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设防》颜龄

37、错了就继续错下吧 蓝见英

　　蓝见英恨小辈们的不懂事，恨他们的欺瞒，他想起今天他送给盛忌那孩子的礼物以及自己眼底对他赤裸裸的嫌弃与厌恶，便愧疚不已。
　　他突然觉得自己活着确实没什么劲头了，他老了，该走了。女儿大了，早就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庇护了，他们有他们的思想，他能管到什么呢？
　　蓝暖起身：“我要回童家，我要去见他。”
　　“随你……”他叹了口气：“见了他，带回来和我好好聚一聚。”
　　盛忌才按响门铃，门就打开了，正是要去找他的蓝暖，母女二人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四目相对，盛忌能感受到来自他母亲的巨大震撼与惊喜。来自于母子二人心意相通，两人一见面便知道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蓝暖想这真母子连心啊！她开心道：“我正想去找你，你就来看妈……来看我了啊！”
　　他没有蓝暖那么煽情，曾经一遍又一遍想要母爱的他，早在那些细碎的破事里抹平了。他平淡的说道：“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妈妈也正想和你好好谈谈。”
　　盛忌跟在蓝暖身后，蓝家的院子很大，蓝暖差不多三步一回头去看这个儿子，她眼底满是笑意，她突然想将她所拥的一切毫不保留的给这个儿子，她当年太追求完美了，她太在乎童敬扬了，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和童敬扬生出这么个怪物。现在她后悔了。她觉得她的补偿应该还来的及。
　　蓝暖将家里好吃的东西通通找了出来，一一摆在盛忌面前，问他喜欢哪个？俨然是把他当成三岁孩子了。
　　盛忌依旧淡淡的，“我不挑食。”
　　蓝暖不免有些失望，“我……我是你妈，妈只是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蓝见英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他的外孙。盛忌坐在他身边，叫了声：“外公。”
　　蓝见英老泪纵横：“孩子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将你的妈妈教育好，我对不起你。你的生日礼物外公再给你重新备一份。”
　　“只是……” 蓝见英不解，“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不公开来，为什么不认祖归宗？”
　　蓝暖也问他：“是不是童敬扬嫌弃你给他丢脸了，觉得你是他的耻辱！是不是童敬扬不想要你！”
　　盛忌看着她母亲，戳穿她：“是您嫌弃我丢脸，是您觉得我是您的耻辱，是您把我生出来就不要我。”
　　短短几句话让蓝暖如坠冰窟，她张了张口，万千言语无法说出口。
　　“妈。”盛忌到底是喊出了口：“不是爸不想要我，是我觉得错了就错了，再纠正没什么意义。哥已经成为了童家的长子，外公痛爱的孙子，他已经高高在上，为什么要拉他入泥。底层人的苦我已经为他尝过，我不想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蓝暖不能理解： “这不冲突！春阳依旧是童家的孩子，和你认祖归宗有什么关系？”
　　“有冲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他那么骄傲的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怎么能接受他的人生是由别人施舍而来的。他肯定会回到盛家，可盛家太穷了，什么也给不了他！”
　　“妈。倘若你真的对我有愧，这是我唯一希望你补偿我的方式，我希望他永远都是童家真正的长子。”
　　蓝暖看盛忌的目光变得迷茫不解起来，突然她想到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想到童敬扬那个变态，听说变态是可以遗传的，她声音尖锐的质问他：“你是不是和你爸一样喜欢男人？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春阳！你是不是和你爸一样变态！”
　　“小暖！注意你的言辞，你和小忌才刚刚相认！”蓝见英在一旁怒道。
　　盛忌瞬间脸色苍白，他强做镇定，“从你把我和哥互换人生后就已经回不去了。盛家养大我不容易，奶奶是为了养活我冬天活活冻死！养父也死在了火灾里。养母一个人要养活四个人，她容易吗？我欠他们家两条人命怎么还？拿什么去还？盛家那么穷那么苦，他怎么能回去。你已经毁了我的过去，你还要毁掉他的未来吗？”
　　“可是，可是我只是想补偿你。”蓝暖抹掉眼角的泪水，“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为什么叫盛忌，你爸姓童，我终究是希望你回到童家的，我给不了你一个美好完整的童年，我却希望你童年无忌，乃至你的人生也是百无禁忌。”
　　“春阳也是我带大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在乎他，如果这是你希望的结局，我怎么能不答应你？你今晚留在家里好吗？住段时间再回去？”
　　盛忌摇摇头，“爸爸住院了，我不回去住在这，哥会怀疑的。我得走了，外公，我会常来看您的。”
　　“可是我们才刚刚相认，你过去的都还没来得及和我说说。妈舍不得你这么快离开。”
　　盛忌起身：“人生路很长，你既然回来了，就是我妈妈，我们会经常相见的。”
　　“等等！” 蓝见英叫住他，把他带到书房，拿出他尘封多年的盒子，里面是一个三彩的手镯，他当年给他夫人的结婚彩礼之一。蓝老夫人带这个带的最久，最喜欢这个，所以留在蓝见英身边值钱的东西他也最喜欢这个。
　　当年还有很多好东西都给蓝暖做陪嫁了，这个本意是他留给童春阳讨媳妇用的，现在他打算给他的亲外孙。
　　蓝见英抚摸着镯子，想起了他夫人，“拿去吧，生日礼物，传家之宝，给你娶媳妇用的。”
　　盛忌在童家时间短，但是好东西见过很多，也涨了不少见识，一看这个三彩水头很足没瑕疵的玉镯就知道价值不菲。他识趣的没有拒绝他外公，拒绝了等于拒绝了老人家的一片爱。
　　他上前抱了抱这个苍老的老人，说了声：“谢谢。”
　　蓝见英叹了口气：“走吧！我倒是想留你住一段时间，但是这个节骨眼，真不好拿什么借口留你小住一段。我也不知道下次还能……见你又是什么时候？”
　　蓝暖送盛忌出门，她问道：“我能抱抱你吗？”
　　盛忌没有吭声，蓝暖主动上前紧紧抱了这个儿子，她说道：“小忌，我一直不敢问你，你身体现在好吗？”
　　盛忌不想提这个话题，“妈，车来了，我要走了。”
　　蓝暖并没有立即松手，“小忌，妈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做为过来人，我想不明白你凭什么为了一个名义上的哥哥这样去付出，除了爱，但是你这个年纪懂什么爱呢？别说什么欠了他家情义，从人性本质上讲，你对他只能产生恨。”
　　“你爸是有病，他们是错误的，你不能学他们。你不能喜欢你哥，我绝对不允许我的两个儿子在一起，那是□□！”
　　盛忌强忍着身体不去抖动，他推开他妈妈：“妈，如果你非要胡思乱想，把什么罪名安在我和我哥身上，从而控制我的人生自由，你就当抛弃我的那刻起就已经死了吧！”
　　童春阳在清吧里很久没看见盛忌，打了电话也没接，他猜他是溜了，等他玩够后，回到家也没见人，在李婶口中才知他爸被打的进了医院，他以为盛忌也在那，结果跑到医院看了他爸也没见到盛忌。
　　白陌川这个时候醒了，童春阳陪他们聊了会天，童敬扬主动说道：“我和你妈是不可能的了，我本来今天在你们生日会上想公布的是我和你陌川叔的事。”
　　童春阳想他爸一把年纪了，陌川叔为他无儿无女，兜兜转转还能在一起，不容易。而他自己年纪轻轻，路还这么长，他也不知道未来怎样，都不容易。他何苦为难他爸，去为难未来的自己。
　　他点点头：“爸，我明白也理解你，我想去外公家住段时间陪陪我妈。”
　　童敬扬不知道盛忌那边谈的怎样了，他只是说：“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今天也晚了，明天去吧。”
　　童春阳回到家，又没见到人，春雪怯怯的叫了声他哥。童春阳问她：“你二哥呢？”
　　童春雪回他：“去医院了，我想去，我不敢去，我怕爸。”
　　童春阳在医院没见到他，不知道盛忌跑哪去了，他又发了条信息，滚哪去了你？过了很久也没回，他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听。童春阳坐在客厅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该不会是趁着今天鸡飞狗跳的日子跑路了吧？
　　等到晚上十一点，盛忌才从外面回来，客厅里乌漆麻黑的，他将灯打开，猛然看见他哥坐在客厅里阴沉着脸看着他。他想了一下，估计是他哥在等他回家。
　　他走过去，笑道：“哥，我去给你买生日礼物去了，恰好手机没电，所以回来很晚了。”
　　童春阳脸色依旧不好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到人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总算是落了地。
　　盛忌将礼物盒拿出来，是一个黑宝石镶钻的耳钉，讨好的说道：“哥，我将今天收到的生日红包全拿来买这个了，我帮你换上从前的带上这个好吗？”
　　盛忌今天收的现金不少，光他外公那一踏厚厚的就小万了，他瞅了眼耳钉，真是价值不菲。难为他这个穷鬼弟弟舍得。
　　童春阳左边耳朵打了个耳洞，十五岁那年，白郁行拖着他去的，一左一右，两人还买了对同款耳钉，童春阳带了之后就没换过新的，白郁行倒是时常换。
　　童春阳下意识的摸了下耳垂，他从盛忌手里拿过生日礼物，“不用。以后晚归说一声。”