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来国》白如是

5、一个老小区

　　这是一个老小区，没有门禁，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不远处，一大片叶子花爬在隔墙上，墙体靠近地面的地方，剥落的石灰皮像灰黑色的鱼鳞。

　　“奶奶，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是啊。”

　　“那您认识出版社工作的杨云真老师吗？”

　　“认识啊，他爸妈跟我们都是一个厂的，唉，可惜喽，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车祸害人啊。”

　　“我们是杨老师的学生，想写一篇他的追悼文章，就想来采访一下他之前的老邻居。”吴声声拿出纸笔，“我们就是想知道他的一些生活琐事。”

　　“这个你们去问老张，他跟小杨熟，喏，那边，玩空竹那个就是了。”

　　顺着奶奶手指的方向，一个头发全□□神矍铄的爷爷正在掉着空竹。

　　“张爷爷，我们是杨老师的学生，想写一篇——”

　　“你们是小杨的学生，我刚刚听到了，我不聋的。”张延福收起空竹，“唉，才五十多岁的人，可惜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人说没就没了。”

　　吴声声跟着张延福坐到一旁的叶子花架下，“是啊，太突然了，杨老师他性格孤僻，我听说除了你们这些老邻居，他跟其他人都不太来往的，在我们出版社也是独来独往。”

　　“小杨这个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张延福把空竹放在脚边，拿起旁边地上放着的双肩包，“他父母过世后，一直都是他爷爷奶奶带着他，他人很乖，我们都很喜欢他。”

　　“两个老人独自带着孩子，估计挺难的吧？”

　　“难啊，后来更惨，”张延福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他爷爷被批斗的时候，他奶奶天天去求人，就把他送来我家，”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他就一个人安静地坐着，不哭也不闹，就那样坐一天。”

　　“后来他爷爷没挺住走了，就只剩下他和他奶奶两个人了，她奶奶那时候没什么收入，就帮人缝衣服赚点小钱，一攒够钱就去买一只大公鸡来红烧给他吃，他那时瘦得像个小猴子，最喜欢的就是他奶奶做的红烧大公鸡，一次能吃两大碗饭。”

　　“杨老师的爷爷为什么会被批斗啊？”

　　“说是有人告发他私藏了一份手稿。”张延福放下保温杯，“后来他奶奶老家那边的一个亲戚，会时不时给他们送些吃的，要不然他奶奶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那日子可要怎么过哦。”

　　“那，他奶奶后来是生病走的吗？”

　　“可能吧，就是有一天早上起来突然说难受，小杨来找我，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吴声声低头在记事本上写着，她在脑海里回想着杨云真的一生，那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原来有着这样的过往。

　　她看了一眼小区里到处盛开的叶子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继续玩空竹的老人，拉开车门，双眉紧蹙，目视前方。

　　张立杰也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墙上的叶子花，紫红色一片，在阳光底下，闪耀着光芒，他钻进车的后排，侧头看着逐渐消失的老房子，快要到4S门店时，他闻到车里飘着一股茶香味，“他来了。”

　　“谁？”

　　“我，其实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可以了。”

　　“问你你会说吗？”吴声声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突出现的人。

　　“比如说？”

　　“比如说你爷爷被告发，比如说那份手稿，问你你会说吗？”

　　“问题不在于我会不会说，而在于我知不知道。”

　　“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

　　吴声声瞟了一眼后视镜，“那你奶奶的死呢？”

　　“我其实也不清楚，她死之前，精神和行为都很正常，除了一直在念那首《莫来国》童谣，我问她，她什么也不说，我一直觉得她的死肯定跟莫来国有关。”

　　“你知道莫来国住着一个魂体吗？”

　　“我隐约听那些莫来体说过。”

　　“它们还说什么了？”

　　“它们知道的好像也不多，都是猜测而已。”

　　“它们能看到你吗？”

　　“不清楚。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莫来国看看。”

　　“因为你奶奶？”

　　“我有一种感觉，我觉得她就在莫来国里。”

　　“是吗？”吴声声提高声音，“你打算去哪里找她？”

　　“我想先去莫来塔。”

　　“你觉得你奶奶在哪里？”

　　“就是一种感觉。”

　　“你要怎么进去？”

　　“不好说，我现在这个状态，人类世界只有你能看到我，还有他能闻到我，那些莫来体，不管它们知不知道我的存在，我都要去一趟。”

　　“那，你自己小心点。”

　　“小心你那个莫来体。”说完这句，他消失了，车里重归平静。

　　吴声声把杨云真说的情况跟张立杰讲了一遍，张立杰刚想开口，吴声声的电话响了。

　　“什么？我马上就来。”

　　“怎么了？”

　　“我妈突然晕倒了。”

　　四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了吴声声家旁边的宁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爸，医生怎么说？”

　　“不知道。”

　　“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

　　“她从昨天开始，嘴里就一直不停地念着什么，我问她在念什么，她就说是一首童谣。”

　　“童谣？”吴声声抓住吴正刚的手臂，“是什么童谣？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吴正刚摇摇头，“只记得什么大公鸡，什么一口气的，声声，你怎么了？”他一把扶住女儿，“你怎么了？”

　　张立杰拉着吴声声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叔叔，她可能是开车太累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都怪我，没照顾好你妈。”吴正刚瞟了一眼张立杰。

　　“爸，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吴正刚不停在自责，说自己没有照顾好妻子，没有及时发现她的不对劲，但是他的自责并没有换来妻子的苏醒，直到晚上人也没醒，吴声声借口说出去吃点东西，直接冲回家里。

　　吴声声一把甩开大门，“你们到底要害多少人才肯罢手？”

　　“不关我的事。”

　　“我妈现在就跟刘哥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不关我的事。”

　　“你到底要干嘛？”吴声声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抵着自己的脖子，“你们是依赖人类而生，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吧，说，你到底要干嘛？”

　　“你冷静一点。”张立杰慢慢朝吴声声挪了几步，“你爸妈还在医院里等着你的，你冷静点。”

　　“你们到底要什么，我妈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们到底要干嘛？”

　　“声声，你冷静一点。”张立杰又挪近一步，“你问问它知不知道怎么救阿姨。”他说完一下扑过去扭过吴声声拿着水果刀的手，“有话好好说。”他一只手拖着吴声声坐到沙发上。

　　“我不知道怎么救人，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的能量或许可能会有用。”

　　“真的？”吴声声提高声音，“要怎么做？”

　　“这个我也只是猜测，而且我们的能量，不能直接传给你们人类。”

　　“你肯定有办法的。”吴声声接过张立杰递过来的水杯，“你肯定知道怎么做的。”

　　“莫来石。”

　　“你说清楚。”

　　“莫来塔里有一块莫来石，据说可以增强能量还能起死回生。”

　　“我要怎么才能拿到莫来石。”

　　“不太可能，莫来塔是我们莫来国的禁地，由守塔使者看管，我们是进不去的。”

　　“那个守塔使者到底是什么干什么的？”

　　“类似于你们人类世界的统治者，他的使命就是守护莫来塔。莫来塔是我们能量的核心，莫来体修炼出来的能量，有一小部分会被莫来塔自动吸收，剩下的才归自己，那是我们莫来国的根基，一般的莫来体只要接近那里就会瞬间被莫来塔巨大的能量吞食，只有守塔使者才能自由出入那里。”

　　“我要怎么去莫来塔？”

　　“你连莫来国都进不去，怎么去莫来塔。”

　　“我要怎么才能进入莫来国？”

　　“你确定？”

　　“确定。”

　　“我曾听一个莫来体说过，它以前在莫来国了见到过一个人类，那个男人，是一个两跨人。”

　　“两跨人？”

　　“就是可以自由出入莫来国和人类社会的人类。”

　　“我要怎么变成两跨人？”

　　“封印你作为人类的意识，然后跟你对应的莫来体也就是我合二为一。”

　　“好，可以。”

　　“你不怕我吞噬你吗？”

　　“怕，”吴声声环视一圈，“不过，你会跟我说这些，肯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各取所需，我要莫来石救我妈，其他的我不管。”

　　“好，成交。”

　　“我要先去看看我妈。”吴声声揉了揉眼睛，她转向张立杰，“医院那边麻烦你帮我照看着点。”

　　张立杰从吴声声刚才说的话里大体也猜到了她想干嘛，“万一它骗你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救我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