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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唐徊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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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徊被人安置在一间临时屋舍,落坎峰的长老吩咐了几名弟子照看他,这些人开始看他浑身战栗不止,以为他受了什么内伤,结果一番查探之下,发现对方完好无损,又无趣地散开了。
屋里还有很多其他伤员,都是在修补大阵中受伤的弟子,他们根本忙不过来。
唐徊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是碎裂的,像是花瓶上的裂缝,又或者搅匀了的稀粥,有一种眩晕想吐的余韵。
陆蛰的恶意突兀又猛烈,让他久久不能消去那种心悸的感觉。
尤其是那句“唐徊啊”,来的毫无征兆,他不明白,他从未在元一门使用过的名字,怎么会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嘴里喊出来。
但他没有精力去深究,他收到的恶意已经太多了。
负责外门弟子的管事听说这儿起了争执,过来看见是他,顿时锁起眉头。
“又是你!唐云深,你怎么就这么能惹事?”
“以前在外门你就和同门处不好,现在门派大乱,每个人都忙得脚不点地,你还不消停!”他恨恨道,“别人不知道你是哪冒出来的,最后都是怪到我这个管事头上!
唐徊不说话。
管事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准备在这里偷懒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人家内门师兄师姐都受的什么伤,你怎么有脸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唐云深,做人要知道羞耻,天赋不好就算了,怎么还又懒又笨招人嫌?”
管事骂得不留情面,连旁边的内门弟子都纷纷侧目。
那目光落在唐徊身上,有如实质。
他心底有个声音狠戾地在叫嚣。
“闭嘴!闭嘴!让他闭嘴!”
他却面无表情地压制着自己。
“我告诉你唐云深,元一门不养闲人。你要是不想做事,就自己卷铺盖滚蛋!别舔着脸在这儿吃空饷!”
唐徊忍着腿软站起来,管事踏出门的时候还在骂:“丧门玩意儿,要不是清泓祖师当初大发慈悲救了你们几个难民遗孤,你们早就在山里喂了豺狼虎豹,不知感恩的东西,祖师爷也是瞎了眼。”
唐徊脚步一顿,没人看见,一抹暗光从他的黑瞳中划过,他紧咬牙关,抬步跟了上去。
这一次门派大难,唐徊这一支外门弟子被分配到落坎峰帮忙。
落坎峰灵气旺盛的东南区是重灾区,明月湖上莫名刮起妖风,带起倾泄的湖水也往这里冲刷,灵田毁损无数。
唐徊过去的时候,泛滥的湖水已经被长老们平息了,但地底仍不时钻出妖风。
外门弟子就被分配过来站阵,压住大阵各个破漏点,等待长老们一个一个修补好。
唐徊灵力低微,被分配到一个小阵边缘。
饶是如此,这对神魂受伤的他也不好受。
那妖风似乎对完好的神魂无动于衷,但唐徊往上一站,就好像野兽嗅到了血,竟然呜呜地就往他脚底集中。
巨大的风像刮骨刀,翻开皮肉,磨蹭骨骼,他疼得脸色煞白,心底那个声音都忍受不住地大声咆哮:“滚!滚!离开这里!”
这声音仿佛受到凌虐,唐徊却抱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快意,一声不吭地忍受着。
大阵中的风声忽然变大,呜呜呜如鬼哭狼嚎,好几个外门弟子被吹得东倒西歪,修补大阵的长老们也动作变慢。
眼看快修补完成的大阵就要守不住了。
这时地底金光四漫,大阵防御机制被激发,清鸣声响彻云霄。
远处,云鼎金钟遥相呼应。
“咚,咚,咚。”
声声压魂。
唐徊再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周围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开了一点。
可这一动,就出事了。
站阵的人失位,刚激活的大阵就晃了一晃。
上方,修补大阵的长老压力骤然加大,察觉到有人偏离了阵位,顿时心头恼怒,一挥袖,就将这几个人都扫了出去。
“滚出去,换人站阵!”
立时,又有几个守阵的内门弟子补了上去。
有个内门弟子经过他们的时候,忍不住啐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几个外门弟子被说得满脸通红,纷纷恼火地看向唐徊。
“都怪你!我们站了半个时辰都好好的,你一来就吐什么血!”
“这么点风都经不起,你过来干嘛?还害的我们一起被骂,真是倒霉!”
心底的声音也叫骂不休:“废物,你又要退阶了!”
唐徊无动于衷。
晚上回到宿营地,唐徊的东西被扔的到处都是,破草席,换洗的衣物,全都和尘土粘做一堆。
他们没有宿舍,都是临时搭的帐篷。
他晚上又没有领到按点供应的食物,现在又没了住处。
旁边有人不明所以:“他怎么了?为什么扔他东西?”
有人道:“要是让我和他一起住我也不干,你不知道这个人邪门的要命,专克身边人。”
“之前出事的那个…当初就是和他好。”
“看他闷声不响的样子就很恐怖,感觉不是好人,他还偷东西……”
“哇,人品好差。”
“哼,我听说他这次惹了不该惹的人。以后恐怕要倒大霉了,你们最好都离他远点!”
唐徊找了一块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又从背后的石缝里抠嗦出半块布包好的馒头。
馒头是他前天留下的,已经硬的堪比石头了。
他很慢很慢地啃着,目光有点涣散。
有时候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他的家人死于妖兽袭击,他没有仇人可以报仇。
听说今天那个不好惹的人叫陆蛰,自幼生于门派,八岁筑基,天资惊艳。
但没有人知道,唐徊十二岁便也筑基了,资质放在灵修界也算是佼佼者了。
却因一朝家毁人亡,心魔滋生,修为尽毁。
从筑基退到炼气后期,又退到炼气中期,如今,已经有退到炼气初期的迹象。
而且邪门吗?
可能是有点吧……
否则他身边的人为何会一个一个死去?
父母如是,朋友如是。
何况产生那样暴戾凶恶的心魔,说明他骨子里其实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吧?
“诶,你们听说那尊凶神被关禁闭了吗?”
“谁?”
“陆蛰陆师兄!听说他是掌门亲自教养大的,以前都传他是内定的亲传关门弟子。”
“啊?可我听说那个人脾气暴躁,横行无忌的,在内门师兄师姐中的口碑极差呢!”
“我也我也,和我关系好的一位内门师姐特地悄悄告诫我,听到这个名字要绕道走呢!”
“怎么会被关禁闭了?掌门那么宠他,假的吧?”
唐徊从思绪中回神,他听力极好,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一群人的窃窃私语上。
“我听说……不止关禁闭这么简单呢。”这声音刻意压低道,“好像是关进禁地思过了!”
周围瞬间一片倒抽冷气声:“什么?!不是只有入魔的弟子才会关进禁地吗?”
“内部消息,听说这次护山大阵出问题,也和他有关……”
“听说他还受了伤,大阵破的时候,落坎峰有师兄把人从阵心抬出来的,当时长老们都在……”
“啊,难道他和魔教勾结,里应外合……”
“闭嘴,这话你也敢说!”
众人静了一息,也知道作为外门弟子,说话出格了。
若被执事们听到,少不了挨罚。
有人于是打哈哈道:“不过他这么多年犯了那么多事也没事,咱们一来他就倒霉了,你们说,不会也是被那谁妨的吧?”
“哈哈哈,有可能,薛鑫说,那位陆师兄大约也没见过,轻轻碰一下就倒地碰瓷的同门呢。”
“哈哈哈哈哈哈。”
唐徊收回神思,对接下来的内容失去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