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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鼋圣祖 ...

  •   刑堂之内,掌门坐上首,两位执事长老坐在两侧。人不多,但他们面容难得一致地严峻。
      “跪下。”掌门呵斥一声。
      陆蛰垂着眸,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砖纹,仿佛没有听见。
      “陆蛰!”掌门恼怒道,“你已经不将师门和我放在眼里了吗?!”
      陆蛰一笑,心想,可不是。
      五百年过去了,距离元一门覆灭也已经四百年了,你已经死过一回了,恩怨已消,我干什么还要把你们放在眼里?
      上一世,他大抵是跪在过这块砖上的,也许还受了笞刑流了血,但是如今,他不可能再跪了。
      他当上位者太久了,已经不知道“跪”这个字该怎么写了,更何况,是眼前这个人。
      “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要让我跪在这里?”
      他语气轻飘飘,显然没有当回事,掌门只觉血压飙升,差点捏碎手边的梨花木椅:“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祸,还需要我来讲给你听?!”
      陆蛰装傻:“哦?难道是想说我刚才欺凌同门?但这属实子虚乌有,有些人,心理就是比较脆弱……”
      “咔嚓”,梨花木椅扶手这次是真的碎了,碎成一地齑粉。
      “陆蛰,你不说难道是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我问你,门派护山大阵破损,是不是你做的?!”
      掌门惊天一言,堂内顿时沉冷死寂。
      门外传来一声小小的倒抽冷气,正是刚刚跟来打算偷听的罗贝,结果一句话,就给他震慑在原地。
      掌门自然也听到动静,朝旁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出去清场。
      等无干人等都离开了,陆蛰才轻松道:“自然不是我做的,我哪有这个能耐?”
      “还敢狡辩!”掌门怒发冲冠,一根手指点着他,完全没有平日的气度风范,“混账东西,都怪我平日纵容你,才让你酿出如此大祸来!”
      这话陆蛰就不爱听了,他冷了脸色,道:“哦?我怎么惹的祸,说来听听?”
      掌门气都喘不平,另一位长老接话道:“陆蛰,你也不必抱侥幸心态,掌门与我们多方查证,已经查明,当日是你先惹怒了白鼋圣祖,圣祖狂怒之下,才会从内部打破了护山大阵。而你身上这伤,也正是圣祖留下的,你该庆幸,圣祖狂怒之下,竟然留了你一命……”
      “白鼋圣祖……”陆蛰这一次是真笑了,“哦,你们说那只万年王八。”
      两个长老惊怒起立:“住口!怎可对圣祖如此无礼?!”
      陆蛰无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好笑道:“我不过是偷了它两枚蛋,它发疯毁阵也能怪在我头上?”
      “你你你……”两位长老也是第一次听到内情,当即倒抽一口冷气。
      由于沟通困难,他们只知道圣祖受到了冒犯,却不想是这等逆天行为。
      陆蛰不以为意:“如今这天上地下就只有它一只白鼋了,它年年下蛋有什么用,又孵不出来,臭在明月湖边也是浪费,我拿来炼个丹怎么了?”
      掌门和长老差点背过气去,掌门手指头颤巍巍点着他骂:“孽障!若不是你如此大逆不道,护山大阵如何会破?你不但不思悔改,还口出狂言!此次我若不重罚你,你你……你迟早给我元一门酿出滔天大祸来!”
      陆蛰想笑,心说酿出滔天大祸那个就在外面呢,估计还在接受悉心的治疗和照顾。
      果然这人要是预知了未来,讽刺人的事就特别多呢。
      “哦,所以你想怎么罚我呢?”
      言掌门看着陆蛰云淡风轻的笑容,恍惚觉得这个顽劣的小弟子路歪得有些太远了,远到……他都难以把控了。
      这种陌生的感觉,倏然从心中漫起,让他心中止不住升起了危机。
      “禁地……思过。”半晌,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沉郁,“你既对圣祖如此无礼,就去同她当面谢罪吧!”
      陆蛰笑容僵在嘴边,两位长老也惊疑地看向他。
      陆蛰伤势很重,他昏迷不醒半个月之久,身上灵腑灵脉受损,灵气滞郁不通,可见白鼋圣祖一击差点要了他半条小命的。
      他能逃出生天实属命大,如今要他重回禁地面见暴怒的圣祖……这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陆蛰上一世是遭受了刑罚的,伤上加伤,休养了两个月之余。但以他的体质,基本不碎成渣,是很难要他的命的。
      他没想到掌门这一世改了决定。
      以白鼋真正的实力,要了它一条筑基期的命,跟拍死一只蚊子没有不同。是什么改变了掌门的决定,让他收回了那点恻隐之心?他的态度吗?
      掌门此时开口道:“若你诚心悔过,在圣祖面前认错,圣祖并非没有灵智,定不会伤你性命。但若你执迷不悟……”
      陆蛰打断他:“若我活着出来,你们肯放我离开元一门吗?”
      此话一出,三人脸色顿时一变。
      言掌门顿了顿,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蛰:“字面意思,离开元一门……或者,麻烦诸位将我逐出师门?”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下了脸色,包括两位长老,和刚才气恨的表情不同,他们看他的眼神,带了忌惮和戒备。
      言掌门缓缓道:“陆蛰,你父亲是我的同门师兄,若没有发生意外,他也该是元一门如今的掌门。他将门派视作他的家和责任,为保护门派大义而牺牲,元一门理当保护和教养你。
      你从小在这里长大,诸位长老见证了你的成长,到底对你感情不同……你犯过的那些错,众长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离经叛道,心有怨言,我也清楚,你父亲是谦谦君子,到底是我们亏欠了他。我答应你,若你修到金丹修为依然不改此念,元一门放你走。”
      哦,骗子。
      陆蛰当然知道元一门不可能放他走。
      类似的对话在前世也发生过,结果呢?
      这老骗子当然食言了。
      陆蛰对他们深藏的那些心思一清二楚,他懒得揭穿。
      禁地门前,言掌门看着那决绝背影,仿佛毫无怨言,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传声于他道:“白鼋乃天地灵兽,最喜洁净之人,切不可生出怨恨偏执,杀戮恶念。”
      陆蛰头也不回,同样传声于他:“麻烦掌门别一副长辈姿态说教我,让我有一种认贼作父的愧恶感。”
      刹那间言掌门脸上血色褪尽,仿佛心魔颤动,恶念迭起,又被人看破。
      短短几日,他竟已经看不透这个弟子了……

      元一门的禁地是一个小秘境,主要是白鼋的栖息地,以封印和外界隔绝。
      只有每年产蛋期,白鼋会顺着河流离开秘境,到明月湖附近下蛋。
      随着年岁增加,白鼋的灵力越发深厚,繁殖能力却越来越弱,每年只能下两枚蛋。
      但就像陆蛰说的,这天底下就这么一只白鼋了,那蛋没经过受精,又哪里孵的出小白鼋?
      也不知道那白鼋是不是因此生出了执念,反正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某一天,这秘密便被无法无天的陆蛰撞破了,于是有了这一遭灾祸。
      陆蛰修为卡在筑基期许久,从少年惊艳到渐渐平庸,心里很是不甘。
      总觉得冲击金丹就差临门一脚,身体却像堵塞了,就是冲不破。
      白鼋天生通五行,知阴阳,他脑子一转,就把主意打到了这注定孵化不成的白鼋蛋上。
      本来一切顺利,那白鼋往年只要下了蛋,就会游回秘境,蛋臭了也不会再管。
      谁想这一次他刚得手,就察觉整个地脉开始颤动,人耳不能捕捉的沉啸自禁地秘境传出,轰塌无数山头。
      再后来他便被白鼋攻击,重伤昏迷不醒。
      这些都是上一世发生的事了,那时的他极度追求力量,到达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状态。
      他迫切地想离开这个生养了他的地方。
      然而这一世,当第一眼看见唐徊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可能离开了。
      唐徊此人,最轰动的事迹便是叛出师门之后堕入魔道,以一己之力平魔道十八城,集合整个魔界力量破魔神封印,打开了人魔之战的最初战场。
      而他入魔的敲门砖,便是从他陆蛰身上,生生剜下了一根天生魔脉。
      是的,陆蛰有一根天生魔脉,继承自他的母亲。
      虽然自他出生之日这条魔脉便被封印,使他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自幼他便知道,那些长老并没有因此把他当普通孩童看待。
      他们纵容他,却也掩饰着自己隐秘的忌惮。
      这种忌惮并非毫无道理。
      他生来善恶是非观就比他人混沌,就算掌门亲自教养也不能改变其本性。
      他也不太通人情,他人的喜怒哀乐他理解,却不能感同身受。
      但他永远记得魔脉离体时鲜血淋漓的痛苦,和五百年大仇不得报的郁郁。
      他冷笑一声,踏着熟稔的步伐,进入禁地深处。
      禁地之罚没有年限,以前只有犯了滔天罪恶或者堕入魔道之人才会受此刑罚。
      如果他死在这里,对外也不过是称禁地思过,数十年过去,谁还会记得他的存在?
      可惜那群老东西注定是要失望了。
      因为他对这个禁地了如指掌。
      上一世他能修成极高的阵法造诣,和这个地方脱不了关系。
      他走在秘境中如履平地,视那些幻杀阵为无物。
      当务之急,是找个相对安全且灵气汇集的地方,将他这一身伤势休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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