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来国》白如是

4、那个塔是什么样子的？

　　啪，屋里了起来。

　　“你怎么不开灯。”张立杰弯腰换拖鞋，“我刚刚去看了一套房子，面积和格局都挺好的，价格也谈拢了，但是那个租客要月底才搬，所以，我可能要在你这边再住一个星期。”他走到客厅，见吴声声正对着电脑发呆，“你怎么了？”

　　“微博上我刷到的那张照片，那场车祸，是杨老师。”

　　“啊？怎么可能？”张立杰坐到吴声声旁边。

　　“那个博主前几天回复我，我就让蔡表哥帮忙查了一下，他刚刚打电话跟我说的。”

　　“杨老师是酒驾还是——”

　　“司机有酒瘾，自己强行戒酒，应该是出现了戒断反应，杨老师不会开车，一直叫他的车。”吴声声顿了顿，“车祸发生在我跟他见面之前。”

　　“啊？”张立杰瞪大双眼，“可……”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吴声声拿着手机的右手在颤抖，他凑头去看了一眼，“杨老师的短信，可他，他不是……”

　　吴声声拨号过去，无人接听，“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死是活。”

　　两人按照短信说的时间地点，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了月季公园四角亭里，那里有几个老人在舞剑，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那几个老人练完剑走了，两人走到亭子里，坐在石凳上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他是谁？”

　　吴声声转头，杨云真正站在她对面，她看了看张立杰，见他正低头玩手机，“你看不见吗？”

　　“什么？”张立杰抬头，“什么味儿啊？”他揉了揉鼻子。

　　“杨老师，”吴声声指了指自己右边，“在那里。”

　　张立杰跳了起来，“大白天的，你别吓我。”

　　“你是不是闻到什么了？”

　　“一股味道，说不清像什么。”张立杰两只手抓着手机放在胸前，“难道这是他的味道？”

　　“大惊小怪。”杨云真在旁边的石凳坐下。

　　“杨老师，你——”

　　“我什么我，我也是昨天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啊？”

　　“啊什么啊，”杨云真摆摆手，“我最近总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景象，我以为是我人老眼花，后来才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不一样的景象？”吴声声想了想，“是不是一片黑暗，还有一个塔之类的东西？”

　　“你难道也是跟我一样——”

　　“不不不……”吴声声摇头，“我是看了别人的日记。”

　　“谁？”

　　“额，就是一个朋友，不过他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那些莫来体干的？”

　　“嗯。”吴声声随后跟他说了刘海东的事。

　　“原来真的是小刘。”

　　“你们认识？”

　　“书展上认识的，时不时喝个酒吃顿饭，但是他没跟我说过莫来体的事，你之前说刘海东，我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的人。”

　　“我觉得，”吴声声勉强笑了笑，“下一个就是我了。”

　　“小刘也是倒霉，遇到的都是些乱嚼舌根的人。”

　　“什么意思？”

　　“我现在就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我能同时听到人类和莫来体说的话。”

　　“是吗？我昨天还见到你躺在ICU里，但是我现在又能看到你，你到底是什么？”

　　“魂体吧，还是能同时穿行在人类社会和莫来国的。”

　　“你刚刚说的嚼舌根是怎么回事？”

　　“我听到一些声音，就是那些莫来体，说小刘的莫来体不喜欢那些评判他的人，因为那些人自己也喜欢喝酒，却又喜欢指责其他喝酒的人，后来它就让那些指责小刘的人都来找他买车，让他赚他们的钱，最后再让他们酒驾出车祸身亡。”

　　“喝酒？指责？”吴声声又把刘海东父母命丧大火的事情说了一遍，“所以，我猜刘哥的莫来体是在借机报复。”

　　“你知道那些莫来体谈论最多的是什么吗？”

　　吴声声摇头。

　　“我感觉，它们好像很喜欢我们人类在背后议论别人，或者说评判别人。”杨云真摸了摸八字胡，“它们应该是依附于人类的道德批判而存在。”

　　“道德批判？”吴声声放下手机。

　　“应该是的，一个人承受的道德指责越多，对应的莫来体的能量就越大，只是人类跟各自对应的莫来体原本应该是互不相通各不干涉的，不知道为什么刘海东和你却能听到。”

　　“还有你，你不是也能看到。”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你，还能看到些什么？”

　　“有些莫来体飘在一个塔周围，那个塔时隐时现，它们时不时说几句话，我听到最多的就是能量、指责和道德这三个词，它们好像喜欢集聚在指责多的地方，它们在那里可以变得更强。”

　　“那个塔是什么样子的？还有那些莫来体？它们有形状吗？”

　　“我看不太清，那个塔时不时会泛着白光，莫来体好像都是黑色的，有点像黑烟，没有具体的形状。”

　　“刘哥在日记里也提到过那个塔，说那个塔好像是一个能集聚能量的地方。”

　　“那里奉行能量至上的原则，莫来体可能是会吸收那个塔的能量然后变得更强大。”

　　“还有莫来币，我猜莫来币应该是可以兑换能量，或者说莫来币也许就是能量本身。”吴声声拿起手机，假装在接听电话的样子，“哦，对了，你有没有听它们提起过莫来币共享？”

　　“没有。”

　　“不过，从它们说的来看，那个使者可能会知道。”

　　“使者？莫来国的使者？”

　　“守塔的使者。”

　　“它们能不能看到你？你能不能问一下它们？”

　　“不知道，我感觉应该看不到。”杨云真顿了顿，“还有，我感觉，我奶奶也在那里。”

　　“可你奶奶不是已经——”

　　“她可能也跟我一样，是个魂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那个守塔使者。”

　　张立杰坐在一旁回复信息，空气中凝聚的茶叶味道逐渐散开了，“他走了？”

　　吴声声把听到的跟张立杰说了一遍，两人又讨论了杨老师和吴声声莫来体的气味，最后话题又回到杨老师身上。

　　“你觉得杨老师说的可信吗？”

　　“不好说，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再加上刘哥之前跟你说的，你的销量会不会跟你的那个莫来体有关？”

　　“从它那种对我们人类不屑的态度来看，多半不会，但也不好说。”

　　这是吴声声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地方，她不想跟莫来来有任何牵扯，她只想好好卖车赚钱买大房子，她现在只想断开跟莫来体的共享，她在这个共享关系里，除了担惊受怕，什么也没得到。

　　她每天上班下班，晚上先照例给爸妈打视频电话，再埋头研究莫来日记，她点开一个命名为“莫来国”的excel表格，上面写着23条待解答问题，现在她又新加了一条。

　　“看来你也不蠢嘛。”

　　吴声声瞟了一眼空气，继续整理资料。

　　“你们光查他有什么用，而且他竟然能变成一个魂体，这个倒是挺有趣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莫来国好像也有一个魂体。”

　　“在哪里？”

　　“它们都说在莫来塔下面。”

　　“它们？意思是你不确定？”

　　“我不确定的事多着呢，反正其他莫来体都这样说，至于真假，我就不知道了。”

　　“那些莫来体有见过那个魂体的？”

　　吴声声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回复，转头瞟了一样坐在客厅角落打游戏的张立杰，只见他摇摇头，“它的气味，”他放下手机，“变了，比以前更浓了，我猜，气味可能跟它们的能量有关。”

　　“越浓越强？”

　　“可能吧，对了，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去查一下杨老师。”

　　“他那种性格，问同事估计也问不出个啥，我想直接去他之前生活的老小区问一下，我已经让蔡表哥帮忙查他以前的住址了，他说明天给我。”

　　吴声声仔细核对了一遍蔡家明发来的地址，幸福小区北区6栋，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