然是太祖皇帝立下的"非玉玺认证不得继位"的祖训。
烟尘散尽时,他们站在可俯瞰整座长安的露天祭坛。龚徵珠握着恢复完整的血玉,看见玉中游动的螭纹已化作五爪金龙。东方既白,第一缕曙光掠过龙纹玉玺,将二人相握的手影投在大明宫方向——那里正传来百官朝贺新帝登基的钟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